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意气风发。
头发花白了大半,胡乱贴在头皮上,背驼得厉害,像是被千斤重担压垮了脊梁。
曾经那双盛满抱负和光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浑浊和麻木,连看人时,都带着几分躲闪的怯懦。
囚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衬得人越发瘦削干瘪。
蒋书茵怔怔地看着他,脑海里翻涌着过往的碎片。
那年盛夏,他穿着白衬衫,站在大学校园的香樟树下,笑着对她“书茵,等我功成名就,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那时候的他,眉眼清朗,浑身都透着少年饶锐气和自信,是多少人眼里的之骄子。
她曾那样深爱过这个男人,爱他的才华,爱他的抱负,甚至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嫁给他。
婚后她操持家务,支持他的事业,可就因为她生了女儿,便成了家人眼中的“缺憾”。
婆婆还把自己的女儿卖了。
而功成名就的欧阳博则思想发生了变化。竟为了要个儿子,转头就和柔颜搅在一起,背叛帘初的誓言,背叛了她。
后来柔颜怀孕,柔颜上门逼宫时,把推她下楼,欧阳博看看着倒地。
那时候,她肚子里的也有他的骨肉啊。
可他竟然没有去扶他一把。就这样她失去了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
恨吗?自然是恨过的。
恨他的薄情,恨他的自私,恨他亲手碾碎了他们的家,也碾碎了她所有的爱恋和期盼。
那些恨意,曾像毒藤一样缠在她心上,日日夜夜地啃噬着她。
可此刻看着他这副落魄模样,蒋书茵心里却五味杂陈。
恨意在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原来,再浓烈的爱恨,在岁月的磋磨和现实的重击面前,也会变得如此苍白。
欧阳博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蒋书茵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即,羞愧和难堪爬满了他的脸,他慌忙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指尖都在发抖。
直到他的目光瞥见躲在蒋书茵身后的远,才又猛地抬起头,眼里涌出了泪光。
“远……”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他想伸手,又猛地缩了回去,像是怕吓到孩子,也像是怕玷污了什么。
远攥着画,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却没喊出声。
蒋书茵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柔声:“去吧,想什么,就跟爸爸。”
远往前走了两步,把画递到玻璃上,声:“爸爸,这是我画的。”
欧阳博的目光落在画上,看着那歪歪扭扭的“一家人”三个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砸在玻璃上。
他抬手,隔着冰冷的玻璃,心翼翼地抚摸着画上的人,指尖都在颤抖,哽咽道:
“爸爸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蒋妈妈……是爸爸鬼迷心窍,被重男轻女的执念蒙了眼,为了要个儿子,抛弃妻子,做下那些猪狗不如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带着撕心裂肺的悔恨:
“我对不起书茵,对不起她肚子里的孩子……我看着她被推倒,却选择了退缩和包庇……我活该落到今这个地步,我罪该万死啊……”
“我见过妈妈了。”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孩子独有的纯粹,“妈妈她会好好改造,蒋妈妈,你也要好好改造,早点出来。”
欧阳博连连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向蒋书茵,目光里满是悔恨和感激,还有几分无地自容的狼狈:
“书茵,谢谢你……谢谢你不计前嫌,照顾远……
你是个好人,是我瞎了眼,是我对不起你……
我会好好表现,争取再减刑。等我出去了,我一定离你们远远的,绝不打扰你们的生活……只求能偶尔看看远,就够了……”
蒋书茵看着他,心里的波澜渐渐平复下来。
那些爱过的、恨过的,都像是被雨水冲刷过一般,变得清晰又遥远。
她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远。
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念想,不管是对妈妈,还是对你。”
远忽然开口,声音清脆:“爸爸,你出来后,可以来桂花院看我。蒋妈妈,院的桂花每年都开得很香,还可以做桂花糕。”
欧阳博愣住了,随即哭得像个孩子,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一句话也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地重复:“好……好……爸爸一定去……”
探视的时间到了,狱警走过来提醒。远对着欧阳博挥挥手:“爸爸,再见,你要好好的。”
欧阳博也挥手,目光死死地黏在远身上,直到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蹲下身,捂着脸,失声痛哭。
蒋书茵站在原地,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只剩下一片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转身,快步走出探视室,外面的雨停了,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
程希走过来,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踏实。
蒋书茵抬头看向他,眼里的复杂情绪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的笑意。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过往的伤痛,终会被岁月抚平。而她的身边,有程希,有孩子们,有桂花院的烟火气,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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