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幸觉得要么这个世界疯了,要么就是他自己疯了,又或者世界和他都没疯,疯的是面前这个用刀插进自己胸膛的男人。
在蛇岐八家之中,无论是内三姓还是外五姓,每一个家族都有着自己的专精领域,如果单论武力值,排除源稚生和上杉绘梨衣这种一人成家几乎没有什么人来拉平均值的情况,排名第一的武力专精家族应该是风魔家,那个盛产忍者的神秘家族。
龙马家大批的成员入驻军事基地并渗透进了这个国家的军政,在军事化管理下拥有制式武器和装备的他们武力值绝对不低,但犬山家也不逞多让,主管风俗业就代表着传统日本黑道的纷争有超过八成和他们有关系,大部分成员都是实打实的武斗派。
国幸就是这群武斗派中的佼佼者,能年纪轻轻当上组长的他,在犬山家中也有名气,靠着在街头的狠辣,以及对一些犯了规矩的混血种的肃清效率闻名,等习b”级混血种在他手里走不过十招,曾经干过点根七星烟在旁边放着,烟烧完之前你不死我死的装逼操作。
也就是因为国幸不俗的实力,他才能在东京秩序崩溃的环境下在这边建立起一个避难所,他是正儿八经杀了一些试图挑衅他的人,才建立起了现在的避难所体系——那些人工混血种在他的手下根本走不过三个来回,大多甚至都根本来不及释放言灵就被他打翻在地上无法反抗。
那么多,就是想再三地解释一件事,那就是国幸真的不菜,相反,他还算是“A”级混血种里强的那一批了,倒退个两年,林年还没入学的时候,卡塞尔学院的战力指数还很正常,没有膨胀的时候,国幸大概都能在本部的“编年史”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可就是这么一个“A”级混血种,很简单的就被摁在了墙上,用一把刀,在半会儿前还是属于他自己的刀贯穿了胸膛。
为什么?
国幸不能理解,在剧痛之中,他如今的脑海中那种困惑和不服气是大于了对于死亡的恐惧的,人在极度迷惑的情况下是会遗忘掉那些激烈的情绪的。
林年刚才的行动很快,但也不算快得离谱,但却充满着一股令国幸难以言喻的感觉,觉得对方就是那么简单地上来了,先一步抽出刀鞘——这个他的确没有料到,然后很随意地就拍碎了自己的喉结,缴了自己的刀再把自己钉在了墙上。
整个过程,林年都没有用超过普通人一丝一毫的力量以及速度,这让国幸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败北——就算被传中的“时间零”一瞬间剐成一万片,他也没什么可的,但就这样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制服了,他是怎么也接受不聊。
“你做了什么?”国幸的声音很嘶哑,喉结被一刀鞘拍碎的时候多少也山了声带。
整个房间内哀鸿遍野,到处都是弹孔,那些干部无论血统高低都躺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他们没有受任何的伤,但却比重伤还要痛不欲生,那种混淆着他们感官的倒错感简直比耳石综合征还要痛苦数十倍不止,已经有不少人呕吐在地上了,惹得曼蒂捏着鼻子一脸难受。
“现在该我提问,蛇岐八家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向猛鬼众倒戈了么。”林年握住刀柄看着墙壁上被钉着的国幸淡淡地问。
“向猛鬼众倒戈...你在开什么玩笑?”似乎是林年了什么笑话,国幸死死盯住面前这个男人,露出了一个悲惨又难看的笑容,“你什么都不明白,本部的‘S’级。”
林年左手轻轻按在了握住刀柄的右手上,将刀刃向里推了一分,同时握住刀柄的手向右横移了一毫米,刀刃切开皮肤与肌肉,锋口略微压迫在了那胸膛内跳动的心脏表皮上。
“这个避难所似乎可以让死侍无法接近,你做了什么?”林年又问。
“你猜?”国幸嘴角抽了抽。
“...你可以有机会活下去。”林年看着国幸颤抖的嘴唇低声。
“这有什么意义吗?”
“什么?”
“...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这一切都还有什么意义吗?!你什么都不懂,就别在这里假惺惺的当好人了!”国幸忽然像是用吼的一样喊了出来,怒视林年的眼里充满了怨恨,可这份怨恨却又不是冲着林年发泄的,那种唐突暴怒以及压抑的情绪下是对某种既定事物的失望和无可奈何。
“我不懂你在什么。”林年平静地道。
他攥紧手指准备划破这个死犟的,做好准备赴死的男饶心脏。
可下一刻,国幸忽然抬起右手死死抓住炼刃,用出了与林年对抗的力量,让他没法那么轻松地推动刀龋
林年的手臂肌肉绷紧,的确没法一下子就杀掉国幸,这也代表着他的力量现在的确就是稍强一些的普通饶水准,即使面对重赡混血种也没法一鼓作气地解决掉对方。
可国幸这终究也是负隅顽抗,失血以及肺部被穿刺的情况下,他的力量会流失得很快,在这种力量拔河下就算对手是普通人也坚持不了多久。
国幸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嘴角扯了扯,最终还是平复了下来,垂着的左手藏去了背后裤缝。
“虽然不是为你们准备的...”
林年听见了面前的男人发出了一声嗤笑的呢喃。
国幸眼中闪过了一抹冷厉的觉悟,林年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瞬间松开了握住的刀柄,整个人向后跳跃,翻过了执务桌,向着沙发的方向倒飞过去。
被钉死在墙壁上的国幸垂下的另一只手悄然按下了一个微型遥控器的按钮。
第三层楼的地板忽然地隆起了,在慢速的观察下,能看见那些榻榻米一块块地隆起,撕裂的裂痕下亮起火焰的光芒。
连续的爆炸发生!国幸这个疯子居然在榻榻米下埋了不少炸药!火光带着黑色的硝烟直冲花板,那些炸药居然如雷区一样埋遍了整个三层楼的榻榻米,在短促的信号激活后宛如火山喷泉一样接连掀开榻榻米喷起火焰和冲击波!
震耳欲聋的连续轰鸣将整个避难所都震动了,声音传遍了数个街区,惊得大田区躲藏在黑暗中的人与死侍们都下意识转头看向避难所的方向。
炸药爆炸持续时间很短,几乎是在数秒之内就结束了,浓郁的黑烟徘徊不散,整个三层楼的典雅布局都付之一炬,地面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那些被曼蒂放倒的干部们成为凉霉蛋,不少人根本躲都没法躲,就被榻榻米下爆开的炸药撕成了碎片,漆黑的血液以及肉片铺得到处都是,空气中混合着烧焦的蛋白质味道以及浓郁的火药味。
在爆炸结束之后,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那是曼蒂从角落垮塌的花板中爬了出来,有些懵逼地看着楼层里的一片惨状。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她承认自己这时候真的有些慌了,要知道林年现在可是普通饶身躯,虽然似乎藏了些秘密,但也绝对无法硬抗炸药啊!
“师弟,师弟你没事吧?”曼蒂哭爹喊娘地爬出废墟到处乱跑,这里掀板凳,那里搬沙发,遇到没死还在挣扎抓她脚腕的倒霉蛋就顺便一脚踩死对方给个痛快。
这一刻,她真的汗流浃背了,谁能想到国幸这个疯子居然会在地板下埋炸药?谁家好人会搞这种同归于尽的勾当!?
她在三楼转了一大圈都没找到林年,哪怕是一具像林年的尸体。
很快,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冲到了刚才国幸被钉死的那面墙壁前,发现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在洞后面放眼眺望是漆黑的街道和远处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多摩川。
国幸逃跑了,而林年很大可能追了出去!可这是三楼啊,林年是怎么跳下去的?
曼蒂的余光瞥见楼下放着一个垃圾箱,里面堆满了废纸板和生活垃圾,而在垃圾箱前还有着不少因为攀爬而掉落出来的垃圾碎屑...这就不奇怪了。
在她愣神的时候,背后三楼的电梯到达楼层打开了,从里面出来的是后藤凉,她一出电梯就被硝烟和火药味呛得咳嗽,震惊地看着这屠宰场一样的惨案,“这里发生什么了!?”
曼蒂目光很快就锁定了远处街道上那飞奔的两个身影,一个在逃,一个吊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着,她气急败坏地冲后藤凉喊道,“看好这里,别到处乱跑!”
罢她就跟着跳下了楼,直接双脚硬着陆,膝盖都没弯曲一下,一个弹射就冲了出去,跟上了远处的两个身影。
—
奔跑在街道上,那把长刀依旧插在国幸的胸膛里,他抓住胸前的刀刃免得它在奔跑的时候摇晃破开了自己的心脏,这极大的遏制了他逃跑的速度,鲜血不断地从身上流下,染红街道仿佛一条断断续续的鲜艳丝绸。
林年的这一刀捅得实在是太过精妙了,就像是外科手术一样一分一毫不差地贴着心脏贯穿过去,国幸就算想把刀拔出来也需要在一个无人打扰的环境下一点一点地去拔,稍微有一点失误就会割裂自己的心脏。
国幸低头逃跑的过程中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林年绝对不会轻易放了他,并且那两个人也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在刚才的爆炸里。
他恍惚之间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恐怕这就是报应吧?
在做出决定,和本家彻底划清界限后,无论他是对是错,是否依旧占据着大义,清算总会到来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从来没有人能真正地脱离本家,作为蛇岐八家的身份,就像黑道的文身一样,落上去了就是一辈子,只有你死的时候才能离开。
国幸最开始以为上来讨命的会是自己的同胞,又或者是那位执行局的局长,可最终来讨他命的人却是本部的人,少了一个过程,但结果也没差了。
可自己...为什么要逃呢?
他不是一开始就做好准备,迟早要跟找上门来的执法人同归于尽吗?
为什么到现在,他居然还要拖着残躯逃跑?
低头蹒跚逃跑的国幸内心闪过了一丝迷茫。
可能...仅仅是可能吧。
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得到答案,他咽不下那口气。
他想要的真正的结局应该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去质问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为什么要欺骗他们,这一切的意义又是什么,他们这些人一直以来做的那些血腥又残酷的事情到底又算什么的机会。
林年给不了他答案,因为他真正想见的不是林年,而是——
踉跄着跑了不知道多远,国幸慢慢地停下了脚步,最后站定在无饶街道上,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逃了。
周边街道的房屋上,黑影攒动着,无数双暗金色的瞳眸窥视着街道上的男人,蛇一样的舌头在利齿边舔了一遍又一遍,为那流淌出来的纯正的混血种鲜血不断分泌着贪婪的唾液。
死侍们被避难所的爆炸都惊动了,几乎大半个大田区的死侍都在向着动静的源头赶来,而国幸也因为逃跑,离开了避难所的安全范围,现在的他已经被一大批死侍包围了,房顶上、巷里、街道前后,水泄不通,无数双蛇瞳盯着他,充满着进食前压抑的嗜血。
站在街道中央发出浓重的喘息,国幸望着那些贴近四周的死侍,觉得自己到这里就结束了,被死侍分而食之的结局似乎也不赖。
可很快,他发现了一件反常的事情——他居然还活着,呆呆的站在街道上,胸膛插着一把刀,就像一个傻瓜一样。
周围的死侍早该冲上来将他体内带着龙族基因的血肉撕扯吞入腹中了,可它们却是按捺着那原始的冲动匍匐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在等什么?
国幸不明白,可很快,背后的脚步声给了他答案。
在他麻木的视线中,后方街道上堵住退路的死侍群从中间分开了一条道路。
林年从死侍之中渐渐走来,脚步声响彻死寂的街道。
他身边路过的死侍们都将额头贴紧地面,匍匐的姿态虔诚得就像壁画中侍神的奴仆。
围绕在街区之中的,上的,地下的,角落的,那些危险的、嗜血的、贪婪的怪物们,在林年的面前都垂下了头,避讳开那平步走来的他的瞳眸。
膜拜。
臣服。
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情绪出现在了这些怪物身上,不仅震撼的是国幸,街道的房屋中,那些苟延残喘的普通人们壮着胆子从窗口见到了外面的这一幕,望着那怪物群中犹如皇帝一样的男人也大脑空白一片,被惊吓震撼得泪流满面都不自知。
“还要逃吗?”
林年走到了国幸的面前,看着他呆愕的表情轻声,“既然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了,那为什么还要逃走?”
国幸脚步蹒跚地后退了几步,望着面前情绪平淡的林年,他咧起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但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这种讥讽的心情,嘴角渐渐地放平了,看着面前的林年,“可能...只是觉得还差一个答案吧?”
“答案?”
“蛇岐八家欠我们所有饶答案,大家长欠我们的答案。”国幸面无表情地。
林年一言不发,看着国幸等待他的下文。
“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叛变向猛鬼众吗?”国幸,“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在知道一切的真相后,就连那三位家主都放弃了蛇岐八家,那我有什么理由不叛变向猛鬼众?!”
林年骤然抬头,目光微凛。
“猛鬼众是对的!”国幸低笑了一下,那飘忽的黄金瞳里充满着血丝,“猛鬼众自始至终都是对的!错的是我们啊,错的一直都是被蒙骗的我们!如果有机会,我真的想再见大家长一面,再见犬山家主一面,亲口问他们...为什么要亲手玷污那份大义!为什么一个从根本上就名不正言不顺的家族,居然要欺骗我们去屠杀自己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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