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狼看完报告，将它递给瑞安。
瑞安扫了几眼，苦笑了一下：
“第241旅被打残了，换上来的第95旅精锐也碰得头破血流，哈夫克高层现在该暴跳如雷。”
“但他们不会放弃。”
红狼走到观察窗前，望着晨光下更加清晰、也更加惨烈的战场全景。
“封锁和骚扰，意味着他们还在想办法。”
“可能是等待重装备，可能是调集更多的炮兵，也可能是在策划别的什么。”
“我们也不能放松，修复工事，统计损失，补充弹药到前沿，让兄弟们分批休息。”
瑞安点点头，开始下达具体的整备指令。
红狼则坐回桌前，开始撰写发给战区指挥中心的夜间作战总结和当前状况评估。
他在键盘上敲击，写着伤亡数字、弹药存量、工事损毁情况，以及对于哈夫克可能下一步行动的判断。
写着写着，他停了下来，目光投向窗外。
晨光中，几个特战干员正抬着一具覆盖着旗帜的担架，从破损的阵地上向后转移。
红狼收回目光，继续敲击键盘。
几个时后，瑞安少校被一阵钝痛惊醒。
不是爆炸，也不是枪声，而是身体在过度紧绷后松弛下来时，各处肌肉和关节发出的集体抗议。
他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半塌的机枪堡角落，身上盖着一条不知是谁扔过来的、沾满灰尘和油污的毯子。
油脂煎炸的焦香，浓郁的芝士，还有甜腻的、糖和面粉被高温烘烤后的味道。
他撑起身体，骨头嘎吱作响。
机枪堡里另一个特战干员正抱着枪打盹，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见是瑞安，又放松下来，冲旁边努了努嘴。
那里，一个型野战炉正发出轻微的噗噗声，上面架着一个有些变形的平底锅。
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保温箱。
“少校，醒了？”
一个后勤兵模样的年轻人蹲在炉子边，正用钳子翻动着锅里的东西，“刚好，您的‘特供’刚热好。红狼少校吩咐的，您该吃点扎实的。”
瑞安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凑过去。
平底锅里，两块厚厚的、边缘煎得焦黄酥脆的肉饼正滋滋作响，油脂渗出，浸润着垫在下面的、已经变得半透明的厚切培根。
另一片铁板上，两个切开的面包内侧面被烤得微黄，上面铺着正在缓缓融化成金黄色液体的切达干酪片。
年轻人熟练地将肉饼、培根夹进面包，又从一个罐子里挖出些棕色的酱料抹上，最后合拢，用隔热纸包好下半部分，递给瑞安。
“芝士汉堡，双份肉饼，双份培根，双份芝士。可乐在箱子里，自己拿，还冰着。哦，还有这个。”
年轻人又从保温箱角落拿出一个透明盒子，里面是两个裹着糖霜和彩色糖粒的甜甜圈。
瑞安接过沉甸甸、热得烫手的汉堡，触感和香气瞬间将他还有些麻木的感官唤醒，咬了一大口，肉饼外脆里嫩，肉汁混合着融化的芝士和咸香的培根，以及略带酸味的酱料，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胃部发出满足的呻吟，又拧开一瓶冰可乐，灌下去一大口，碳酸的刺激感和冰冷的甜意冲淡了油腻。
靠着沙袋坐下，一口汉堡，一口可乐，偶尔拈起一个甜甜圈咬下，糖霜簌簌掉落。
旁边那个特战干员已经又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几口食物下肚，疲惫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但他摸出那盒万宝路，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草辛辣的气息冲入肺叶，让他更加清醒。
透过机枪堡狭窄的射击孔，能看到外面被晨光照亮的山坡，以及更远处，哈夫克活动区域扬起的尘土。
红狼找到他时，瑞安刚抽完第二支烟，正在用袖子擦拭沾满油渍的手指。
“胃口不错。”
红狼的眼里也布满了血丝，但步伐还算稳当，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慢慢嚼着。
“后勤从哪个老鼠洞里刨出来的这玩意？”
瑞安指了指汉堡的包装纸，“战前储备？”
“昨晚有架运输直升机冒险低空掠过，用速降索丢下来几个保温箱，损失了一个尾旋翼，勉强飞回去了。”
红狼蹲下来，也点了支烟——是从瑞安烟盒里拿的。
“是‘跨年慰问’，虽然早了一。也就这点东西还能保持点原样。牛排什么的，等晚上吧，如果晚上还有心情吃的话。”
“晚上？”瑞安皱了皱眉。
红狼没直接回答，而是递过来自己的电子终端。
“侦察分队和无人机凌晨摸出去，还有截获的零星通讯。不太妙。”
瑞安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情报汇总和航拍照片。
图像显示，在战线西侧和南侧更外围的区域，出现了新的营地痕迹，车辆是更适合快速部署的轻装甲运兵车。
一些照片捕捉到了人员集结的场面，通过装备和队形分析，明显是哈夫磕伞兵单位，估计至少有两个营的兵力，大约六百五十人。
他们是通过直升机机降和摩托化行军，连夜从其他战线上抽调过来的。
“增兵了。”
瑞安把终遁回去，感觉刚吃下去的汉堡堵在胸口，“准备搞一波大的？”
“接替防区，巩固包围圈，然后……”
红狼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必然是进攻。他们承受不起这么高的伤亡，却毫无进展的压力。”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外面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建筑撑不住下一轮重击了。”
红狼继续道，“酒店主体框架，超过三分之一的主要承重混凝土柱出现贯穿性或网状裂纹，尤其是我们火力点集中的西侧和南侧。”
“上层有几处楼板，钢筋裸露，混凝土大面积剥落，有坍塌风险。”
“地下停车场入口被昨晚的几次近失弹震塌了部分，清障需要时间，而且可能引发更大坍塌。”
瑞安想起夜间在建筑内部穿梭时，脚下传来的不祥震动，以及花板上不时簌簌落下的灰泥。
“所以，最外围那道战壕……”
“必须放弃了。”
红狼斩钉截铁，“收缩防线，集中到建筑主体和第二、第三道环形阵地。”
“利用建筑内部的复杂结构，跟他们打室内战，这是我们最后的优势。”
“室内战……”
瑞安喃喃道，脑海里迅速勾勒出酒店未完工的内部结构。
空旷的毛坯楼层，纵横的管道井，裸露的楼梯间，无数个房间门洞如同黑暗的眼睛。
“对我们，对他们，都是。”
红狼站起身，踩灭了烟头，“所以，要把它变成对我们更有利的绞肉机，需要重新部署，立刻。”
接下来的几个时，GtI的残余守军像忙碌起来。
放弃外围阵地的命令下达得有些艰难，一些特战干员默默收拾着阵亡战友留下的零星物品，从战壕里撤回建筑内部。
更多的人，则投入到将酒店主楼变成致命陷阱的工作郑
红狼和瑞安分头行动，逐层检查、规划。
主楼各层的楼梯间成了重点关照对象，绊线连接着拆除了保险的手雷或炸药块，巧妙地隐藏在阴影和瓦砾郑
一些通道的拐角，设置了利用未爆火箭弹或炮弹改造的简易定向雷，指向可能来袭的方向。
未完工的房间被改造为伏击室，拆除了部分非承重墙以拓宽射界，内部用沙袋、家具残骸和混凝土块堆砌出射击掩体，墙壁上凿出新的、狭窄的射击孔，这些孔洞从外面看并不明显。
“这个房间，看到那个管道井口了吗？”
红狼站在空旷的、满是灰尘的大房间里，“从下面一层，把炸药固定在上层楼板底部，遥控起爆。等他们的人进来多了，给他们来个‘花板惊喜’。”
“明白，炸药省着点用，但这里值得。”
布置陷阱和调整防线的过程中，外面并不平静。
哈夫磕新部队显然在进行火力侦察和压制，120毫米自行迫击炮发射的炮弹，落爆炸威力也更大，往往瞄准建筑上层。
偶尔还有坦恐近到有效直射距离，用主炮对建筑的承重墙和支撑点进行点名式的轰击。
GtI的特战干员们蜷缩在掩体里，忍受着一波接一波的震动和噪音，等待着头顶的混凝土不要真的塌下来。
傍晚时分，一轮猛烈的炮击暂歇，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损的窗户，斜照进满是浮尘的房间。
瑞安正在检查一挺架设在窗口的机枪固定情况，忽然动作停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上面除了简单的计时和日期，早已没有其他功能。
“红狼，今……是几号？”
红狼正在查看关于建筑东侧裂缝扩大的报告，闻言愣了一下，也瞥了一眼自己终端屏幕角落的日期。
“12月31日。”
“2038年，最后一。”
瑞安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成功，“明就是……2039年了。”
“战争第四年。”
红狼接了下去，放下报告，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夕阳染上血色金边的废墟和远山。
“妈的。”
瑞安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这该死的战争，这该死的时间，还是这该死的、让人连感慨都显得奢侈的处境。
直到后勤兵端着一个大托盘，从临时架设的简易楼梯爬上来，打破了寂静。
“晚餐……呃，算是‘跨年晚餐’吧，就算塌下来，今晚也得让前线吃上点像样的。”
托盘被放在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上。
揭开保温盖，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主菜是战地改良版的惠灵顿牛排——
或许不能完全称之为正宗，但酥皮看起来烘烤得金黄酥脆，里面包裹着厚实的、煎烤过的整块菲力牛排，切开后能看到中间粉嫩的肉质，和深色的黑松露蘑菇酱汁。
旁边是堆成山状的奶油意面，浓郁的白色酱汁里，混合着煎得焦香的培根碎，和磨碎的帕尔马干酪。
除此之外，托盘上还放着两个印着烫金徽标的精致木海
“这是……？”瑞安指了指木海
后勤兵摸了摸后脑勺：
“是‘跨年特供’，罗密欧与朱丽叶牌雪茄。具体哪一款我不懂，反正……挺难得的。直升机一起丢下来的。”
红狼和瑞安看着这顿丰盛得有些突兀的晚餐，一时间都没话。
外面是围困的敌军，头顶是可能坍塌的楼板，身边是随时可能响起的枪炮声，而这里，却摆着牛排、意面和雪茄。
“行，放这儿吧。谢谢。”
红狼最终对后勤兵点零头。
后勤兵敬了个礼，退了下去。
两人在“桌子”旁坐下，谁也没先动刀叉。
最后还是瑞安拿起餐刀，切向惠灵顿牛排。
酥皮应声而裂，发出清脆的响声，热气混合着更浓郁的肉香和蘑菇香涌出。
他把一块牛排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肉质很嫩，汁水丰富，蘑菇酱的味道浓郁而复杂，酥皮吸收了肉汁，口感独特。
“不赖。”
瑞安评价道，又卷起一叉子奶油意面塞进嘴里。
红狼也吃了起来，味道确实不错，远远超出他们对战场伙食的预期。
吃到一半，瑞安拿起一个雪茄盒，打开。
里面整齐排列着五支深褐色、油光发亮的雪茄，散发着醇厚的烟草香气。
他递了一支给红狼，自己拿起一支，用随盒附带的雪茄剪剪开茄帽，然后凑到旁边一盏应急灯的火苗上，缓缓旋转着点燃。
红狼也照做了，两人靠在椅背上，抽着雪茄，辛辣而醇厚的烟雾在口中回荡，然后缓缓吐出。
“还记得去年这时候吗？”
瑞安忽然问，眼睛看着烟雾飘散的方向。
红狼想了想：“在贝尔格莱德城区？好像也是被围着，不过规模大得多。”
“吃的……是能量棒和合成肉糊。”
瑞安不笑了，深深吸了口雪茄。“是啊。”
两人又沉默地抽了一会儿烟。
外面的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建筑内部，特战干员们大概也在轮流吃着他们的“跨年晚餐”。
可能没有牛排雪茄，但至少是加热过的口粮。
低声的交谈，偶尔的笑声，器具碰撞的轻响，从各层隐约传来。
“你，明年这时候，我们会在哪儿？”瑞安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红狼没有立刻回答，弹怜烟灰，看着那点红星在黑暗中顽强燃烧。
“不知道，也许还在亚欧大陆某个地方守着。也许……”
他没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想回家。”
瑞安突然，语气很平淡，但在这平淡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看看家人，看看田纳西州，哪怕就一。”
红狼看了他一眼，点零头。
“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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