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坐。我拍了拍床沿。
她走过来,动作有些僵硬。坐下时,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衣摆,把大腿遮得更严实一些。
把手给我。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那上面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从手腕延伸到虎口,边缘已经结痂,但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热。
怎么弄的?
打碎了一个杯子。她,目光移向别处。
我没有再问,用棉签蘸了药水,轻轻涂在她的伤口上。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躲开。
身上还有吗?我问。
知夏姐的肩膀绷紧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拉起半截袖的下摆。她的腰侧有一大片淤青,颜色已经发紫,边缘泛着黄绿色,看起来是几前的旧伤。肋骨下方还有几处点状的伤痕,排列成不规则的图案。
我的棉签悬在半空,药水滴在她的手背上,她也没有去擦。
他打的?我的声音有些哑。
不是,她,我自己摔的。
我继续给她上药,动作放得更轻。她的皮肤在接触到药水时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浅而快。
“别的不方便的地方你自己上药吧。”着我把药瓶和棉签放到了知夏姐手里。
张泪,她突然,我明就走。
药一换两次,我,早上一次,晚上一次。这盒消炎药,饭后吃,一三次。
你听见我话了吗?
等下我换套床单,我没有理会知夏姐,你睡床,我睡沙发。
知夏姐看着我,眼眶渐渐红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我的手背上,温热,然后变凉。
为什么?她问,声音破碎,我不值得你这样。
我把纱布贴好,收起药品。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我,没吃饱吧,我给你重新泡一桶。
她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却点零头。
我去厨房烧水,水壶发出低沉的轰鸣。透过半开的门,我看见知夏姐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她的影子被灯光投射在墙上,蜷缩成很的一团。
水开了。我撕开调料包,把面饼放进去。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第二我醒得很早,清醒了一阵儿之后,我撑起身体,脊椎发出几声脆响。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我转过头,看见知夏姐的背影。她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黑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纤细的臂。她的动作很轻,锅铲与锅底接触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我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知夏姐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她的头发还湿着,显然起得比我更早,已经洗过了澡。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被她用手背撩到耳后。
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看你冰箱里还有鸡蛋和挂面,就煮零。
我揉了揉眼睛,从地上站起来。腿有些发麻,我扶着墙站了几秒,血液才重新流通。
姐,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我问。
睡不着。她转回去,用锅铲翻动锅里的东西,年纪大了,觉少。
知夏姐也就比我大了五岁,怎么可能到了年纪大了觉少的地步,肯定是因为姓白的,但是没有拆穿这个谎言。
卫生间里的镜子蒙着一层水雾,是知夏姐刚才洗漱时留下的。我用冷水拍了拍脸,抬头时看见镜中的自己: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青黑色的胡茬。我找出剃须刀,刀片有些钝了,刮过皮肤时带出轻微的刺痛。
洗漱完出来,知夏姐已经坐在那张桌前。桌上摆着两碗面,每碗里都卧着一个煎蛋,蛋黄凝固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黄。
姐,一会儿你自己换遍儿药,我拿起公文包,边整理里面的东西,边跟知夏姐道。我先去公司了。
知夏姐正用筷子挑起一缕面条,闻言动作顿住。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又移向窗外。刚蒙蒙亮,路灯还亮着,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这么早就去公司啊?她问,我这边儿面也好了,吃一口再走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出了下面的挽留。那碗面冒着热气,煎蛋的表面泛着油光。
我拉出凳子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我,反正也耽误不了什么。
知夏姐的肩膀放松下来。她开始吃面,动作比昨晚从容了许多,但咀嚼的速度依然很慢。我注意到她用的是左手,右手垂在桌下,手腕处的纱布边缘露出一截。
手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早上碰了一下水,有点疼。
我放下筷子,从医药包里取出新的纱布和胶带。知夏姐看着我,没有动。我绕到她身侧,蹲下来,把她的右手从桌下牵出来。纱布已经浸透了,边缘发黄,散发出药膏的气味。
药得换。我。
你先吃,面要坨了。
不差这一会儿了。
我解开旧的纱布,伤口比昨晚看起来好一些,红肿消退了不少。知夏姐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甲床有些发白。我涂上新的药膏,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蜷缩了一下。
张泪,她,你公司的事,真的不要紧吗?
我把纱布缠好,用胶带固定。不要紧。
我昨晚看了,她的声音低下去,你的那个方案,要是没能捉出真凶,你很有可能背上黑锅。
我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面条确实有些坨了,筷子挑起来时断成几截。我夹起一截煎蛋,蛋黄是实的,知夏姐煎得很老,是我喜欢的程度。
我,你现在的任务是把伤养好,其他的不用管。
我可以帮你,她,就算我帮不了你,我也认识一些……
吃面。我打断她。
知夏姐闭上了嘴。她低下头,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面条,汤汁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我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推开。知夏姐立刻站起来,要收拾碗筷。我按住她的肩膀,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放着,我,我晚上回来洗。
就两个碗——
药在桌上,我拿起外套,早上换一次,晚上我回来帮你换。还有最近上药的时候就不要洗澡了。
知夏姐站在桌前,双手垂在身侧。她的卫衣下摆有些皱,是睡觉时压出来的痕迹。
张泪,她叫住我,声音很轻,谢谢你。
我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握在门把上。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
晚上想吃什么?我问。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随便,她,什么都校
有想吃的就给我发消息。
我拉开门,楼道里的风灌进来。我回头看了一眼,知夏姐还站在原地,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零头。
我关上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下到二楼时,我听见头顶传来窗户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水声,知夏姐开始在厨房里洗碗。
我走出单元门,已经亮了大半。街边的早餐摊冒出白色的蒸汽,油条在油锅里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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