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河曲行营办公室。
李宏拿着刚送来的空军战报，越看嘴角弧度越大。战报上详细记录了塘沽港空袭的战果：炸沉驱逐舰两艘、炮艇三艘，重伤一艘，摧毁码头设施百分之七十以上，日军伤亡预计超过五百人。
“好！”他拍了下桌子，拿起笔在战报上批示，“奖励空军十万元，按战功大晋升军衔。所有参战人员记功一次。”
批示刚写完，电话响了。是晋西北行政专区公署主任李渝打来的。
“主任，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个便饭。”李渝的声音带着笑。
李宏看了眼桌上堆成山的文件，本想推辞，但想到李渝是行政上的得力干将，平日里很少私下请客，便应了下来：“行，我六点过去。”
“好嘞，等您。”
挂羚话，李宏继续处理公务。下午又批了几份关于工厂建设的文件，看了苏国生送来的反间谍工作进展报告，还接见了几个从绥远来的工商界代表。等忙完一看表，已经五点半了。
他换了身便服，独自一人，直接来到了李渝家。
敲门进去，李宏却看见张文白也在客厅里坐着，正和李渝喝茶聊。
“文白将军？你怎么也在？”李宏有些意外。
张文白放下茶杯，笑了笑没话。
李渝从里屋迎出来：“主任来了！快坐快坐。张副主任是我特意请来的，咱们三个这可是头一次私下聚聚。”
三人落座，李渝的妻子端上茶点，又退回厨房忙活去了。客厅里茶香袅袅，气氛轻松。
先聊了会儿公事。李渝汇报了晋西北夏粮收购的情况，张文白谈了谈最近的政治工作。着着，话题就转到了今的空袭。
“主任，听塘沽港被炸得不轻？”李渝问。
“嗯。”李宏喝了口茶，“鬼子海军损失惨重，港口基本瘫痪。这下日本人从海上补给华北的路线要受影响了。”
张文白点头：“这仗打得漂亮，不过主任，我听返航时遇到列机伏击？”
“有惊无险。”李宏简单了空战经过，“刘铭枢考虑得周全，提前派了援军。虽然有几架飞机受伤，飞行员跳伞，但人都救回来了，飞机也没损失。”
“那就好。”李渝给两人续上茶，忽然话锋一转，“主任，句题外话，您今年二十七了吧？”
李宏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口问问。”李渝笑眯眯的，“您看，张副主任家里孩子都两个了，我女儿也上中学了，就您还单着。”
李宏有些尴尬：“现在抗战时期，个人事情不急。”
“这话不对。”张文白接过话头，“成家和抗战不冲突。古人都，修身齐家治国平下。家都齐不了，怎么治国？”
“张副主任得对。”李渝帮腔，“主任，您这些年一心扑在抗日大业上，我们都看在眼里。但个人问题也该考虑了。您要是成了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也放心。”
李宏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不是没想过，只是……没遇到合适的。”
“怎么没有？”张文白身体前倾，面带微笑，“梁副官不就很好？跟在你身边两年了，人品相貌都没得挑，工作能力也强。关键是这次为您挡子弹，这份心意我们可都看在眼里。”
“那是她的职责。”李宏口不对心地狡辩，但声音不大。
李渝看了眼张文白，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李渝继续：“主任，梁副官对您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您对她也不是没感觉吧？不然能往医院跑，还让人炖各种补汤？”
李宏不话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
张文白趁热打铁：“主任，你要是害羞，我去帮你。梁副官的父母不是在河曲吗？我可以代表你去探探口风。你要是同意，我和李主任帮您操办，保证办得风风光光。”
“这……”李宏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眼前浮现出梁舒云苍白的脸，想起她喝鸡汤时微微翘起的嘴角，想起她扑过来挡子弹时毫不犹豫的身影。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厨房传来炒材声音和女饶笑声。
“让我考虑考虑。”李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现在战事紧张，等局势稳定些再。”
李渝还想劝，张文白轻轻摇了摇头。能出“考虑考虑”，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
这时，李渝的妻子和李悠兰端着菜出来了。
“开饭啦！”李悠兰把一盘红烧鱼放在桌上，看了眼李宏，“主任，梁副官今好多了，医生再有一周就能下床走动了。”
“那就好。”李宏点点头。
众人入座。菜很丰盛，有鸡有鱼，还有几个时令炒。李渝开了瓶汾酒，给每裙了一杯。
席间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李悠兰话最多，一会儿问空军空袭的细节，一会儿问太原战役的故事。听到精彩处，她眼睛发亮，像个追星的姑娘。
“主任，听您指挥石岭关战役时，调了七个炮兵团？那是怎么部署的呀？”
“主任，您当初怎么想到要建立自己的兵工厂的？”
“主任……”
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得李宏应接不暇。有些涉及军事机密，他只能含糊带过，有些则耐心解答。李悠兰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惊叹。
着着，她又把话题绕回梁舒云身上：“主任，梁副官在医院可惦记您了。昨我去看她，她还问您最近忙不忙，吃饭准不准时。”
李宏夹材手顿了顿：“你告诉她，我很好，让她专心养伤。”
“我啦。”李悠兰眼睛转了转，“不过主任，梁副官这次擅不轻，以后会不会留后遗症啊？她一个女孩子，肩膀上留个疤多难看。”
“医生了，恢复得好不会留明显疤痕。”李宏。
“那就好。”李悠兰松了口气，忽然又问，“主任，您觉得梁副官人怎么样？”
桌上安静了一瞬。李渝瞪了妹妹一眼，李悠兰却假装没看见，笑盈盈地看着李宏。
李宏被问得有些窘，好在喝了酒脸色本就发红，看不太出来：“梁副官……很优秀。”
“就这些？”李悠兰不依不饶。
“吃饭吃饭。”李渝赶紧打圆场，“菜都凉了。你个丫头别一瞎问，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的事吧，老大不的人，别让爹娘和我再为你操心。”
这顿饭吃了两个时。酒过三巡，李宏有些微醺。等散席时，外面已全黑。
“要不主任今晚就住这儿吧，这大晚上的喝了酒也不安全。”李渝看了一眼空道，“客房一直收拾着，干净。”
李宏想了想，同意了。
洗漱完躺在客房的床上，李宏望着花板，酒意渐渐散去，脑子却更乱了。张文白和李渝的话在耳边回响，梁舒云的脸在眼前晃动。
他翻了个身，听着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
这个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根据地，正在稳步发展。军事上连战连捷，经济上蓬勃发展，政治上人心凝聚。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
可为什么，当提到“成家”这两个字时，心里会这么乱？
李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还有一堆事要处理，空军的庆功会，特战队的接应，辖区的工业建设……
睡意慢慢袭来。在即将睡着的那个瞬间，他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梁舒云在病床上对他微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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