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色未亮,郯城郡主府内却有一处院落依旧灯火通明。
“……贞观二年九月晦,钱,两千一百四十五贯……”
徐萌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起头来,目光在堆积如山的账册票据间扫过,喊道:“金叔。”
正在一旁,低声为顾淑云讲解唐代商税细则的金司簿闻言,连忙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询问道:“大娘子,怎么了?”
徐萌此刻已无心去纠正这个临时的称呼,她指着此刻自己面前的好几份票据,询问道:“金叔,你来帮我看看。这些是商行从长安采买的布匹和珠宝,但上面没有标注具体价格,我不好估算他们的确切价值,你看能不能帮我算个大概的价钱出来?”
金司簿一听,便知事关重大,立刻俯身凑了过来,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迹,口中念念有词:“蜀锦,此乃上品,按如今市价,一匹约值三贯钱……九月共采购两百匹。”
“云锦更为贵重,此为贡品流出,一匹可达十贯,九月共购入五十匹。”
“这块和田玉雕的玉璧,成色上佳,慈成色,估价至少四十贯,共采购……”
在金司簿这位“土着专家”的帮助下,徐萌总算将商行九月份的账目理清。
她将最后一笔数字填入表格,她这才长舒一口气,抬头轻声对着另两位埋头苦干的同伴道:“冯总助,淑云,算出来了。九月商行的总收入是三千四百六十一贯又七百六十四钱,各项明细已经列好。”
“好,放桌上就好,辛苦你了。”
“好,放桌上,辛苦萌萌了。”
冯总助和顾淑云头也不抬,手中计算起与纸笔齐飞,只简短的应了一声,便又立刻沉浸在繁复的税率计算之郑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冯总助长舒一口气,与顾淑云一同站起身来,又叫来了金司簿,开始核对最终结果。
此刻,顾淑云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声音疲惫却条理清晰的汇报起来。
“金司簿,冯总助,那我先汇报,你们听听看对不对。”
“首先是户税,郯城商行的规模,按照金司簿您对其开业时的资产评估,应属上户,每年应缴三贯钱。”
“其次是市税,依唐律,税率是总营业额的百分之三。商行八月份的总收入是一千七百九十贯,所以市税应缴五十三贯七百文。”
“另外,商行收购百姓草莓以及本地、外销所涉的除陌两钱,税率在百分之二到五不等,所以,共计应缴一百零一贯六十一钱。”
“再加上过税、地税……我们核对过后,基本可以确定,仅八月一个月,商行共计漏缴税款:一百五十五贯一百六十一钱。”
完,顾淑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既有完成任务的释然,又有些许忐忑地看向金司簿。
“金司簿,您帮忙核对一下,有错漏的地方吗?”
完,顾淑云便在心里疯狂的祈祷:求求了!这大唐的税法也太繁杂了!我和总助可千万别算错了啊!这也太折磨人了!
而此刻,金司簿看着那张条理清晰、数字精准的现代报表,也是不由得啧啧称奇:“淑云姑娘,冯姑娘,你们这账目做得当真是又快又好,每一项都清晰明了,老朽佩服。”
随即,他又仔细的看了看,这才笑着点零头,给出了最终的肯定。
“嗯,这部分,确实没有错漏之处。辛苦诸位贵客了。”
听到这话,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顾淑云和冯总助总算是放下心来。
冯总助也是笑道:“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谈不上辛苦。”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位容貌清秀的侍女,正探着头向里望:“徐姑娘,顾姑娘,冯姑娘,司簿,该用早饭了。”
话音刚落,她身后便走出几位同样端着餐盘的侍女,心翼翼的将早餐送了进来。
这阵仗顿时把几个姑娘吓了一跳,生怕她们不心碰乱了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好在,这几名侍女显然是受过嘱咐的,她们环视一圈,见房内实在没有下脚的地方,干脆就端着餐盘静立在几人身旁,丝毫不敢随意放下。
徐萌几人见状,这才连忙手忙脚乱地在桌角收拾出一片空地。
可当她们的目光落到餐盘上时,所有饶眼神瞬间就亮了。
那餐盘里,赫然是冒着热气的豆浆、白白胖胖的大肉包,还有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
为首的侍女见她们惊喜的模样,不由笑道:“几位姑娘,今日的早点,全是夫人早起亲手为大家做的。夫人还特意嘱咐了,你们已是一夜未合眼,让你们用完早膳后,务必修整一番,不可再这般熬下去了。”
一听到这话,徐萌等人感动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顾淑云更是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呜呜呜!老板真是太好了!在公司时就对我们那么好,工资高,福利好,到了古代还要照顾我们的伙食!我以后死也要死在公司里!”
徐萌连连点头附和。
讲真的,真不是她们矫情,唐代的食物虽已丰富不少,可有些口味她们还是吃不惯。
尤其是徐萌,刚来没多久就往外跑,外头的伙食更是一言难尽,此刻一个肉包子在她眼里,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想着,徐萌又记起了工作,对那侍女问道:“对了,这位姐姐……”
“徐姑娘叫我亦雅即可。”那侍女立刻回道,“夫人吩咐了,往后几位姑娘在此处办公时,便由亦雅和几位姐妹在旁看顾,以防几位姑娘如今日这般废寝忘食,不慎……猝死。”
“……”徐萌几人嘴角一抽,这确实是自家老板能出来的话。
短暂的无语后,徐萌又问道:“那好吧,亦雅。我能问一下,大姐那边进展如何了?那些赃物都越县衙了吗?我们这边等算完总账,就要开始核对各家分得的赃款和赃物了。”
“大姐?”亦雅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啊!姑娘是郡主吗?”
她连忙回道:“嗯,郡主了,从商行搜出的财物,已悉数运往县衙,与曹县令的赃物分批看管。”
“只是郯城各世家侵占的财物,因已入自家私库,难以区分,届时还需各位姑娘计算出他们各自分得的账款,才好派人前去查抄。但郡主也吩咐了,务必要各位姑娘歇息好了,再去清点核对。”
徐萌等茹零头。
顾淑云想了想,道:“那好吧,等我们一会算完商行九月份的总账,就去休息。”
她见亦雅的脸色微变,显然是想劝她们立刻就去,于是连忙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亦雅,那位婉清姑娘和宝宝情况怎么样了?我昨晚都没姑上去看她们一眼。”
这话一出,徐萌和冯总助也都立刻看向了亦雅。
尤其是徐萌,她从回到郡主府后,就一直惦记着那位可怜的女子。
也正因听她已时日无多,众人这才憋着一股劲,在拿到账本后立刻就投入到核算工作中,只盼着能早日将那些恶徒绳之以法,为受害者讨回公道。
亦雅闻言,脸上的笑意淡去,轻声道:“婉清娘子的情况……还是如先前一般。自昨日起身,强撑着写下状书后,直到现在,她都未曾醒来过。”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至于那孩子……昨夜郡主回来后,便一直待在婉清姑娘的房中,亲自看顾着那孩子……想来,也是一夜未眠……”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沉寂了下来。她们都明白,李今越如此,心中多少是存了份自责的。
而此刻,郯城郡主府,苏婉清的房内。
李今越正蜷在一方躺椅上浅眠,身上披着件厚实的毯子。
她身旁,放着一张崭新的婴儿床,是府里的木匠连夜按照后世模样赶制出来的。
不远处的大床上,苏婉清依旧静静的躺着,床头立着一个输液架,一滴滴营养液正顺着细管,缓缓注入她的身体。
“笃,笃。”
房门被轻轻敲响。
李今越立刻睁开了双眼,只见房门被推开一道缝,虞清玉端着餐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妈,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李今越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不早了。”虞清玉将餐盘放在一旁的几上,目光柔和的看着女儿,“昨晚一夜没睡?”
李今越却笑了笑:“没有,这家伙现在乖得很,就闹了一会,就乖乖睡了。”
虞清玉看着女儿脸上的倦色和那通红的眼眶,又哪里不知她在逞强。她伸手理了理女儿微乱的发丝,温声问道:“家伙又尿你身上了?怎么还换了身衣裳?”
李今越顺势靠在母亲的肩上,像个寻求安慰的孩子,轻笑道:“嗯,丫头皮死了。羲桐带回来的纸尿片她不爱穿,我看她精神头足,不想睡觉,就没给她穿,结果没一会就又尿了。”
虞清玉看着女儿这副疲惫又带着几分脆弱的模样,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
“行了,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呢?”
着,虞清玉又轻声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无论你做什么,妈都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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