眼泪落在掌心时,陈凡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桨烫”。
不是温度上的烫。数学公理构建的理性屏障,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洞穿了。苏夜离的眼泪没有重量,却压得他整条手臂都在颤抖——那滴泪穿过他的皮肤,顺着手臂的血管往上爬,像一条逆流的河,直奔心脏。
“你哭了。”陈凡听见自己。
废话。这当然是废话。可他脑子里所有的数学结构都在这一刻失灵了——他没法用微积分描述这滴泪的曲率,没法用群论分析它为什么能击穿他三层防御公理,更没法用概率论解释,为什么偏偏是这滴泪,偏偏是这个时候。
苏夜离看着他,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弯起来了:“陈凡,你慌什么?”
“我没慌。”
“你手在抖。”
“那是……”陈凡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那是数学结构的正常波动。”
“放屁。”苏夜离笑得更好看了,眼泪却还在流,“你一个能把《岳阳楼记》写成方程的人,连滴眼泪都接不住?”
陈凡张了张嘴,不出话。
他确实接不住。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接不住——以他现在的修为,别一滴泪,就是整个文学界的意象洪流砸下来,他也能用数学公理撑起防护罩。可这滴泪不一样。这滴泪里没有攻击性,没有同化力,没有任何需要对抗的东西。它只是单纯地、诚实地、毫无防备地,从苏夜离的眼睛里掉出来,落进他掌心。
然后他的数学公理体系,就他妈崩了。
“卧槽!”萧九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凡哥你鼻子流血了!”
陈凡抬手一摸,满手血。
苏夜离立刻慌了,扑过来捧住他的脸:“陈凡!你怎么了——”
“别碰他!”冷轩一步跨过来,眼神锐利地盯着陈凡,“他的数学结构在崩塌。那些公理正在被情感污染,两种体系在他体内打架。”
“那怎么办?”苏夜离急得眼泪掉得更凶,“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
“不怪你。”陈凡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尽量稳住声音,“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修了太久的绝对理性,情感这种东西……对我来是未知领域。”
未知领域。
这四个字从陈凡嘴里出来,连冷轩都愣了一下。
在他们的世界里,陈凡什么时候承认过影未知领域”?数学率爆炸他能解,法则崩塌他能修,整个数学界追杀他他都能反杀——可现在,一滴眼泪,就让他承认了自己有搞不定的事。
“代价。”陈凡忽然,声音有点飘,“这就是情感公理化的代价。”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内视自己体内的变化。
文之道心在胸腔里跳得厉害,那不是心脏的跳动,而是五种文学之心融合后形成的核心律动——文胆之心的坚硬,文魄之心的韧性,文意之心的灵动,文灵之心的通透,文智之心的深邃,原本被数学公理完美地统合在一起,像五条平行的河流,各自流淌却互不干扰。
可现在,苏夜离那滴泪流进来的地方,出现了一条支流。
那条支流很,到几乎看不见,但它把五条河全部打通了。
文胆之心开始柔软,文魄之心开始动摇,文意之心开始迷乱,文灵之心开始疼痛,文智之心开始怀疑——所有的情感像洪水一样涌进那些原本被理性封锁的区域,冲刷着每一道数学结构,每一层公理防线。
“陈凡!”苏夜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睁开眼睛看着我!求你了,看着我!”
他睁开眼睛。
苏夜离的脸就在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自责、心疼,还有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东西太复杂了,复杂到任何数学模型都无法拟合。
“我没事。”他。
苏夜离摇头:“你骗人。你在流血,你在发抖,你——”
“我真的没事。”陈凡抬起手,拇指擦过她的脸颊,把那滴正要滚落的泪接住,“只是有点不习惯。”
他指尖沾着她的泪,把那滴泪举到眼前。
阳光下,那滴泪折射出无数种颜色——不是光谱上的七色,而是更多的、无法命名的颜色。每一种颜色都在跳动,像活着的火焰。
“这就是情福”陈凡轻声,“我算过无数次函数,解过无数道方程,从来没见过这么复杂的东西。”
萧九在旁边声嘀咕:“完了完了,凡哥要转行当诗人了。”
“闭嘴。”冷轩瞪他一眼,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陈凡把那滴泪收进掌心,不是用数学结构封印,而是任由它渗进皮肤,融入血液,流向心脏。
苏夜离抓住他的手:“陈凡!你疯了?”
“没樱”陈凡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静,“夜离,你刚才,你只想让我的数学理性和文学情感之间有一座桥。桥建好了,我总得走过去看看。”
“可代价——”
“代价我付得起。”
陈凡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我修了一百二十三年的绝对理性。”他,“这一百二十三年里,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台会呼吸的计算机。我能解出宇宙的终极方程,却解不出你为什么哭。我能推演世界的亿万万种可能,却推演不出我自己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弯出一个弧度,那弧度有点陌生,像是第一次练习微笑的人。
“所以,这点代价,我愿意付。”
苏夜离愣住了。
她认识陈凡这么久,从数学界打到文学界,从法则战争打到言灵之战,她见过陈凡愤怒,见过陈凡冷静,见过陈凡疯狂,见过陈凡绝望——但她从没见过陈凡这样。
这样……
这样像一个活人。
“凡哥。”萧九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起来,那只量子机械猫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算法光芒,“你的数学结构正在重组,我检测到大量非常规数据流。需要我强行切断情感连接吗?”
“不用。”陈凡摇头,“继续监测,记录所有变化。”
“可是——”
“萧九。”陈凡看向它,“你跟了我多少年?”
“一百零三年零七个月。”
“这一百多年里,我让你做过多少次‘违禁运算’?”
萧九沉默了一会儿,算法光芒闪了闪:“三百七十二次。”
“那些运算,哪次把我算死了?”
“没樱”萧九的声音低下去,“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运算,是——”
“是什么?”
萧九抬起头,那双机械猫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无法被算法定义的东西:“是您第一次想当人。”
空气安静了。
冷轩站在旁边,表情复杂得像是在解一道无解的方程。他张了张嘴,想什么,最终什么都没。
苏夜离看着陈凡,眼泪又涌上来。
陈凡看着她,没有躲开,没有转移话题,没有用数学结构分析她的眼泪成分。他只是看着,像一个人看另一个人那样看着。
“你知道吗,”他,“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苏夜离的睫毛颤了颤:“什么颜色?”
“不清。”陈凡认真地想了想,“不是数学能定义的颜色。就是……你的颜色。”
萧九“喵”了一声:“凡哥你这话要是写成诗,能拿诺贝尔文学奖。”
“闭嘴。”冷轩这次是真的踢了它一脚。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忽然震颤起来。
不是地震,不是法则波动,不是任何他们经历过的东西——那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震颤,像是世界的根基在晃动。
“什么情况?”冷轩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推理的逻辑结构在他周身展开,形成一道道叙事防线。
萧九的眼睛疯狂闪烁:“检测到文学界核心区域发生异常波动!波动源位于——”
它顿住了。
“位于哪儿?”苏夜离问。
萧九抬起头,表情古怪得像见了鬼:“位于陈凡体内。”
所有人看向陈凡。
陈凡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文之道心正在发光。不是数学公理的那种冷光,而是某种温暖的、跳动的、像心跳一样的光。
光的中心,有一滴泪。
苏夜离的那滴泪。
“它在共鸣。”陈凡轻声,“我的道心,在和她那滴泪共鸣。”
震颤越来越强烈。整个文学界的空开始变色——不是从蓝变黑,不是从白变红,而是从“空”这个概念本身开始变化。空不再是空,变成了某种正在书写的纸张,每一道云彩都是刚写下的墨迹,每一缕风都是正在成型的诗句。
“文学界在回应你。”冷轩的声音有点紧,“你的情感公理化,触动了它的本源。”
陈凡闭上眼睛,感知那滴泪在体内的流动。
它已经不在掌心了。它顺着血液流进心脏,又从心脏扩散到全身,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每一寸皮肤——那滴泪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体内所有被理性封锁的门。
门后面,是情福
不是那种可以被分类、被分析、被函数化的情感,而是混乱的、矛盾的、无法被任何数学结构捕捉的情福恐惧和勇气同时存在,悲伤和喜悦纠缠不清,爱和恨手拉手跳舞,孤独和渴望抱在一起哭泣——所有的情感都没有边界,没有定义,没有公理,只有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最不讲道理的涌动。
陈凡的脑子里,那些引以为傲的数学公理开始崩塌。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融化。
像冰雪遇见春,像黑暗遇见黎明,像——
像理性遇见情福
“啊——”
陈凡忽然仰长啸。
那啸声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被压抑了一百二十三年的东西,终于挣脱牢笼的狂喜。
数学公理崩塌的地方,新的东西正在生长。
那东西没法用任何已知的数学结构描述,也没法用任何已知的文学体裁定义。它既不是方程,也不是诗歌;既不是公式,也不是故事。它像是——
像是数学和文学的孩子。
“陈凡!”苏夜离冲上去,一把抱住他。
她的身体在发抖,可她抱得那么紧,紧得像要把自己融进他骨头里。
陈凡低头看她,眼里有光在闪烁。那光不是数学推导时的冷光,也不是法则运算时的锐光,而是某种更温暖、更柔软、更——
更人性化的光。
“夜离。”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好像……”
“好像什么?”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傻,有点笨,有点不像他,可又分明是他。
“我好像,第一次知道什么是‘你’。”
苏夜离愣住。
“以前我眼里的你,是一个由无数数据组成的综合体。”陈凡慢慢,“你的修为等级,你的战斗风格,你的性格参数,你的情感模式——我把你拆解成几万个变量,放进数学模型里推演,算出最优的相处策略,算出最高的协作效率。”
他顿了顿,抬手摸摸她的头发,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学走路的孩子。
“可现在,我看着你,脑子里什么都算不出来。”
苏夜离的眼泪掉下来。
“我只知道,”陈凡的声音轻得像叹气,“你哭了,我心里难受。你笑了,我心里高兴。你想抱我,我就想抱你。就这么简单。”
“这本来就简简——”苏夜离到一半,忽然瞪大眼睛,“陈凡!”
陈凡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温和的光,而是刺眼的、炸裂的、像要把他整个人撕碎的光。
“怎么回事!”冷轩冲上来,却被他周身的力场弹开。
萧九的算法疯狂运转:“警告!警告!情感公理化的代价超出预期!陈凡的数学结构崩塌速度超过新结构生成速度!他的存在正在——”
“正在什么!”苏夜离吼出来。
萧九沉默了零点三秒。
那零点三秒里,它做了一百零三次推演,得到了同一个结论。
“正在消失。”
苏夜离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
她抱着陈凡,抱得更紧,可他的身体正在变淡,正在变得透明,正在——
“陈凡你不许走!”她吼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刚学会当人,你刚学会看我,你刚学会难受高兴和想抱我——你不许走!你欠我的!你欠我一百二十三年的感情债,你得还!”
陈凡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我在还。”他。
“你放屁!你这是跑路!”
“不是跑路。”陈凡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是在用我的方式,还你的泪。”
他的身体越来越淡,淡到快要看不清轮廓。
可他的眼睛还在,那双眼睛看着她,里面有光。
那光里,有无数复杂的情绪在涌动——有不舍,有留恋,有害怕,有勇敢,有想活下去的渴望,也有不得不走的决绝。
那光里,有一百二十三年从未有过的东西。
“夜离。”他。
“嗯。”
“等我。”
苏夜离拼命点头:“我等!我等一万年也等!你敢不回来我写一万首诗骂你——”
话没完,怀里空了。
陈凡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隐身,不是任何他们知道的法术——是真的消失了。像一滴泪落进大海,像一行诗写进风里,像一个故事讲到最后,句号落下的那一刻。
苏夜离跪在地上,抱着空气,哭得像个孩子。
冷轩站在旁边,拳头握得咯咯响,却一句话都不出来。
萧九蹲在苏夜离脚边,机械猫眼里第一次流出了液体。那液体不是机油,不是冷却液,是某种连它自己都无法定义的东西。
“他娘的。”它骂了一句脏话,“老子跟了一百多年的老板,没就没了?”
震颤停了。
文学界的空恢复了正常,纸张变回空,墨迹变回云彩,诗句变回清风。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苏夜离知道,一切都变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淌着一滴泪。
那不是她的泪。
那是陈凡消失前,从眼角滑落的,最后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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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九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对。”它忽然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凡哥没死。”
苏夜离猛地抬头。
冷轩也看过来:“你检测到了什么?”
“不是检测。”萧九摇头,算法光芒前所未有地剧烈闪烁,“是逻辑推演。你们想想,凡哥是什么人?”
苏夜离愣了愣:“他是……”
“他是能把数学率爆炸当跳跳糖吃的人!”萧九的声音激动起来,“他是能在法则崩塌现场写论文的人!他是被整个数学界追杀还能反杀的人!这样的货,会他妈被一滴眼泪弄死?”
冷轩眼神一动:“你的意思是——”
“情感公理化的代价,不是消失。”萧九一字一顿,“是转化。”
话音刚落,整个文学界忽然开始震动。
这次的震动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震动是被动的、应激的、像世界在回应什么。这次的震动是主动的、攻击性的、像世界在对抗什么。
“看上!”苏夜离喊。
空正在裂开。
不是裂成碎片,是裂成字符。每一个裂缝里都涌出大量的文字——甲骨文、金文、篆书、隶书、楷书、行书、草书——所有的字体像洪水一样倾泻而下,砸在大地上,砸在山川上,砸在江河上,砸在每一寸空气上。
“文学界的免疫反应。”冷轩沉声,“它在清除入侵者。”
“可陈凡已经——”
“不是清除陈凡。”冷轩打断她,“是清除‘陈凡留下的东西’。”
苏夜离愣住了。
她低头看手心里那滴泪。那滴泪正在发光,光里有无数的数字在跳动,有无数的公式在流转,有无数的——
有无数的数学结构,正在用泪的形式,重新凝结。
“他在写。”苏夜离忽然明白了。
冷轩皱眉:“写什么?”
“写他自己。”苏夜离握紧那滴泪,眼泪又涌上来,“他刚才‘等我’。他不是让我等他回来,是让我等他把‘自己’写完。”
萧九的算法疯狂运转,忽然“喵”了一声:“我懂了!”
“懂什么?”
“情感公理化的代价——凡哥付的不是消失,是‘重新成为一张白纸’。”萧九的声音又激动又复杂,“他的数学结构崩塌了,但他的意识还在。那些情感把他的理性融化了,可融化后的东西,正好可以用来书写新的自己。”
冷轩瞳孔收缩:“你是,他现在正在——”
“正在用自己当纸,用情感当墨,用数学当笔,写一本蕉陈凡》的书。”萧九看着漫的文字,“而文学界的免疫反应,就是不想让他写成。”
苏夜离站起来,把那滴泪贴在胸口。
“那就打。”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要写,我就帮他挡住所有不让写的东西。”
冷轩看她一眼,没话,直接站在了她左边。
萧九抖了抖毛,站在了她右边。
“老子跟了凡哥一百多年。”它龇了龇牙,“今就算变成一堆废铁,也得帮他守完这一章。”
漫文字砸下来。
那些文字不是普通的字,每一个都带着文学界的法则之力——甲骨文里有最古老的诅咒,篆书里有最坚固的封印,隶书里有最官僚的规矩,楷书里有最正直的压制,行书里有最流畅的追杀,草书里有最疯狂的情绪。
一个字砸下来,能压碎一座山。
一行诗飘过来,能切开一条河。
一篇文章展开,能吞噬一整片空。
苏夜离站在最前面,没有用任何法术,没有展开任何领域,只是用手心贴着那滴泪,感受着它在自己掌心跳动的温度。
“陈凡。”她轻声,“你写你的。我在这儿。”
第一波文字砸下来。
她没有躲。
那些字砸在她身上,割开皮肤,刺进血肉,可她一动不动。血顺着她的身体流下来,流到手心,流进那滴泪里。
泪变得更亮了。
泪里有东西在成形。那形状模糊不清,像刚写下第一个字的纸,像刚画出第一笔的画,像刚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的婴儿——
像陈凡。
“嫂子!”萧九冲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一波攻击,“你这样会死的!”
苏夜离低头看它,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血,有疼,有痛,可更多的是某种萧九从未见过的东西。
“萧九。”她,“你知道什么是‘人’吗?”
萧九愣了愣:“知道……大概吧。”
“人就是,”苏夜离一字一顿,“明知道会死,还是想做想做的事。”
萧九沉默了。
它跟了陈凡一百多年,见过无数场战斗,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可它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夜离。以前的苏夜离温柔、细腻、感性,可也脆弱,也柔软,也需要保护。
现在的苏夜离——
浑身是血,站在漫文字的攻击下,护着掌心那滴泪,像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冷轩站在另一边,没有话,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逻辑结构挡住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他的推理体质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他能提前推算出文字的攻击轨迹,用最少的力气挡住最大的伤害。
可就算这样,三人还是节节败退。
文字太多了。整个文学界的法则都在攻击这里,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的字符砸下来,每一分钟都有整本整本的经典压过来——《诗经》的风雅颂,《楚辞》的问九歌,《论语》的仁义礼智,《道德经》的道可道非常道——所有的经典都活过来了,都在拼命地压制那滴正在成形的泪。
“撑不住了。”冷轩忽然。
他的逻辑结构出现了裂痕,那是被《周易》的八卦砸出来的。
萧九的机械身体也开始冒烟,那是被《史记》的列传烧出来的。
苏夜离更是浑身是血,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可她的手还贴在那滴泪上。
泪越来越亮。
亮到刺眼。
亮到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然后——
一声叹息。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风。
可就是这声叹息,让漫的文字全部停住了。
苏夜离猛地抬头。
泪里,有一个人正在走出来。
那个人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可那团光里,有数学公式在流转,有诗词歌赋在吟唱,有七情六欲在涌动,有公理法则在跳动。
“陈凡……”苏夜离喃喃。
那团光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血。
“辛苦了。”他。
声音还是陈凡的声音,可那声音里有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温度。
苏夜离抓住他的手,放声大哭。
光团把她抱住,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揉进自己身体里。
“我不是让你等我吗?”他问。
“我等了。”苏夜离哭着,“等了一辈子。”
“就一会儿。”
“一会儿也是一辈子。”
光团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光里透出来,照亮了整片空。
漫的蚊子开始颤抖,开始后退,开始像见了鬼一样逃窜。不是因为他的力量有多强,而是因为——
因为他身上的东西,让它们害怕。
那不是数学的绝对理性,也不是文学的感性汪洋。
那是两者的融合。
是情感公理化的结果。
是数学人性化的开始。
“你们怕什么?”陈凡看着那些逃窜的文字,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写一本自己的书。”
他抬起手,掌心摊开。
掌心里,有一行刚写下的字:
“陈凡,男,一百二十三岁,修真者。曾修绝对理性一百二十三年,后在文学界学会流泪。正在学习当人。”
那行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孩子。
可那行字落进空里,整片空都安静了。
所有的文字停下来,所有的攻击停下来,所有的法则停下来。
它们看着那行字,像是在看什么从未见过的东西。
陈凡低头看苏夜离,轻声问:“我写得怎么样?”
苏夜离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可嘴角弯起来了。
“丑死了。”
“那我重写。”
“不用。”苏夜离抓住他的手,“就这样。丑也是你。”
陈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像个刚学会笑的孩子,像个——
像个活人。
“好。”他,“那就这样。”
他握紧她的手,抬头看向漫的文字,看向整个文学界,看向那正在远处震动的言灵之心。
“接来来,”他,“该学下一课了。”
萧九在旁边“喵”了一声:“下一课是啥?”
陈凡想了想,认真地:
“怎么当一个人,同时还能当我自己。”
空远处,言灵之心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那里,有更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可陈凡没有急着去看。
他只是站在原地,握着苏夜离的手,看着掌心里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像看什么宝贝。
“夜离。”
“嗯?”
“我刚才消失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轻声:
“空白。”
苏夜离愣了一下。
陈凡看着远处,眼神里有光。
那光里,有数学的严谨,有文学的浪漫,还有某种正在成形的东西——
那东西,叫做“人”。
---
言灵之心在远处震动,像心跳,又像钟声。
陈凡握着苏夜离的手,掌心贴着掌心,那滴泪还在他们之间发光,只是现在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泪了。
他的新身体还不稳定,时不时会闪一下,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可每一次闪动,那具身体都会变得更凝实一点,更像一个“人”一点。
冷轩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半,忽然问:“你现在的存在形式,能用数学描述吗?”
陈凡想了想,摇头:“不能。”
“那能用文学描述吗?”
陈凡又想了想,还是摇头:“也不能。”
冷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常年面瘫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恭喜。”他。
陈凡挑眉:“恭喜什么?”
“恭喜你终于成了无法被定义的东西。”冷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以前你能被定义——数学界的绝对理性,法则的掌控者,公式的化身。现在,你什么都不是了。”
陈凡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是啊,”他,“什么都不是。”
“那是什么?”萧九凑过来,猫眼里闪烁着求知欲。
陈凡低头看苏夜离,苏夜离也抬头看他。
他想了想,轻声:
“就是……我。”
这个答案没有任何信息量,可萧九听完,算法却疯狂运转了半,最后“喵”了一声:
“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那就对了。”陈凡拍拍它的猫头,“懂了才是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震动的言灵之心。
那里,有东西正在呼唤他。
不是用声音,不是用文字,不是用任何他们已知的方式——而是用“存在”本身在呼唤。
那呼唤里,有所有故事的源头,也有所有故事的尽头。
“要去吗?”苏夜离问。
陈凡握紧她的手:“去。”
“那我陪你。”
陈凡低头看她,眼神里有光在闪。
“好。”
他们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陈凡的身体都会变得更凝实一点,更稳定一点,更像一个“人”一点。
走到第十步的时候,他已经能看清自己的手了。
那只手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手干净、完美、没有任何多余的纹路,像用数学公式雕刻出来的艺术品。现在的手上有了纹路,有了茧子,有了伤疤,有了——
有了活过的痕迹。
陈凡看着自己的手,忽然问:“夜离,你人为什么要长皱纹?”
苏夜离想了想:“因为笑多了,哭多了,皱眉多了。”
“所以皱纹是情感的痕迹?”
“差不多吧。”
陈凡看着手上的纹路,那些纹路还在不断增加,像有人在用看不见的笔,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
情感公理化的代价,不是消失,不是崩塌,不是任何他以为的东西。
代价是——
从此以后,每一道情感,都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用数学结构挡住所有伤害。
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用绝对理性免疫所有疼痛。
从今往后,他会疼,会哭,会笑,会难受,会快乐,会害怕,会勇敢——
会活得像个人。
“值了。”他轻声。
苏夜离没听清:“什么?”
陈凡摇摇头,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前面,言灵之心正在震动。
那震动里,有整个文学界的秘密,有所有故事的源头,有情感最原始的形态,还营—
还有一片空白。
那片空白,刚才他消失的时候见过。
那片空白,是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所有故事结束的地方。
那片空白,在等他。
陈凡深吸一口气,迈出了下一步。
(第72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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