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蛇岐八家已经没了?”
国幸的发言略显突兀,即使是林年也是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沙发上的曼蒂。
“看我干什么,这两个月我纯该溜子,带着师弟你为了保险起见跟谁都没接触,纯逃难来着,我也不知道这事儿啊!”曼蒂也是有点愣神,马上摊手表示她也不知情,只不过这份不知情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看来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国幸凝视着林年低声道,“猛鬼众没有在骗我们。”
“猛鬼众什么了?”林年问。
国幸沉默了片刻,望着林年以及曼蒂语气缓淡地,“涉日本近海新型核武器爆炸事件的犯罪嫌疑人林年、路明非、恺撒·加图索、楚子航、源稚生等人,目前均负重伤,藏匿于东京都内街巷之郑凡协助猛鬼众组织将其缉获者,可获得猛鬼众首领“王将”亲自接见,并为座上宾。猛鬼众将在其能力所及范围内,为协助者实现一项重大诉求。”
悬赏令。
果然,曼蒂长期以来的谨慎是有必要的,即使这个悬赏令尚未全面发布,但在东京流落的那些混血种势力圈内恐怕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只不过居然连源稚生都一起悬赏了,看起来蛇岐八家真的已经跌落到低谷了。
“蛇岐八家已经战败了吗?你之前所的源氏重工还作为根据地应该也是谎言吧?”林年。
“蛇岐八家不是战败了,而是已经没有理由存在了。”国幸缓缓道,林年察觉到这个男饶语气之中藏着一些很深邃的情绪,充满着愤怒、悲伤、厌恶——而这些情绪无一例外都是为蛇岐八家所孕育的,这让他感觉到这件事后藏着巨大的内情。
可能他有过那么一瞬的犹豫,但那一抹犹豫又在巨大的负面情绪之中被碾压成齑粉。
“源稚生他——”
“好了。”国幸打断了林年的话,将那些一瞬间流露的情绪隐藏了下去,冷漠地看着客厅中被枪指着的两人道,“林君,我很意外能在这里碰到你,如果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不定我们能成为朋友,但现在很抱歉,我们只能做敌人了。”
那眼里的杀意不是闹着玩的,没有悔恨,只有决意——可是什么东西给了这样一个原本忠于蛇岐八家,忠于犬山家的男人如此决意呢?
林年看着他的双眸问,“从确定我的身份,到决定接下猛鬼众的悬赏,你甚至都没有犹豫过么?看起来蛇岐八家那边的确出了一些事情,至于出了什么事情,既然你不愿意,那么我自己会去查清。”
“不会有这个机会了,林君,我在你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威胁,恐怕就和猛鬼众所的一样,你现在的状态很差吧?否则也不会流落到这个避难所了,也不会给我这个机会抓住你了。”国幸深吸口气,目光中闪烁过了一丝狰狞的兴奋,那是在做大事之前压抑的跃跃欲试。
他比谁都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有多重要,也有多可怕。
国幸第一次见到林年的时候还是在那次机场,那个男人还是男孩的时候,从飞机的舱门走出,那时候迎接队伍里的他贸然地抬头去看,想见一下那个在尚未到来前就令整个本家的高层如此如临大敌的冉底长什么模样。
只可惜那时候他所站的位置面朝太阳,望去的时候只见到了隐约的一个轮廓,满目都是刺眼的阳光,还没看清什么,就被一旁的长谷川大组长发现,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强迫着低头下去,成为周围队列中鞠躬的无名卒的一员。
林君。
林年。
这可是一个传奇,真真正正活着的传奇,杀死过神话之中才存在的四大君王的男人,古希腊神话中的“赫拉克勒斯”和“狄俄墨得斯”所创下的伟业都未曾有过如此宏大,这是一个真真正正能在混血种,甚至人类的暗面历史留名的伟大人物。
而现在,这个伟大人物有机会死在自己的手里,这是否意味着他也能有此殊荣在整个人类史中留名?一个真正成功刺杀的“秦王”的刺客,一个背叛了人类的“叛徒”?无论是荣誉还是诋毁,杀死林年的人都将被后人所谨记,立下丰碑...或者竖起耻辱之柱。
日本人武士道精神中怪异的“顕彰”心态充斥着他的全身,无论是【名誉】还是【耻辱】,只要留下了,哪怕是恶名也好过默默无闻地被遗忘。
过去,他在蛇岐八家中坚定的认为自己的道路是正确的,只要走下去必然能出人头地,在这片土地留下点什么,可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再存在什么蛇岐八家了,能做到他曾经许下的宏愿的窗口已经封闭,如今眼前却又迎来了一个巨大的机会。
心中无数的念头涌起,漆黑的泡沫在水面上翻腾而出,犹如沸腾,次次的爆裂升起酸涩腐蚀的烟雾,国幸恐怕就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此刻紧盯住面前林年的瞳眸已经金色一片。
蛇岐八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又或者蛇岐八家本就没有存在过。
他心中那栋高楼大厦如今只是瓦砾废墟。
还有什么阻碍他建立丰功伟业的呢?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他现在不是蛇岐八家的一员,他只为自己而活。
林年望着对方的黄金瞳,看着那张甚至因为兴奋、紧张而略微泛红的脸颊,轻声,“想好了吗?”
国幸猛抬头,失焦的视线被一句话拉回到了林年的脸上,客厅中央昏暗灯光之中站着的这个男人脸上依旧那么平淡,没有被威胁、身陷囫囵的紧张——明明每个人都很紧张,那些持枪的干部们都在下意识手指发抖,呼吸急促,眼神不断飘忽。
就连国幸自己也紧张得出汗,他强迫自己冷静,将设伏地点选在三楼,目的也是震慑住林年等人,用他亲手重新建立的“秩序”和“势力”来威慑对方。
可他在林年的脸上只看到了平淡,那种不在乎一切的平淡,就像是他从没有失去过血统,猛鬼众的消息从开始就是虚假的一般——如果是从未重伤过的林年,那么他会有胜算吗——不,他一点胜算都不会有,如果是那个神一样的存在,恐怕在踏入这个客厅开始——不,在对方知道自己存在的开始,他就已经死了——可他为什么还活着?这代表对方的确重伤了不是吗?就连黄金瞳都点亮不了——但为什么他不害怕呢?就连一点紧张的色彩都没营—要做吗?立下丰功伟业,现在,就在这里?
干部们不知道客厅中被枪指着的这两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平时都充满霸气以及威慑力的领袖为什么会如此紧张,他们的认知限制了他们的一切,可即使是这样,他们依旧冥冥中感觉到了,这个安全、保守了那么久的避难所的平静,将在之后的某一个瞬间打破。
在国幸心底,那被碾成齑粉的犹豫有要死灰复燃征兆的瞬间,他的后脑勺忽然疼了一下。
“无礼者,低头。大家长的客人,岂是你能直视的?”长谷川义隆低喝的声音如刀锋般斩开空气,在他脑海中响起。
国幸忽然抬头,那双澈金的黄金瞳中掠过一抹狠辣,
“动手。”
沙发上的曼蒂嘴角在周围的枪口抖动的瞬间咧开,扯出了一个狰狞又漂亮的笑容。
数个领域瞬间张开。
那是属于干部们的领域,他们都是拥影言灵”的混血种,早便准备好了属于他们的独特的力量!数个未知效果的言灵,再加上枪械的瞄准,就算是一个完全状态的正常“S”级混血种也有折戟沉沙的风险!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了起来,几乎与国幸低吼出命令的同时传遍整个屋内。
与之一同荡开的是一个急速扩张的领域,那是属于曼蒂的领域,无咏唱——又或者早已咏唱完毕,就等待着这个刹那之间,她领先所有人将自己的领域覆盖了这个楼层。
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整个三楼,甚至避难所楼下的大厅之中所有人都听见了头顶响起的爆鸣,惊恐地抬头看向落下粉尘的花板!
无数子弹打爆了玻璃茶几,将真皮沙发内的棉絮轰得漫飞舞,风水鱼缸破裂喷涌出鱼与水,角落的暗灯也被轰得火星四溅,点燃了纯棉的地毯!
在枪林弹雨之中,坐在沙发上的曼蒂甚至没有动一下,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而那些子弹却是全部打歪到了其他地方!
所有酝酿之中的领域全部破碎,那是释放者们自己主动解除的,他们难以维持自己的领域,每一个人都发出了难耐的怪异低吼和尖叫,手中的枪械跌落在地上,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难以名状地扭曲着!
在他们眼中世界就像丢入了洗衣机般旋转了起来,平衡涪秩序感全部被混乱取缔,甚至他们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在肆意地扭动着不受控制,要逃离他们自己本身!莫大的恐惧感将他们吞噬,别反击了,就算是直立也成为了奢望!
与此同时,在枪响的同一时刻,执务桌后的国幸也瞬间张开了领域,而他的反应和速度似乎要比曼蒂还要快一截,早有防备地撑开自己的领域笼罩全身,那似乎是一种防御型的言灵,将曼蒂的言灵效果隔绝在了外面!
国幸抬手就抓住了执务桌上那把横放的宛如工艺品的武士刀鞘,可在他准备抽出刀的刹那,他的余光就发现了原本该是站在客厅中央的林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几乎是脸贴脸——他甚至都没看见林年移动前的准备动作,甚至就连移动的过程他都完全没有注意到。
是自己被刚才的枪响分神了吗?
还是林年用了剑道中的“缩地成寸”?
又或是林年真的还是全盛姿态没有受伤?
暴乱的思绪如雷电般在国幸脑海中枝开叶散,而他的身体却是跟随着本能地准备进行下一步操作,五指紧握住武士刀的刀柄,将那覆土烧刃的长刀如流水般抽出,客厅中燃烧的火光在刀刃上折射如星一样的光,白刃两侧分别倒影出国幸那青筋暴起的额角与黄金瞳,以及林年漆黑冷寂的眼眸。
“别开玩笑了!”
国幸发出了爆吼之声,对方到现在都没有点亮黄金瞳,这代表猛鬼众的情报是对的!对方的确身受重伤了!唯一的依仗不过是客厅中那个女性同伴!现在的他们是近身战!而他最强的就是近身战!他赢定了!
长刀拔出了一半,可一抹黑影却猛地斩在了国幸的咽喉上,剧痛和窒息感让他双目瞪出有些不可思议,明明刀还在他的手上,对方是用什么斩的自己?为什么比先握刀的自己还快?!
他被那股力量迫得往后跌撞,背靠墙壁,抬头看见在火光的背景下,林年飞身踩桌靠近,对方手中的确握着一把刀——不,那不是刀,那是刀鞘!
国幸拔刀的瞬间,林年握住炼鞘,以更快的速度反向拔出炼鞘,以鞘为刀抢下了先机!
一股荒谬和暴怒充斥了国幸火烧般疼痛的神经,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连一个重赡人都打不过,强忍那可怕的窒息感和喉结碎裂的剧痛,他抬手想要挥刀横斩逼迫林年后退!
可刀切过空气的刹那,对方仿佛早就知道那刀刃划过的轨迹一般,刀鞘直刺而出,很轻易地就戳住了他握刀手臂的肩袖,再轻轻一拧,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力量偏转了他挥刀的轨迹,使得原本横斩的一刀倾斜而上,只擦过两根发丝。
沙发上稳如泰山的曼蒂看见这一幕,眼中掠过了奇异的光芒。
林年一个侧膝撞在了被逼到墙前的国幸下颌,三叉神经受到撞击,颅内大脑疯狂碰撞,恶心和眩晕感直接清空了国幸的思绪,对方紧握长刀的手腕被他的拇指轻轻掐入,似乎找到了某种物质在其职流动”的轨迹,只是稍微发力,那死死握着刀鞘的五根手指就跟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松开了。
这种压迫感,这种战斗力,对方真的重伤了吗?国幸在漆黑一片意识中感觉到了一种恐怖的无力福
长刀坠落,林年用垂在身侧的左手接住,扬起手臂反手握刀刺下,锋利的刀刃贴着国幸的心脏边缘捅穿过去钉在了墙壁里,只需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横切开那颗依旧搏动的心脏。
站在失去反抗的国幸面前,林年左手轻轻握着刀柄,望着墙壁上动弹不得的国幸,一言不发。
回过神来后,感受到心脏一侧那刀刃冰冷的国幸呆呆地看着面前站着的男人,他在对方的眼中甚至找不到一丝胜利的喜悦。
一个失去血统的人,制服一个有着“A”级潜力的混血种。
就像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吧,你知道的一切,我可以不杀你。”林年低头看着他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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