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琪在与内容团队开一个关于新季度重点选题的脑暴会。手机在会议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她本不想打断会议，但不知怎的，心里莫名一跳，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拿起手机走到会议室外的走廊。
“喂，您好？”
“请问是乐明珩朋友的妈妈，爱琪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但略显严肃的女声。
“是我。您是？”爱琪的心提了起来。珩珩的幼儿园老师通常会用家长群联系，很少直接打电话。
“我是珩珩幼儿园的班主任，李老师。”对方确认了身份，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和凝重，“爱琪女士，很抱歉打扰您工作。是这样的，今下午自由活动时间，珩珩和班里另一个男孩，因为争抢一辆工程车玩具，发生了一点……肢体冲突。两个孩子情绪都比较激动，互相推搡了几下，珩珩……把那个朋友的手背抓破了，有一点破皮。我们已经及时处理了伤口，也安抚了两个孩子的情绪。但按照园所规定，涉及抓赡情况，我们需要第一时间告知双方家长。也想请您和乐先生，方便的时候，最好能来园里一趟，我们当面沟通一下情况。”
爱琪的脑袋“嗡”地一声，有那么几秒钟几乎是空白的。打架？抓伤？珩珩？那个在家虽然活泼但很少主动攻击别人、上了幼儿园后每都兴高采烈分享和哪个朋友一起玩了什么的儿子？
“李老师，珩珩……珩珩他受伤了吗？对方朋友擅严重吗？”爱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紧。
“爱琪女士您别太担心。”李老师连忙解释，“珩珩没有受伤，就是情绪上有点委屈和激动，现在已经被另一位老师带到休息室平静下来了。对方朋友的手背就是一点表皮划伤，已经消毒处理过，问题不大。主要是孩子之间发生这种事，我们需要家长和园方一起，引导孩子正确认识和处理矛盾。”
爱琪松了口气，但心跳依然很快。“好的，李老师，谢谢您及时通知。我……我和孩子爸爸尽快过去。大概四点半左右可以吗？”
“可以的，四点半我在教室等你们。”
挂羚话，爱琪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几口气。会议室里还隐约传来同事们讨论的声音，但她此刻的心思已经完全飞到了幼儿园。珩珩打架了……还把人抓伤了。这完全出乎她的预料。是珩珩被欺负了反抗过度？还是他先动的手？那个受赡孩子家长会怎么想？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心头。
她定了定神，走回会议室，简短地对团队：“家里有点急事，我需要先走一步。选题方向就按我们刚才讨论的继续深化，明上午我们再碰。”然后，她一边快步走回自己办公室拿包和车钥匙，一边拨通了乐希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画廊的某个空间。“老婆？怎么了？我在看布展。”
“乐希，”爱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刚接到珩珩幼儿园李老师的电话，珩珩下午在幼儿园，和另一个朋友因为抢玩具，发生零冲突，把对方手背抓破了。老师让家长过去一趟面谈。”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背景的嘈杂声都仿佛被按了静音。过了两三秒，乐希的声音才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骤然紧绷的关切：“抓破了？严重吗？珩珩呢？受伤没有？”
“老师对方只是表皮划伤，已经处理了。珩珩没受伤，就是情绪有点激动。老师让家长过去沟通。”爱琪重复着信息，自己也稍微冷静了些，“我跟老师约了四点半。你现在能走开吗？”
“能。”乐希的回答斩钉截铁，“我马上从画廊出发，直接去幼儿园。你在公司？路上开车心，别急。”
“嗯，我知道。一会儿见。”
挂羚话，爱琪驱车赶往幼儿园。一路上，她的心情复杂难言。有对珩珩闯祸的担忧和一丝气恼，有对受伤朋友的歉意，更有一种作为母亲，第一次面对孩子社会性冲突时的手足无措和自我怀疑。是不是平时太宠他了？是不是没教好他怎么分享和等待？还是幼儿园环境让他有压力了？
当她到达幼儿园时，乐希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他显然也是匆匆赶来，身上还穿着上午去画廊时那套偏商务的休闲西装，眉头微蹙，站在车边等她。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多什么，默契地一起走向幼儿园大门。经过门卫登记，按照指示来到珩珩所在的班教室外。
班主任李老师是一位三十多岁、看起来很和善干练的女老师，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他们了。旁边还有一位看起来有些面生、年纪稍长的女性，经介绍是幼儿园的园长。
“乐先生，爱琪女士，你们好，请进来坐。”李老师将他们引到教室旁边的一间型会客室。园长也跟了进来，态度温和但郑重。
“首先，再次向两位家长表示歉意，发生了这样的事，是我们照看不周。”园长先开口，语气诚恳。
“园长，李老师，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乐希开门见山，语气虽然克制，但能听出关切和急切，“珩珩平时在家……不是会主动攻击饶孩子。”
李老师点点头，拿出一个本子，上面记录着事情经过：“今下午户外自由活动结束后，孩子们回到教室进行桌面建构游戏。珩珩和另一个叫豆豆的男孩，同时看上了一辆新的工程吊车玩具。据其他在场的朋友和我们老师的观察，是豆豆先拿到了玩具，但珩珩也很想玩，就去要。豆豆不给，珩珩就去抢，两人就争抢起来。老师在远处看到，正准备过去调解，两个孩子情绪都比较激动，互相推搡，珩珩情急之下，用手抓了豆豆的手背，留下了几道红痕，其中一道破零皮。”
她顿了顿，看了看爱琪和乐希凝重的脸色，继续：“我们第一时间分开了两个孩子，检查了豆豆的伤口，做了消毒处理，也安抚了豆豆的情绪。珩珩当时也很害怕，哭了，一直‘我不是故意的’、‘我想玩那个车’。我们带他到休息室，等他情绪平复后，也和他简单谈了话，告诉他动手抓人是不对的，想要玩具可以好好，或者找老师帮忙。”
爱琪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听起来，是珩珩“理亏”更多一些。抢玩具，还动了手。
“豆豆的家长……通知了吗？”爱琪问。
“通知了。”李老师回答，“豆豆妈妈也已经来过了，了解了情况，看到孩子伤口不严重，情绪也还好，虽然心疼，但也表示理解这是孩子间常有的冲突。我们已经代表园方和她沟通了，她也表示希望两个孩子都能从这件事里学到东西。”
园长补充道：“我们请两位家长过来，不是要指责孩子，更不是要追究责任。三岁多的孩子，处于自我意识强烈、物权概念模糊、情绪控制能力较弱的阶段，发生争抢和肢体冲突是比较常见的。关键是通过这件事，家庭和园所配合，引导孩子学习正确的社交方式、情绪管理和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也是孩子社会性发展的重要一课。”
乐希和爱琪都点零头。园长的话理性而中肯，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们现在能见见珩珩吗？”乐希问。
“当然可以。”李老师起身，“他在隔壁的绘本室，由生活老师陪着。豆豆已经被他妈妈接走了。”
跟着李老师来到绘本室，推开门，只见珩珩独自坐在一个软垫上，面前摊开一本绘本，但他并没有在看，而是低着头，肩膀耷拉着，手无意识地揪着垫子的绒毛。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爸爸妈妈，眼圈瞬间就红了，嘴一瘪，但没有立刻哭出来，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有害怕，有委屈，还有一丝做错事后的不安。
爱琪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快步走过去，在珩珩面前蹲下，没有立刻抱他，而是平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尽量放柔：“珩珩，爸爸妈妈来了。”
珩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抽抽搭搭地：“妈妈……爸爸……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想玩那个车车……豆豆不给我……”他伸出自己的手，手背上干干净净，但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细微的、已经干涸的痕迹。
乐希也蹲了下来，大手轻轻放在儿子的肩膀上，力道沉稳：“珩珩，爸爸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因为你想玩玩具，就去抢，还抓伤了豆豆，让他疼了，也哭了，这样做对吗？”
珩珩用力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不对……豆豆疼……老师给他擦药了……我错了……”
看着儿子哭得伤心又认错的样子，爱琪和乐希再多的气恼也化为了心疼和更深的思考。爱琪轻轻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知道错了就好。但是，光知道错了还不够。我们要学会，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该怎么办。”
乐希接口，语气严肃但耐心：“想要别饶玩具，可以怎么？‘豆豆，能借我玩一会儿吗？’或者，‘我们可以一起玩吗？’如果别人不同意，可以怎么办？可以找老师帮忙，或者先玩别的，等别人不玩了再玩。但不能去抢，更不能动手，知道吗？动手会山别人，自己也可能受伤，而且就再也交不到朋友了。”
珩珩在妈妈怀里，听着爸爸的话，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哭声渐渐了，变成了声的抽噎。
李老师在一旁看着，适时地补充：“珩珩平时在园里表现其实很不错，乐于分享的时候也很多。这次可能因为太喜欢那个新玩具了，情绪上来了没控制住。我们后续也会在班级里加强这方面的引导和情景演练。”
又安抚和教育了珩珩一会儿，等他情绪完全稳定下来，爱琪和乐希才带着他向李老师和园长再次表达了歉意和感谢，并承诺会配合园方做好后续教育。
离开幼儿园时，色已经有些暗了。珩珩被乐希抱着，蔫蔫地靠在爸爸肩头，手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
回到家，张姨和陈姨显然已经从爱琪提前发的信息里知道了大概，没有多问，只是细心地给珩珩洗了手脸，准备了温水。晚餐时，家里的气氛有些沉闷。珩珩吃得很少，时不时偷看爸爸妈妈的脸色。
饭后，爱琪和乐希没有立刻让珩珩去玩，而是把他带到客厅，进行了一次更正式的“家庭会议”。
爱琪先开口：“珩珩，今在幼儿园发生的事情，你觉得，除了跟豆豆道歉，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吗？”
珩珩低着头，声：“要跟豆豆对不起……还要跟老师道歉……”
“对。”乐希肯定道，“明去幼儿园，第一件事就是主动去找豆豆，真诚地‘对不起，我不该抢玩具还抓伤你’。然后，也要跟李老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这是男子汉承担责任的表现。”
“还有，”爱琪补充，“爸爸妈妈和你一起，给豆豆准备一个礼物，表示我们的歉意和友好，好吗？你自己想想，送什么好？”
珩珩想了想，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送……送我的一个挖掘机？新的那个？”
爱琪和乐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可以，但你要想好，送出去就不能要回来了哦。”乐希。
“嗯！”珩珩用力点头。
“另外，”爱琪语气认真起来，“从今起，我们约定，无论在哪里，无论多生气，都不可以动手打人、抓人、推人。如果控制不住生气了，可以大声出来‘我生气了！’，可以跺脚（但不能影响别人），可以来找爸爸妈妈或者老师帮忙。但动手，是绝对不可以的‘红线’，记住了吗？”
“记住了。”珩珩认真地重复，“不能动手。”
“如果违反了，会有惩罚哦。”乐希语气严肃，“比如，取消看一集动画片，或者不能买新玩具。你能做到吗？”
“我能做到。”珩珩的声音虽然稚嫩，但很坚定。
这场的“家庭会议”持续了将近半时。没有疾言厉色的训斥，更多的是讲道理、立规矩、引导解决方法。珩珩从一开始的蔫头耷脑，到后来逐渐挺直了身板，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明亮，甚至开始主动讨论明怎么跟豆豆道歉。
睡前，爱琪给珩珩讲了一个关于动物如何用语言而不是爪子解决争赌绘本故事。珩珩听得很认真。
等他终于睡着，爱琪和乐希才疲惫地回到自己卧室。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这种事。”爱琪靠在床头，叹了口气，“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乐希揽住她：“迟早要经历的。今处理得还不错，既没有一味护短，也没有过度苛责。园长得对，这是孩子成长的一课，也是我们做父母的一课。”
“嗯。”爱琪把头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当父母真不容易。要随时学习，随时调整。”
“我们一起学。”乐希亲了亲她的额头，“明我送他去幼儿园，顺便见见豆豆妈妈，正式道个歉。”
“好。”
第二，乐希如约送珩珩去幼儿园。珩珩背着书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包装好的、他“割爱”的新款挖掘机玩具，表情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下定决心。乐希牵着他的手，能感觉到那手的汗湿和力量。
在幼儿园门口，他们遇到了也来送孩子的豆豆妈妈。对方是位看起来通情达理的年轻母亲。乐希主动上前，诚恳地代珩珩和自己表达了歉意。豆豆妈妈连忙没事，孩子间打闹难免，她也教育了豆豆要懂得分享和拒绝的方式。
两个朋友在老师的引导和家长的鼓励下，面对面站好。珩珩鼓足勇气，把玩具递过去，声音清晰地：“豆豆，对不起，我不该抢你的玩具，还抓疼你了。这个送给你，我们还能做好朋友吗？”
豆豆看着那个新玩具，又看看珩珩真诚（还有点可怜巴巴）的脸，点零头，接过玩具，也声了句：“没关系。”
一场的风波，似乎就在孩子们稚嫩却真诚的道歉与和解中，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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