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绒也陷入了沉默，眼神纠结。作为被光之神间接保护的人，她心中自然希望光之神能变强，彻底阻挡那些异界怪物，可她更清楚莫寒心中的痛苦与仇恨，实在无法开口劝莫寒放下恩怨，去为光之神积攒信仰。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看向莫寒，眼神中满是担忧。
九漓看着沉默的两人，继续道：
“光之神的力量，很大一部分来源于众生的信仰。我有理由推测，如今大陆的魔族灾难，或许也与他有关。”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并非他创造了魔族，更可能是他为了维系自身神力和信仰，无意间给了魔族滋生的生机与空间。启的出现，或许也与此有关，只是目前我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
九漓的目光重新落回莫寒身上，语气严肃：
“现在的处境很微妙，光之神在前线阻挡异界怪物，而我们这边，既要应对狄伦与残余魔族，又要提防启。你觉得……我们是否需要将光之神守护世界的真相公之于众，以此凝聚众生信仰，帮他提升力量？”
砂绒心中瞬间有了答案——增加信仰，让光之神变强，才能彻底挡住那些异界怪物，守护这个世界，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可她瞥见莫寒紧绷的下颌线，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止住，只是攥紧了拳头，眼神愈发纠结。
莫寒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九漓的话语，以及过往的血海深仇。
他清楚九漓的用意，也明白其中的关键：若光之神本就虚伪自私，并非合格的守护者，那么让他变强，不过是让这个世界在他手中多承受几分折磨，甚至可能在他击退异界怪物后，变本加厉地操控众生，而且会再一次给魔族生机。
可若光之神因信仰不足，败于那些异界怪物之手，空间壁垒被打破，整个世界都会被毁灭，到时候所有人都将化为食粮，他的仇恨，也将变得毫无意义。
如今大陆上，拥有神明传承的并非只有他一人，圣依诺、圣娇玥、蓝沁瑶都承载着神明之力，还有冰神子嗣伊索尔德，他们都有可能在未来成为新的守护者，接替光之神的位置。
九漓今日询问他，既是尊重他的仇恨与抉择，更是想从他这里获取关于光之神的真实情报，以此判断光之神是否值得被扶持，是否值得让众生为他献上信仰。
沉默良久，莫寒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他看着九漓，一字一句地道：
“光之神，是个自私、傲慢又残忍的神明。在他眼中，人类与其他生灵，都只是他维系力量的工具，是可以随意玩弄、牺牲的棋子，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继续诉着自己对光之神的认知：
“不管是前世今生的经历，还是我从虚空之心碎片中窥见的片段，都足以证明他的虚伪。他或许此刻在守护世界，但更多的，可能只是在守护自己的‘领地’，守护那些能为他提供信仰的众生。”
即便如此，莫寒还是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妥协：
“但我不会要求你放弃他。”
仇恨在心中灼烧，可他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世界毁灭。
“如果扶持他，真的能拯救这个世界，我可以暂时放下这些仇恨，哪怕未来他可能会再次对我下手，哪怕我可能死在他手郑”
九漓闻言，微微点头，指尖在控制台上轻点，将莫寒的话语与看法一一记录下来。
“我明白了。”
她语气平静。
“关于光之神的真实品性，我不会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判断。后续我会找一些信得过的人，收集更多情报。”
“国王陛下圣启铭，作为最早与光之神打交道的圣之一族后裔，我不信他对光之神毫无了解，必定掌握着一些隐秘；圣娇玥、圣依诺她们，承载着神明传承，或许在获得传承的过程中，也曾耳闻过光之神的过往；还有莉奥拉，她身为冰神大祭司，对神明之间的纠葛，或许也有一定认知。”
九漓一一列举出要寻访的对象，眼神坚定。
“我会试着接触他们，整合所有情报后，再做出最终判断。”
莫寒心中的担忧稍稍缓解，却依旧难掩顾虑。九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又透着十足的笃定：
“你放心，我可是很惜命的。”
她抬手指了指屏幕上光之神战斗的影像：
“如果光之神真的快要撑不住了，或者是空间壁垒出现裂痕，我肯定会立刻将真相公之于众，号召众生为他献上信仰，先保住这个世界再。毕竟，世界没了，一切都无从谈起。”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只要光之神还能勉强支撑，还能挡住异界怪物，她就绝不会轻易泄露真相，绝不会主动帮光之神积攒信仰。这份态度，既兼顾了世界存续的底线，又暗中顾及了莫寒的仇恨，让莫寒心中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控制室的沉默被控制台的细微蜂鸣声打破，九漓关掉循环播放的光之神战斗影像，指尖在能量纹路间快速滑动，将要塞防御数据暂时归档，转而在海量信息中筛选起国王圣启铭那边同步过来的跨要塞简报。
莹白色的光芒映在她专注的侧脸，原本平静的神色，随着屏幕内容的切换，渐渐染上一层凝重。
“找到了。”
九漓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抬手将屏幕画面放大，推向莫寒与砂绒。
“这是黑石要塞传来的消息，原本是大陆西侧的黑石城，扩建为要塞后，由国王直接指派的贵族统领驻守。这些事大多已经收尾，但性质之恶劣，远超预期。”
莫寒与砂绒凑上前，目光落在屏幕上，随着九漓调出的卷宗展开，一幅幅令人发指的画面，透过文字与零星的现场影像，在三人眼前缓缓铺开。
黑石城本是靠采矿与锻造立足的城邦，在以前，前往遗忘之城区域也需要经过这里。扩建为要塞后，大量流离失所的民众涌入，加上军队驻守带来的权力真空，人性的贪婪与残暴，在这座被高墙包裹的堡垒中，肆意滋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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