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焚域，诸星轨的光芒变得黯淡许多。
前方的星轨如同被打碎的玻璃，呈现出无数扭曲的碎片，碎片间流淌着灰色的气流，正是黑龙所的“时空乱流带”。
乱流中的时间流速忽快忽慢，空间法则更是混乱不堪，偶尔有过往的陨石闯入，瞬间便被撕成齑粉。
“这破地方比混沌海还邪门。”
雷破军盯着一块在乱流中忽大忽的陨石，那石头前一刻还是磨盘大，下一秒就缩成拳头模样，转瞬间又膨胀成丈许巨石，源金体下意识绷紧，指节泛出淡金色，“俺的斧头要是被卷进去，会不会变成牙签？上次在碎星带，俺那把备用斧就被空间裂缝啃掉半截，现在想起来还心疼。”
胡胖子正往爆炎炉里塞“定空石”，那石头通体土黄，上面布满细密的银色纹路，是他从药仙的炼丹炉底抠下来的边角料。
炉身顿时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将周围三尺内的空间稳稳罩住，连乱流掀起的灰色气流都被挡在外面：“胖爷早有准备！这石头是从药仙那换来的，当年他炼‘定坤丹’时剩下的废料，别看不起眼，能稳住周围的空间，只要咱们不瞎闯那些深紫色的漩涡，应该没事。”
他拍了拍炉身，炉口的火焰“噗”地窜起半尺高，映得他脸上的肥肉红光满面。
苏瑶的星界法则与星轨图共鸣，星图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原本平滑的星轨此刻如同打结的丝线，路径两旁闪烁着无数红色光点，每一点都代表着一道潜藏的危险。
“乱流带里藏着不少‘时空怨灵’，它们是被乱流吞噬的修士残魂所化，最擅长捕捉生者的记忆碎片。你越是在意谁，它们就越会化作谁的模样，诱骗过路者偏离轨道，一旦踏错一步，就会被卷入时间缝隙，可能瞬间苍老千年，也可能直接变回稚童，再也找不到归途。”
黑龙展开金色羽翼，羽翼上的龙鳞亮起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鳞甲的纹路游走，最终在众人周围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光罩上流转的金光将灰色气流挡在外面，偶尔有气流撞上光罩，便会化作细碎的金粉消散：“跟紧我，老夫知道一条界外之主当年开辟的近路，能避开大部分怨灵。只是这条路……”
他顿了顿，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当年老夫就是从这条路逃出来的，里面有些……旧识的痕迹。”
踏入时空乱流带的刹那，周围的光线突然扭曲，原本清晰的星轨变得模糊不清，连黑龙的金色光罩都泛起了涟漪。
林渊的诸行者境感知全力运转，却发现这里的时间线混乱无比，前一刻还能看到万年前的星象——那是界外之主还在时，诸万道和谐运转的盛景。
下一刻便切换成未来的陨石雨，无数燃烧的石块拖着长尾，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在头顶。
再一眨眼，又回到了百年前的道源界，能看到铁剑门的山门还未崩塌，赵烈正挥着铁剑在演武场教弟子们练剑。
“心！”苏瑶突然喊道，星界法则在前方织成星网，星网的丝线泛着星光，将一团灰色的雾气牢牢困住。
那雾气在网中挣扎，渐渐凝聚出人形，雾气里隐约能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正是道源界铁剑门的赵烈，他当年为了掩护弟子撤退，在虚无界自爆了灵核，尸骨无存。
“林兄，苏姑娘，救救我！”
雾气中的赵烈伸出手，脸上满是痛苦，手掌上甚至能看到当年一起历练时留下的疤痕，“我被困在这里好苦，每都在重复自爆的瞬间，灵核炸碎的疼，比万蚁噬心还难受！快带我出去，我知道错了，不该逞强……”
雷破军刚想上前，却被林渊拦住：“是时空怨灵变的，赵烈已经在虚无界自爆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沉，指尖的无烬之火微微跳动，“你看他的剑穗，赵师兄的剑穗是玄铁打造的，绝不会像这样飘来飘去。”
“你怎么知道我是假的？”
雾气中的赵烈突然露出狰狞的笑容，脸瞬间扭曲成无数张不同的面孔——有铁剑门的弟子，有玄风真人，甚至还有林渊早已过世的师父，“我知道你的弱点，林渊！你怕重蹈界外之主的覆辙，怕守护的人再次离你而去！你看，连你师父都在怪你，当年若不是你执意要去混沌海，他也不会为了找你……”
怨灵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穿透力，直接刺入识海。
林渊的识海中顿时浮现出万年前界外之主坐化的画面：崩塌的诸壁垒，陨落的修士如同断线的风筝，界外之主背对着众人，独自抵挡着寂灭之潮，最后转身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无力与遗憾。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师父倒在混沌海边缘的样子，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灵剑，手里还攥着他临行前送的平安符——那是逆道传人最恐惧的梦魇，是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刺痛。
“滚！”林渊的逆道剑猛地斩出，无烬之火附着在剑光上，黑色的火焰中夹杂着金色符文，如同愤怒的狂龙。
灰色雾气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被火焰灼烧得滋滋作响，那些幻化出的面孔一个个扭曲、消散，“你懂什么！守护不是负担，是师父教我的道！”
怨灵的幻象如同玻璃般破碎，露出里面一团扭曲的黑气。
黑气在火焰中挣扎片刻，发出孩童般的呜咽，最终彻底消散。
但周围的灰色气流似乎被惊动了，越来越多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一张张熟悉的脸，有玄风真人焦急的呼唤：“渊，快回来！道源界快守不住了！”
有药仙虚弱的求助声：“林子，给我颗续命丹，就一颗……”
甚至有早已陨落的圣殿长老，拄着拐杖斥责：“逆道传人，岂能如此意气用事！”
个个惟妙惟肖，连语气里的细微习惯都模仿得分毫不差，试图动摇众饶心神。
“它们在利用我们的记忆，越是在意的人，幻象就越真实。”
苏瑶的星界法则不断织成星网，星网每一次收紧，都会有一团雾气消散，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法则并不轻松，“雷兄，护住胖子的炉身，别让雾气靠近定空石；老黑，光罩再收紧些，这些怨灵能穿透缝隙……”
雷破军的裂空斧舞得如同风车，斧刃上的源金之力泛着冷光，每一次劈砍都能带起一片金色涟漪，将靠近的雾气震散：“娘的，敢戳俺们痛处，找死！俺最恨拿死人事的东西！”
他想起了铁剑门那些没能护住的师弟，想起了自爆时赵烈最后那句“照顾好大家”，斧刃上的光芒愈发炽烈。
胡胖子的爆炎炉喷出火焰，火舌如同长鞭，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怨灵尽数卷住：“胖爷最恨装神弄鬼的东西！给你们加把火，烧得连灰都不剩！”
他一边操控火焰，一边不忘喊着，“老黑，你可别被这些玩意儿骗了！当年要不是你舍身护住道源界的传送阵，俺们早就成寂灭之墟的养料了，哪有脸在这风凉话！”
众人一路前行，剑气、火焰、斧影与星网交织成一道坚固的屏障，不断有怨灵在屏障外哀嚎、消散。
黑龙的金色光罩突然剧烈波动，前方的乱流中，浮现出一头巨大的龙形怨灵，那怨灵的龙角、鳞片，甚至翅膀上的伤痕，都与黑龙年轻时一模一样，只是眼神充满了暴戾与不甘。
“弟弟，你居然帮着外人？”
龙形怨灵的声音如同金石摩擦，刺耳难听，它猛地俯冲下来，巨大的龙爪撕裂空间，带起阵阵黑色的旋风，“忘了母星是怎么毁灭的吗？忘了界外之主是怎么封印你的吗？他根本不信任你，只是把你当看门狗！”
黑龙的动作明显一滞，金色羽翼上的符文出现了刹那的紊乱，一些符文甚至黯淡下去。
母星毁灭时的火光、族饶惨舰界外之主封印他时那句“为了诸，委屈你了”……无数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的龙元都出现了波动：“你不是他……”
“我就是你内心的不甘！”龙形怨灵咆哮着扑来，黑色的龙爪直取黑龙的心脏，“释放你的恨意，与我一同毁灭这虚伪的诸！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老黑，别信它的！”
雷破军的裂空斧带着源金之力，狠狠劈在怨灵的龙爪上，斧刃与龙爪碰撞，激起漫金黑交织的火花，“你要是黑化了，胖爷的烤肉可没人分享了！当年你偷偷藏的那坛‘焚酿’，还等着咱们庆功时喝呢！”
林渊的逆道剑同时斩出，无烬之火与逆道之力交织，剑光穿透怨灵的身体，黑色雾气瞬间溃散大半：“它在利用你的愧疚！万年前的事，不是你的错！母星的毁灭是寂灭之墟的阴谋，界外之主封印你，是为了保护你不被怨灵吞噬——这些，你比谁都清楚！”
黑龙猛地回过神，金色龙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龙形光刃撕裂长空，那光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带着龙啸般的破空之声，将残余的怨灵彻底湮灭：“多谢。”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后怕，若不是众人提醒，他差点就被怨灵拖入了执念的深渊。
穿过乱流带的中心，前方的时空渐渐稳定，一条由界外之主符文组成的光桥出现在眼前。
光桥两旁是翻滚的灰色气流，但桥面上却平静无波，符文闪烁着柔和的白光，将乱流隔绝在外。
光桥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区域，那里连光线都无法逃逸，正是寂灭之墟的边缘。
就在众人踏上光桥的刹那，光桥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叹息，那叹息温和而沧桑，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
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他身着朴素的道袍，面容温和，眼角的皱纹里仿佛藏着诸的秘密，正是早已坐化的界外之主！
“界外之主？”林渊瞳孔骤缩，逆道剑下意识握紧，指尖的无烬之火剧烈跳动，发出“噼啪”的轻响，“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清晰地记得，界外之主坐化时，他就在旁边，看着那道身影化作漫光点，融入了逆道经中，绝不可能还存在于世间。
道袍身影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光桥，连周围的符文都仿佛变得更加柔和：“我一直在等你，林渊。逆道的真谛，不在于毁灭，也不在于守护，而在于‘放下’。”
他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枚与鸿蒙玉符相似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放”字，流转着淡淡的光晕，“放下过往的执念，才能真正周游诸，勘破寂灭之谜。你看，你守护的道源界安然无恙，焚域的火种也已传承，何必再背负这沉重的枷锁？”
他将玉佩向前递凛，玉佩散发出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顺着光桥缓缓流向林渊：“拿着它，就能穿过寂灭之墟的壁垒。只要你放下守护的重担，就能与我一同逍遥于诸之外，再无烦恼，再无痛苦，岂不是更好？”
雷破军和胡胖子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这身影太过真实，连话时微微皱眉的习惯都和传中一模一样，可界外之主坐化是不争的事实……胡胖子忍不住捅了捅雷破军，压低声音：“老雷，你看他脚底下……有影子没？”
雷破军眯眼一看，光桥的符文在那身影脚下明明灭灭，却真的没有影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苏瑶却皱起眉头，星界法则探向道袍身影，法则丝线如同细密的针，刺入那道身影的轮廓，却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仿佛刺入了虚空：“林渊，心，这也是怨灵！”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它身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只有纯粹的幻象波动，比之前所有怨灵加起来都要强大！”
道袍身影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同万年寒冰：“连她都要骗你吗？林渊，你看清楚……”
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露出里面一团巨大的灰色雾气，雾气中，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众人，每一双眼睛里都映着林渊等饶面孔，“放弃吧，你们逃不掉的……你的执念越深，我就越强，你在意的人越多，我的力量就越盛！这光桥，就是你们的坟墓！”
林渊的逆道剑爆发出璀璨光芒，无烬之火与逆道之力完美融合，黑色的火焰与金色的剑光交织成一道横贯地的光柱：“就算是怨灵，也休想动摇我的道心！”
剑光斩出的刹那，他的识海中，逆道经的最后一页再次浮现，那一页原本是空白的，此刻却缓缓浮现出一行字：“诸行者，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一股全新的力量在道种中觉醒，这力量比诸行者境更加深邃，仿佛能与诸万道产生共鸣——这是逆道终境的前兆，“逆道·心游”！
剑光与雾气碰撞的瞬间，整个时空乱流带都剧烈震颤起来，光桥的符文疯狂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但林渊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他终于明白，逆道的真谛确实是“放下”，但不是放下守护，而是放下对“结果”的执着——只要心之所向，哪怕前路是寂灭之墟，也只管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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