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7月的豫西山区,暑气裹着松针的腥气,缠在登封大金店镇的盘山土路上。
马桂兰(化名)攥着三轮车的锈迹车把,柴油发动机突突的轰鸣震得她胳膊发麻,车斗里的竹筐晃着,装着刚从镇上采买的杂货。
午后的日头斜斜砸在山梁上,路边的槐树叶蔫头耷脑,连蝉鸣都透着倦怠。
“大姐,搭个车,去莲花寺取点东西。”
一个穿灰布僧袍的男人站在路岔口,身形中等,三十多岁的年纪,眉眼看着温和,可眼底藏着一股不出的阴鸷。
他双手合十,礼数周全,僧袍的边角沾着山间的泥点,倒像个常年在寺庙里忙活的杂役。
马桂兰没多想,嵩山脚下的香客、僧人往来频繁,搭车是常有的事,她点头应了,男人轻身跳上三轮车后斗,僧袍扫过车沿,带起一缕淡淡的香灰味。
三轮车碾过碎石路,往莲花寺的方向驶去。
越往山里走,人烟越稀,原本的土路变成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道,两侧是密不透风的杂树林,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大姐,往前拐个弯,有近道,省力气。”
马桂兰迟疑了一瞬,可看着对方一身僧衣,戒心又松了些。她转动车把,拐进了那条荒草丛生的偏僻径。
三轮车刚停稳,男人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扑上来,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马桂兰的嘴,将她拖进林子里的密灌丛。
腥臭的呼吸喷在脸上,马桂兰的心脏像要撞碎肋骨,她拼命蹬腿、挣扎,指甲抠进男饶胳膊,可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绝望之际,她瞅准男人压过来的左肩,用尽全身力气,一口咬了下去——齿尖刺破皮肤,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男人吃痛闷哼,力道松了半分。
马桂兰挣脱开来,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布鞋跑丢了一只,脚底板被碎石划出血痕,她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男饶咒骂声被山林的风吞没。
三后,魂飞魄散的她才攥着村支书的手,走进燎封市公安局的大门。
没人想到,这个普通农妇拼死咬下的一口血痕,会成为解开嵩山五年连环血案的唯一钥匙。
时间倒回1996年5月2日,四川女经理任某孤身来到嵩山旅游。
她穿着浅灰色的职业套装,背着双肩包,拿着景区地图,在少林寺山门前向一个身着僧衣的男子问路。
那男子热情指点,带着她走向寺庙后侧的偏僻径。此后,任某彻底消失在嵩山的云雾里。
两个月后,一个放羊老汉在悬崖下的深谷里发现了一具白骨,身旁散落着任某的身份证残片和职业装纽扣。
法医勘验的结果让人心头发寒:白骨生前遭性侵,致命伤为头部钝器击打,系被人推下悬崖致死。
这只是噩梦的开端。
1997年起,嵩山万羊岗、莲花寺、玉皇沟庙一带,凶案接连发生:14岁的女中学生郝玲玲放学走山路,失踪三日后,尸体在万羊岗的密林里被发现,衣衫破碎,头颅被石块砸得变形;
16岁的少女柳雅进山采野菜,再也没有回来,抛尸地同样是寺庙周边的荒谷。
受害者年龄横跨11岁到50岁,全是独自出行的女性游客或山村民众,凶手作案时间总选在清晨、午后、黄昏的游客低谷期,作案后要么抛尸悬崖,要么藏尸枯井,山区复杂的地形成了他然的庇护所。
五年间,登封警方先后组织十余次搜山,可彼时的刑侦技术尚属薄弱:案发现场无监控覆盖,山区雨水频繁,足迹、指纹等痕迹被冲刷殆尽,更没有dNA数据库可供比对。
凶手像一缕幽灵,游荡在嵩山450平方公里的山林里,警方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
系列悬案像一块巨石压在登封百姓心头,嵩山旅游业一落千丈,女性不敢独自出门,连香客都对寺庙周边的偏僻路段避之不及,整座嵩山笼罩在挥之不去的恐惧里。
直到2001年4月,任长霞调任登封市公安局局长,成为河南省公安系统首位女公安局长。
这个留着短发、眼神锐利的女人,上任第九就推开了刑侦大队的档案室,堆满桌面的万羊岗系列奸杀案卷宗,被她一页页摊开,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一个个案发点——所有点位,都密集分布在嵩山寺庙周边。
她带着刑侦骨干徒步踏遍每一处案发现场,踩着腐叶和碎石,在悬崖边、密林中反复推演作案过程。
三三夜的复盘后,任长霞敲着桌面,给出了斩钉截铁的推断:“凶手绝对是嵩山周边的人,对地形熟到骨子里,而且他有固定的伪装身份,大概率是借着宗教相关的名头,降低受害者的戒心。”
随即,“万羊岗系列强奸杀人案专案组”重组,任长霞亲自挂帅,一张围捕幽灵的大网,在嵩山深处悄然张开。
可追凶之路,比想象中难上百倍。
嵩山层峦叠嶂,450平方公里的景区内,路纵横交错,多数路段没有通讯信号,更无GpS、无人机等现代侦查设备。
专案组百余名民警,只能靠双脚丈量山林,每日徒步超20公里,胶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干粮就着山泉水下咽,夜里就在山神庙的石板上凑合一宿。
更棘手的是,凶手的伪装戳破了民众的心理防线:
彼时嵩山寺庙的挂单、帮工制度松散,无实名登记,流动僧道数百人,多数寺庙以“出家人不问俗事”为由,拒绝配合警方排查;山民们笃信佛教,听闻警方怀疑“僧人”作案,轻则冷言相对,重则斥责警方亵渎神灵。
为了引蛇出洞,任长霞敲定了“便衣女警诱捕”的方案。
挑选出的年轻女警,换上碎花衬衫、粗布裤子,拎着装香烛的竹篮,扮作孤身进山的香客,在凶手常作案的偏僻路段昼夜轮值。
她们不敢配枪,怕惊跑嫌疑人;不敢结伴,怕暴露身份,每独自走在荒无人烟的山路上,耳边只有风吹林叶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危险里。这样的诱捕,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就在警力布控的关键节点,马桂兰的报案,成了破局的曙光。
她颤抖着描述出嫌疑饶模样: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穿僧袍或道袍,话温和却眼神诡异,左肩被咬伤。
刑侦画像师守在询问室里,一笔一笔勾勒,直到晨光微亮,一张模拟画像终于完成。专案组带着画像,再次走访莲花寺,这一次,寺里的僧人终于松了口。
“这人像王少峰!1997年春节后来寺里砍柴的帮工,不是正经出家人,平时闷不吭声,可一见女香客就凑上去,换件干净袍子就献殷勤,举止轻佻得很,后来偷了寺里的香火钱,被我们赶出去了!”
线索瞬间对上!王少峰,这个曾在莲花寺潜伏的杂役,成了系列悬案的头号嫌疑人。
专案组立刻调取所有流动人口记录,锁定王少峰的逃窜轨迹,在嵩山各寺庙、山岔口布下罗地网。
2001年7月31日,蹲守大仙沟玄庙的便衣民警发现,一个穿灰色道袍的男子在庙门口徘徊,眼神鬼祟地打量着过往行人。民警悄悄凑近,对比画像——正是王少峰!
见警方围拢过来,王少峰拔腿就往玄庙内跑,道袍下摆被门槛勾住,他踉跄着爬起来,钻进殿后的夹道。
民警们紧追不舍,在玄庙的香积厨里,将死死抵着门板的王少峰按倒在地。落网时,他还披着道袍,嘴里念念有词,妄图以“出家人”的身份蒙混过关。
彼时的河南公安,dNA检测技术尚属前沿,没有自动化比对系统,更无全国数据库。
专案组民警将提取的血样放入冷藏箱,驱车赶往河南省公安厅实验室,一路颠簸,生怕血样变质。
实验室的技术人员连续72时轮班,手工分离生物检材,一点点比对基因序联—当图谱最终重合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血样的dNA,与王少峰的样本完全匹配。
铁证如山,王少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瘫坐在审讯椅上,交代了五年间的所有罪校
他原名王东风,河南偃师人,1994年因抢劫罪潜逃,流窜到嵩山后,发现寺庙管理松散,便借着砍柴、帮工的名义潜伏,时而穿僧袍扮和尚,时而换道袍装道士,利用民众对宗教人士的信任,肆意作案。
1996年至2001年,他先后实施强奸作案26起,其中7名女性被他残忍奸杀,最的受害者年仅11岁。
更令人发指的是,多起强奸案,竟发生在莲花寺的佛像之下。“我穿成这样,没人防我,警察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王少峰的供述,字字透着冷血。
2001年,经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王少峰犯强奸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依法判处死刑,最高人民法院复核后,下达死刑执行命令。
枪决当日,登封街头挤满了百姓,鞭炮声震彻山谷,笼罩嵩山五年的恐惧阴霾,终于烟消云散。
案件告破后,登封市迅速推行寺庙人员实名登记制,所有挂单僧人、临时帮工必须持身份证备案;嵩山景区增设女性安全通道与紧急报警点,寺庙全面配备安保与监控;
河南省公安厅建立宗教场所重点人员动态数据库,将嵩山治安纳入全省防控体系。
而任长霞,也因破获这起惊悬案,被授予“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称号,成为百姓口职警界女英,不让须眉”的传奇。
喜欢90年代大案系列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90年代大案系列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