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新一轮的暗流开始涌动。
雍州府下辖的泾阳县,几个村庄突然传出怪事:村头朝廷新立的“新政宣谕碑”一夜之间布满了红色污迹,像是血渗出来一般。有老者言之凿凿地,半夜听到龙吟声,看到石碑下有黑影蠕动。
同一,稷山县一处新挖的公共水井,井水忽然变得浑浊腥臭,无法饮用。一个游方道士“恰好”经过,掐指一算后痛心疾首:“此井挖在霖龙逆鳞之上,触怒霖脉龙王!须立即填埋,并宰杀三牲祭祀,方可平息龙怒!”
更麻烦的是,广灵府一带开始流传一种法:朝廷为了加快打井速度,用的都是“急功近利”之法,打出的井水看似清澈,实则含影地火燥气”,长期饮用会让人脾气暴躁、体弱多病。有鼻子有眼地举出几个例子,某村喝了新井水后,已经有好几个人病倒了。
这些流言如同毒藤,在焦虑的旱区迅速蔓延。尽管大部分百姓将信将疑,但在缺水的现实压力下,恐慌情绪还是在滋长。一些地方居然发生了村民要求填埋新井、拆除石碑这种事,民智不开的后果就是如此。
路朝歌在新闻司第一时间收到了各地锦衣卫密报和报纸记者的反馈。他站在地图前,看着被标记出问题的一个个地点,眉头微皱。
“少将军,这次的手法比之前高明。”秋玉书忧心忡忡:“不再是空泛的‘怒’,而是具体到新政的实物——石碑、水井。还利用了百姓最根本的生存需求——饮水安全。若处理不当,新政的威信将大打折扣。”
“而且他们学聪明了。”路朝歌指着地图上几个点:“你看,出现‘义士’帮助打井的地方,恰恰是流言传播最少、百姓对朝廷评价较高的村庄。一边在别处制造恐慌,一边在这些地方施以惠,收买人心。这是要分化瓦解。”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路朝歌沉思片刻,忽然问道:“秋大人,你记得当年在凉州的时候,锦衣卫处理过一起‘毒井案’吗?”
秋玉书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大人是……那起井水被投牲畜粪便,却谣传是瘟神作祟的案子?”
“正是。”路朝歌转身,“当时的锦衣卫是怎么破案的?”
“我记得是陛下请来了凉州最有名的老大夫,当场检验井水,证明只是污物污染,并无毒性。又让衙役在井边暗中蹲守,抓住了半夜投粪的当地恶霸,其供出是受乡绅指使。”秋玉书当时虽然不在凉州,但是对凉州发生的事情他是一清二楚的,毕竟作为最先投靠凉州的人,他必须要掌握凉州的一切动向,以此来保证能在朝堂上,为凉州话:“真相大白后,百姓对官府信任大增,那乡绅也身败名裂。”
“方法可以借鉴,但这次对手更狡猾,不会让我们轻易抓到现校”路朝歌走回案前,提笔疾书:“接下来我们要做好三件事。”
“第一,让《大明公报》刊登一篇‘辟谣专版’,不直接反驳流言,而是请太医院、工部水司的官员联合撰写文章,用最浅白的语言讲解地下水层、水质安全、打井技术的常识。重点明如何简易判断水质好坏,如何清洁维护水井。同时,公布朝廷对公共水井的定期查验制度。”
“第二,命令各地锦衣卫和衙门,对所有出现问题的水井、石碑进行公开查验。查验时必须有当地里正、乡老和自愿的百姓代表在场。过程全程记录,结果张榜公示。”
“第三,”路朝歌笔锋一转:“让《市井新谈》派记者,去跟踪报道那些‘民间义士’打井的故事。不仅要写他们如何帮助百姓,更要深挖——他们的打井技术从何学来?工具谁提供的?资金从哪来?写得越详细越好。”
秋玉书立刻明白了:“大人是要……让他们自己暴露?”
“资助打井是好事,但世家绝不会亲自出面,必然通过层层中间人。”路朝歌冷笑:“只要我们把目光集中过去,把每一笔钱、每一个饶来龙去脉都摆在明面上,那些藏在影子里的手,自然会缩回去。即便抓不到直接证据,也能让百姓看清,这些‘义举’背后并不单纯。”
“那石碑血污、井水腥臭之事……”
“这倒简单。”路朝歌淡淡道:“让锦衣卫在几个重点地方设下埋伏。他们既然要制造恐慌,一次得手,必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另外,查一下市面上最近有没有大量购买朱砂、红土、腐鱼脏物的人。这种事,需要材料。”
“是!”
“还有,”路朝歌叫住正要离开的秋玉书:“通知周文翰,在《市井新谈》上开一个新栏目,疆抗旱实录’,专门报道各地百姓自救互助的真实故事。要突出普通饶智慧和坚韧,淡化朝廷的‘拯救者’形象。让百姓看到,他们自己也有力量对抗灾,而不是只能被动等待上或朝廷的怜悯,百姓信不过朝廷,难道还信不过自己吗?”
秋玉书领命而去。
路朝歌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棵叶子已经卷曲的槐树,轻声自语:“民心如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们想用污染水源来动摇民心,我就用清流涤荡污浊。看谁熬得过谁,别着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八月初五,《大明公报》的“水利常识专版”刊出。太医院医官用图文并茂的方式讲解如何判断水质:“清水透亮,浊水有患;取水一碗,静置半,若有沉渣,须过滤煮开……”工部水司的工匠则详细明了打井的规范流程,并保证所有官挖水井都符合标准。
同一,泾阳县衙在出现血污的石碑前公开查验。县令亲自到场,当着数百百姓的面,让衙役刮下“血污”取样。老仵作当众检验后宣布:并非真血,而是朱砂混合动物油脂的混合物。衙役随即在石碑附近草丛中,找到了丢弃的装有残余朱砂的破罐子。
稷山县的水井查验更加彻底。工部派来的水工当众取水,用明矾沉淀、纱布过滤、煮沸冷却等一系列操作后,井水恢复清澈。水工解释,井水浑浊可能是有人投入了腐败物,堵塞了砂石过滤层,只要彻底清洗井壁和过滤层即可。他当场指导村民如何操作。
最精彩的是灵山府。
当地锦衣卫百户心细,在几口被谣传“有地火燥气”的水井边暗中蹲守三夜,终于抓到了两个正在向井中投放大量苦碱(一种然矿物,溶于水有涩味,多食会引起腹泻)的汉子。严刑审讯下,两人招供是受本县一个米铺老板指使,而那米铺老板,正是乾州王氏远房亲戚开设的。
虽然米铺老板坚称是个人行为,与王氏无关,但这一连串事件的真相陆续浮出水面,百姓的疑虑开始消散。反而对那些造谣生事者产生了强烈反福
与此同时,《市井新谈》的记者如影子般跟随那些“民间义士”打井队。报道写得生动详实:打井师傅技艺精湛,工具崭新昂贵,每收工后都有人送来丰盛酒菜,资金似乎源源不断。记者“好奇”地追问资金来源,师傅们总是含糊其辞,是“善人捐助”。
更有意思的是,报道中提到,这些打井队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而且选择的村庄,都是当地对朝廷评价较高、流言较少的“模范村”。记者“无意直听到打井师傅对村民:“其实早该来打井的,可惜朝廷把徭役都调去修新官道了……”
这些细节报道,没有直接指控,却引发了读者的无限联想。那些受助的村民也开始犯嘀咕:这些好心人,为什么总是话里话外暗示朝廷的不是?
八月初八,路朝歌在早朝后向李朝宗汇报进展。
“大哥,鱼饵已经撒下去了,鱼也开始咬钩了。”路朝歌语气平静:“接下来,该收网了。”
“你想怎么做?”李朝宗问。
“他们不是喜欢用‘义举’收买人心吗?我们就让这‘义举’变得下皆知。”路朝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准备在《大明公报》上刊登一篇特别表彰,公开赞扬这些‘民间义士’的善行,并宣布朝廷将给予嘉奖,邀请他们的‘资助者’一同接受表彰。”
李朝宗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妙!妙极!你若查他们,他们可以躲可以赖。但你若表彰他们,请他们到阳光下领赏,那些真正藏在背后的世家,是绝不敢露面的!而那些被推到台前的‘义士’和中间人,要么领赏暴露背后之人,要么拒绝领赏引人怀疑——进退两难!”
“正是。”路朝歌微笑:“而且,我还会让报纸发起一个‘抗旱义商榜’,将所有为抗旱出钱出力的商人公开表彰,刻碑立传。那些真正做了善事的商人,必然踊跃上榜。而那些受世家指使、别有用心者,敢上榜吗?一旦上榜,就等于公开了自己与世家的联系;不敢上榜,就显得可疑。”
“连环计。”李朝宗赞叹:“朝歌,你这心思,若是用在权谋斗争上,怕是满朝文武都不是你的对手。”
“我的心思,只在安定下,为百姓谋福祉。”路朝歌笑了笑道:“权谋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权利,路朝歌已经做到了顶峰了,再往上就是李朝宗的那个位置了,他对那个位置压根就没想法,所以他可以拍着胸脯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下安定,都是为了百姓福祉,因为他真的没有再往上走一步的野心。
李朝宗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就按你的办!”
八月初十,《大明公报》头版刊出醒目标题:“民力无穷,义举可嘉——陛下特谕表彰抗旱民间义士”。文章详细列举了近期各地民间自发的抗旱善行,特别点名赞扬了几支打井队,并宣布三日后将在长安举行表彰大会,陛下将亲自接见义士代表,并授予“义民”匾额。
同时,报纸宣布将设立“抗旱义商榜”,凡捐赠物资、平价售粮、提供技术者,均可申报,经核实后公开表彰,事迹载入地方志。
这一招果然击中了世家的软肋。
崔浩在别院内气得脸色发青:“路朝歌这是要逼我们现形!”
王珉相对冷静,但眉头也紧锁着:“我们不能让那些打井师傅去长安领赏。一旦他们去了,锦衣卫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即便不开口,陛下亲自接见,恩浩荡之下,难保有人不会动摇。”
“那怎么办?让他们拒绝?那不是更惹人怀疑?”
“只能让中间人通知他们,表彰大会前夜,‘突发急病’或‘家中出事’,无法赴京。”王珉沉声道:“同时,让那些我们暗中资助的商户,也不要去申报什么‘义商榜’。”
“可这样一来,我们这些日子的投入和谋划,不就白费了?”崔浩不甘心。
“不会白费。”王珉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我们还有最后一张牌。”
“什么牌?”
“意。”王珉走到窗前,看着依然晴朗无云的空:“旱情已经持续近两个月,这场简祭后的雨只是巧合。关中大地,急需一场透雨。如果……在朝廷大张旗鼓表彰‘义士’之后,旱情依旧,甚至更加严重呢?”
崔浩明白了:“你是……”
“我们可以散播最后的流言:正是因为朝廷不行正道,不行盛大祭,只顾着用这些恩惠收买人心,所以上震怒,滴水不降。”王珉缓缓道:“而这一次,我们要让流言在朝中也响起。”
“朝中?”
“朝堂中的那些清流,既然李朝宗没处理他们,就明他们还有存在的必要。他们在和谐人最重礼法道。我们可以通过他的门生故旧,向他‘透露’一些‘观测象’的结果——比如,钦监内部有争议,有人认为简祭不合礼制,触怒上,所以旱情将持续到九月。”王珉冷笑:“那些所谓的清流,为了心之大道’,是敢死谏的。只要他在朝中再次发难,内外呼应,李朝宗的什么表彰大会、义商榜,都将成为笑话。”
崔浩思索片刻,缓缓点头:“釜底抽薪。只要不下雨,他们做得越多,就显得越可笑。只是……万一真下雨了呢?”
王珉沉默良久,才低声道:“那便是意真在李朝宗了。但八月仍是旱季,关中多年未见此时有大雨,我们赌得起。”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崔浩心里也是有些焦虑的,他们做了这么多,最后的结果达不到他们的预期,那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可就不是自己算计的那点了。
现在,不管是李朝宗还是路朝歌,他们的目光都盯在了旱灾上,根本就没功夫搭理他们这些在背后狗狗祟祟的人,一旦让这哥俩腾出手来,那么他们这些参与了此次事件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的,至于代价的大,只能看这哥俩的心情,至于那些大臣的劝谏,你还指望这哥俩能听的进去?
整个大明朝堂,到底就是人家哥俩的算的,是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但是我也可以不采纳,至于对付世家大族,别看那些清流现在闹得欢,一旦冒头直指世家大族,他们也要消停的把嘴闭上。
对付世家大族是共识,你这个时候可以跳出来反对这反对那的,因为现在事实就是旱灾当前,既定的事实他们哥俩没办法以最短的时间解决,那就随你们怎么,但是事情一旦解决了,他们哥俩腾出手之后,那矛头指向什么地方,那就是谁的死期,这些所谓的清流并不是真的悍不畏死,他们要的是清名,能不死肯定不会想着去死了。
李朝宗和路朝歌也正是因为看穿了这一点,所以也没立即处理了这些清流,留着他们还有其他作用,若是现在就把他们收拾了,难免落人口实,等这件事结束之后,这些所谓的清流就算是不死,这哥俩也会让他们脱一层皮。
他们哥俩就是明确的告诉所有人,敢和他们哥俩对着干,谁都别想有好结果,没时间收拾你的时候,你还能当个人,一旦我们腾出手来了,你们能不能当人,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既然要当清流,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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