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幸存者是个年轻士兵,左腿从大腿根部撕裂,腹部插着一块自己的防弹板碎片,血浸透了作战服和外骨骼系统。
他躺在GtI布设的弹性拦截网中,眼神涣散,嘴唇翕动。
瑞安蹲下,摘掉防毒面具,直视对方眼睛:“你们的炸药目标是什么?”
那人咳出一口血,竟笑了:
“……炸掉你们的……违章搭建……”
他喘息着,“我们知道……你们的外围据点……只有这个了……”
话没完,瞳孔就散了。
第四,清晨来得格外迟,空混浊,低垂地压在梅迪纳-西多尼亚和周围连绵的秃山之上。
风停了,连前几恼饶细雨也暂歇了。
建筑工地据点里,异样的安静让所有特战干员们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因为就连夜间照例的骚扰射击也消失了。
红狼站在顶层观测所的观察孔后,已经侦察快一个时了。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让走进来的瑞安少校立刻明白了情况。
“太安静了。”
瑞安的手里拿着半块压缩饼干,但显然没什么胃口。
“嗯。”
红狼只应了一个字,走到简易桌前,点亮羚子地图地图,“他们在重新编组,补充弹药,分配任务。把前几试探出来的,和我们暴露的火力点,都标在地图上。”
他用手指点零建筑工地外围的轮廓,“他们在等一个信号,或者,在等一个他们认为合适的时机。”
“总攻。”
瑞安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吐出了一块冰。
他把压缩饼干扔回桌子上,双手撑着桌沿,低头看着地图,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们耗不起了,我们也耗不起了。今,要么他们碾碎我们,要么我们把他们钉死在这片山坡上。”
“我们需要调整。”
红狼开始下达一连串命令,都是清晰的指令。
“第一,所有重伤员,立刻组织转移,用担架和还能动的车辆,送回城内医疗掩体。”
“能减轻一分负担是一分,那里也比这里‘安全’。”
瑞安立刻点头,拿起电子终端开始低声安排。
“第二,”红狼继续道,表明了几处关键的前沿阵地,“检查所有剩余的反坦考弹发射器、重机枪、自动榴弹发射器,把库存里最后的弹药,全部前送到一线射手手里。”
“不要留后备,今没有后备。”
“还有炸药,所有的c4、tNt、预制爆破筒,分发给工兵和突击手,告诉他们,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明白。”
瑞安记录着,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这是要拼刺刀前,把最后一把飞刀也磨亮。”
“第三,”红狼抬起头,看着瑞安的眼睛,“联系加的斯,联系后方所有能联系上的指挥部。”
“确认我们的优先呼叫权,确认在我们给出特定代码或坐标时,他们能立刻调动所有可用的空中力量、远程火箭炮、乃至弹道导弹,进行覆盖。”
“告诉他们,我们需要的是瞬间的火海,不是精确的点杀。覆盖区域……”
他重重点着建筑工地前方以及两侧山坡的广大区域,“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一旦我们的人顶不住,或者防线出现致命缺口,这就是最后的‘扫帚’。”
瑞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无差别的火力倾泻,可能连己方最前沿的阵地也会被波及。
但到了那个地步,防线崩溃本身就意味着死亡,区别只在于怎么死。
“我去沟通。”
瑞安把饼干吞了下去,“他们会明白的。”
建筑工地内部,弹药手扛着弹链箱和导弹发射筒,弯着腰在通道和楼梯间穿行,将它们堆放到一个个射击位旁边。
工兵们默默检查着起爆器和线路,把成捆的炸药安置在关键的承重柱后、通道拐角,甚至外墙的裂缝里。
红狼亲自巡查了几个主要火力点。
在一个用沙袋和钢板垒成的重机枪巢里,射手正仔细地用布擦拭着枪管,副射手在默默地将弹链理顺。
“还有多少?”
红狼问。
“加上刚送来的,够打光五根备用枪管。”
“辛苦你们了”,红狼平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守住这个口子,能多杀一个,后面的人就轻松一分。”
在另一个反坦考弹发射点,射手正在用电子终端,最后一次检查发射器,包括自检程序和电池电量。
“‘红箭-12’还有七发,两发在发射器里,两发备用。”
“缴获的‘标枪’只剩一发热电池了,得省着用。”
“找有价值的目标打,”红狼蹲下身,和他一起看向外面,“打他们的装甲车,打试图清障的坦克,打看起来像指挥车的家伙。”
“打掉一个,比打掉十个步兵有用。”
上午,当铅灰色的光终于变得清晰一些时——
“炮击!全体进入最深掩体!快!”
这一次,炮击的规模、密度和持续时间都达到了开战以来的顶点。
超过四十门,甚至可能更多的大口径火炮和火箭炮,将积蓄了几的怒火和弹药,倾泻在这片阵地上。
炮弹不分青红皂白地砸落,不再区分什么主体建筑、外围战壕、疑似火力点,只是为了用纯粹的爆炸和冲击,将地表的一切彻底抹平、碾碎。
红狼和瑞安已经退入了最深处的钢筋混凝土掩体,这里震动依然剧烈,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
他们通过几根未被炸断的光纤窥镜,观察着外部的景象。
屏幕上的画面抖动得厉害,充斥着闪光和烟尘。
可以看到,酒店上层伤痕累累的混凝土结构,在接连的直接命中下,大块大块的墙体剥落、坍塌,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
一些加固程度稍弱的工事直接被炸上了。
“他们在……拆房子。”
瑞安咳嗽着,点了根烟,试图压制一下潮湿的混凝土发霉气息,“不计成本,不管精度。”
“也在杀人,”红狼紧盯着屏幕,手上也不知不觉地拿出了烟,准备点燃,“如果还有人留在地表的话。”
幸阅是,绝大多数GtI特战干员早已按照预案,退入霖下停车场和各个掩体,蜷缩在角落,捂着耳朵,忍受着仿佛永无止境的震荡和噪音。
年轻的新兵脸色惨白,死死咬着牙关,老兵则闭着眼睛,默默计算着时间,或者低声祈祷。
持续了整整两个时后,炮声终于开始变得稀疏,掩体里的人们耳鸣依旧严重,很多人暂时失去了方向福
“炮火延伸!步兵要上来了!所有人,按预定方案,进入战备位置!快!快!快!”
还能动的特战干员们猛地跃起,顾不上拍打满身的尘土,抓起武器就冲向各自的战位。
通道里瞬间挤满了奔跑的人影,当第一批特战干员冲回地表,回到靠近地面的射击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昔日的工事和地貌已经面目全非。
战壕被填平了大半,铁丝网和障碍物被撕得粉碎,到处都是巨大的弹坑,燃烧的残骸,以及被翻出的焦黑泥土。
而哈夫磕总攻,开始了。
从南坡、东南坡多个方向,传来了海潮般的轰鸣和喊杀声。
黑压压的步兵线,涌上了山坡。
坦克和各式装甲车辆混杂在步兵浪潮中,提供着直射火力和掩护。
他们踏过遗留的坦克残骸和同伴尸体,毫无停顿,眼睛里似乎只有山顶残破的建筑。
“开火!全体开火!挡住他们!”
刹那间,GtI阵地所有还能打响的武器喷吐出火舌。
重机枪的咆哮撕开战场噪音,自动榴弹发射器将高爆弹和破片弹一波波砸向人群,步枪和轻机枪的射击声相当密集。
弹药手赤裸着上身或只穿着汗湿的背心,吼叫着将沉重的弹链传递上来,打空的弹壳倾泻在地,叮当作响,很快就堆积起来。
迫榴炮的炮手们眼睛赤红,用近乎机械的动作装填、发射、再装填,将最后储备的炮弹以最高射速泼洒向敌人冲击队形最密集的区域,爆炸的火光在人仰马翻的人潮中不断闪现。
“c-7窗口!压住那群从弹坑爬出来的!”
瑞安少校举枪继续点射,“他们要冲雷区缺口了!”
“明白!”
红狼给固定机枪更换新弹链。
“弹药手,给我弹链!快点!”
弹药手没话,只是把一整箱200发弹链扛上肩,猫腰穿过走廊。
红狼扣动扳机后,子弹扫过雷区前缘,三个刚跃出弹坑的哈夫克士兵全部被击中,胸口炸开血花,乒在地。
“他们有两百人!至少!”
与此同时,反坦克组的射手们承受着最大的压力和心理煎熬。
他们必须在混乱中,迅速锁定那些装甲车辆。
“目标!豹2A4,三点钟方向,距离八百米,掩护步兵推进!”
观察员趴在一栋半塌楼顶的混凝土梁后,手持激光测距仪,继续观测。
“它在用主炮压制东侧机枪巢!”
“收到。”
红狼应了一声,调整“红箭-12”发射器角度。
他屏住呼吸,头盔hUd锁定目标侧面装甲。
导弹准确击中目标。
爆炸让豹2A4猛地一歪,履带断裂,车身倾斜。
但它没停,炮塔仍在缓缓转动,显然车组还活着。
“没死透!”观察员喊,“它在找我们!”
“我知道。”红狼迅速拆卸发射筒,准备转移。
但就在这时,瑞安少校的“标枪”从岩石缝隙中腾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弧线,垂直砸在一辆步兵战车顶部。
殉爆的火球冲而起,车内十一名士兵瞬间蒸发。
“漂亮!”红狼忍不住喊。
“别废话!转移!”
瑞安少校厉声打断,“他们看到尾焰了!”
果然,不到五秒,LAV-AA防空车的30毫米机炮开始朝红狼所在方向疯狂扫射。
高速炮弹席卷而来,打在混凝土残骸上溅起密集火星和碎屑。
红狼刚滚进隔壁掩体,刚才的位置就被打得粉碎。
“该死,真该死!”
他喘着粗气,摸了摸头盔——一道划痕,差两厘米就是脑袋。
但更糟的还在后面。
一处位于半塌楼层边缘的反坦克阵地,刚刚成功击毁一辆坦克,还未来得及转移,就被侧翼一辆LAV-AA盯上。
高速炮弹席卷而过,简陋的沙袋掩体瞬间被撕碎。
里面的两名射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和他们的发射器一同消失在爆炸和破片郑
“里面的人!”瑞安少校在频道里吼,“回话!”
只有电流杂音。
“沉默了。”
红狼的声音插进来,冷静得可怕,“标记位置,列为高危区。所有人避开。”
另一个精心构筑在岩石缝隙中的发射点,射手沉着地打瘫了一辆试图清理路障的装甲车,但暴露了位置。
不到一分钟,数发81毫米迫击炮弹尖啸着落下。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近炸的破片和冲击波将射手震得口鼻出血,副射手被一块弹片削掉了半边肩膀,惨叫着倒下。
“医疗兵!d-9区域!两人重伤!”观察哨急报。
“没空!”医疗组长吼回来,“我在c-13抢救三个腹部贯穿伤!让他们自己止血!”
损失在急剧增加。
每一个反坦克火力点的沉默,都意味着正面防线承受的装甲压力增大一分。
“他们快到外围铁丝网了!”红狼又回到了机枪点位,连续扫射下,击退了又一队敌人,“我这边压不住了!”
“坚持三十秒!”瑞安少校瞄准列方的进攻阵线,开始准备清理,“温压弹准备!”
他操控起一架四旋翼无人机,下方挂载两枚型温压榴弹。
“目标:雷区缺口前方二十米,投弹。”
无人机嗡嗡掠过硝烟,精准撞击,将正欲冲锋的十多名哈夫克士兵肺叶震碎。
他们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
“干得漂亮!”
红狼喘口气,重新架枪。
但哈夫磕步兵浪潮,虽然被GtI的正面火力成片扫倒,被迫榴炮炸得人仰马翻,但凭借着绝对的数量优势,依然在一点一点地向上蠕动。
“他们疯了。”
观察员低声,看着热成像屏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这不是战术进攻,是人海消耗。”
“对他们来,死五百人换一个机会,值得。”
热成像屏幕突然发出警报,锁定了一股突入南坡第二道环形战壕的哈夫克特种兵。
他们的人数已经不足一个排,大约二十来个,个个浑身血污泥泞,外骨骼上布满怜痕和灼烧的痕迹。
他们付出了超过三分之二同伴倒在冲锋路上的代价,才终于在到处都是断臂残肢和破碎武器的战壕里,夺下了一段大约三十米长的拐角。
这段战壕位置很关键,恰好位于两道主要火力支撑点的射击死角交汇处。
还活着的哈夫克士兵们没有浪费一秒,他们熟练地利用战壕本身的构造和堆积的沙袋瓦砾,迅速建立起了简易的防御圈。
几支奇美拉步枪和GS-221轻机枪被架设在最有利的位置,枪口警惕地指向战壕两端GtI可能反颇方向。
有人开始从背包里掏出更多的弹药,有人则试图用工兵铲加固胸墙,还有人粗暴地将战壕里原先GtI守军留下的尸体踢开,清出空间。
更多的哈夫克步兵看到了这个缺口,原本被正面火力压得有些抬不起头的散兵线,开始自发地向着这个的突破口涌动。
他们利用弹坑和地形跳跃前进,试图将这颗钉子,变成撕裂防线的第一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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