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监狱回来的路上，车窗外的风景向后倒退，远攥着那张画，手指反复摩挲着画上歪歪扭扭的“一家人”，半晌没吭声。
蒋书茵透过后视镜看他，心里那点怅然还没散尽，却见孩子忽然抬起头，声：
“蒋妈妈，爸爸哭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被雨淋湿的兔子。”
蒋书茵的心轻轻一颤，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得很柔：“嗯，爸爸知道错了。”
远点点头，把画心地揣进怀里，又往蒋书茵身边靠了靠，脑袋抵着她的胳膊，很快就睡着了，呼吸浅浅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安稳。
车子驶进桂花院时，已经擦黑了。
林慧茹正在门口张望，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可算回来了，饭温在锅里呢，远累坏了吧？”
蒋书茵轻轻“嘘”了一声，示意远睡着了，和程希一起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进屋。
夜里，孩子们闹了大半宿，终于被林慧茹哄着去洗漱。
远醒了，也跟着挤在客房的床上，和尧尧、澄澄头挨着头，嘀嘀咕咕着悄悄话，偶尔传出几声压低的笑。
程希和蒋书茵收拾完厨房的残局，靠在院子的摇椅上歇着，月光碎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柔得不像话。
蒋书茵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程希的手背：“这阵子围着孩子转，连句悄悄话的功夫都没樱”
程希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腹，眼底漾着笑意：
“我早想着了。刚跟妈了，让张阿姨今晚带桂宝睡，她那屋宽敞，孩子夜里闹也方便照应。”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戏谑的暖，“今晚，咱们总算能清静清静了。”
蒋书茵的脸颊微微发烫，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都多大了，还这些。”
蒋书茵靠在他肩上，看着漫的星光，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难得有这样的时刻，不用惦记着谁要喝奶，谁该换衣服。”
程希收紧掌心，将她的手裹得更暖，“惦记一辈子也愿意，只是看着你累，我心疼。”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梢，桂花的香气混着她发间的味道，清清淡淡的，让人安心，“书茵，谢谢你。”
蒋书茵微微一怔，抬眸看他，“谢我什么？”
“谢你陪我走过那些难捱的日子，谢你愿意嫁给我，给我生了这么多可爱的孩子，更谢你，让这个家变得这么暖。”
程希的声音低沉而缱绻，每一个字都像是浸了蜜，“以前我总觉得，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直到遇见你，才知道，有你在的日子，才算得上是圆满。”
蒋书茵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轻轻挣了挣手，却被他握得更紧，“这些做什么，怪肉麻的。”
“肉麻也，”程希笑了，指腹摩挲着她的无名指，那里戴着一枚戒指，是他们结婚时买的，“你看，这么多年了，这戒指还是这么合手，就像我们，不管走多久，都还是这么合拍。”
“贫嘴。”蒋书茵嗔了他一句，眼底却满是笑意，“其实我才要谢谢你，谢谢你包容我的脾气，谢谢你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总能给我依靠，更谢谢你，把远也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
“那是自然，”程希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吻，“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这辈子，我都会护着你们，护着这个家。”
她仰头，看着他温柔的眉眼，轻声：“程希，有你真好。”
程希低头，对上她的目光，俯身吻住她的唇，这个吻轻柔而绵长。
良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喑哑：“不止有我，还有我们，和数不尽的朝朝暮暮。”
程希牵着蒋书茵的手，脚步放得极轻，沿着洒满月光的回廊往卧室走。
“等会儿把窗棂留道缝，夜里能闻着桂香睡。”蒋书茵侧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
程希捏了捏她的掌心，低声应：“听你的。等明早醒了，咱们再去捡些桂花，晒了做桂花酿。”
话音刚落，身后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道的身影踮着脚钻了出来。尧尧拉着澄澄的手，眉头皱得紧紧的，澄澄的眼眶还有点红，像是刚睡醒的模样。
两人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就见两个家伙站在月光里，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尧尧？澄澄？怎么醒了？”蒋书茵放柔声音，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尧尧的额头，“是不是做噩梦了？”
尧尧摇摇头，手攥着蒋书茵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妈妈，我没做噩梦。就是……就是睡不着。”
澄澄也跟着点头，奶音糯糯的：“弟弟出生以后，我们就好久好久没跟爸爸妈妈一起睡了。”
这话像根软刺，轻轻扎在蒋书茵心上。
她鼻尖一酸，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是妈妈不好，这段时间光顾着照顾桂宝，忽略你们了。
那今晚，跟爸爸妈妈一起睡好不好？”
尧尧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委屈，仰着脸问程希：“真的吗？不骗我们？”
“不骗你。”程希笑着接过话，“不过你们可得答应爸爸，夜里不许抢被子，也不许踢妈妈。”
澄澄立刻举起手，脆生生地保证：“我不抢被子！也不踢妈妈！我还能给妈妈盖被子！”
蒋书茵被他逗笑，指尖点零他的鼻尖：“你呀，就会嘴甜。”
尧尧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了拉程希的衣袖，声问：“爸爸，那远哥哥呢？要不要叫上远哥哥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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