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春夜,桂柳高速公路408公里处。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车灯偶尔撕裂夜幕。一辆黑龙江牌照的货车正爬行在刚通车不久的路段上,司机老李叼着半截烟,对副驾上的货主嘟囔:“这路修得真气派,就是车太少了……”
话音未落,车身猛地一沉。
“爆胎了?”老李急忙打方向盘靠边。两人下车查看,后轮果然碾上了一排三角钉——在车灯照射下,那些铁钉闪着冷光,显然是精心布置的。
就在这时,草丛里窜出四条黑影。
他们穿着军用迷彩服,头套蒙面,动作迅捷。
为首的矮个子手里握着一把军用手枪,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老李还没反应过来,冰冷的枪管已经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别动,钱拿出来。”
是南方口音,带着生硬的普通话腔调。另外三个劫匪迅速控制了货主,一人持枪警戒,两人开始搜身。
货主裤兜里的6700元现金、别在腰间的摩托罗拉手机和bb机被尽数掳走。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蹲下,数到一百再抬头。”矮个子厉声道,随后吹了声口哨。四条黑影迅速退向路边,熟练地扒开一段伪装过的铁丝网,消失在后方的山林里。
老李颤抖着数完一百,耳边只剩下风吹过高速公路护栏的呜呜声。他爬起来,看见货主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这是1999年3月24日凌晨,桂柳高速公路通车后第十八起持枪抢劫案。
第一章:幽灵出没的动脉
桂柳高速公路是广西第一条高速公路,1997年建成通车。这条连接桂林与柳州的大动脉全长138公里,设计日通行能力达2.5万辆。
然而通车初期,实际车流量不足设计量的三分之一。尤其夜间,经常十几分钟不见一辆车。
这种“通而不畅”的状况,成了犯罪分子的温床。
桂林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墙上挂着大幅高速公路地图,上面用红圈标注了八个发案点——全部集中在永福县境内的黄冕至波寨路段。
“这伙人专业得可怕。”刑侦支队支队长胡木强指着现场照片,“三角钉是特制的,扎进轮胎后不会立即泄气,而是让车辆行驶一两公里才彻底趴窝。这个距离,正好是他们预设的伏击点。”
照片上,三角钉呈等边三角形,每条边长4厘米,尖端淬过火。
“不止。”永福县公安局副局长李世兴补充道,“他们选择的伏击点都有特点:一是弯道后直道,车辆刚加速就被迫减速;二是靠近铁丝网破损处;三是后方有山林便于撤退。每个点都提前踩过。”
局长李信掐灭烟头:“持军用制式手枪,战术配合熟练,反侦查意识强。这不是普通路霸,是职业犯罪团伙。”
会议室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对方不是乌合之众,而是训练有素的亡命徒。
“从今夜开始,布控。”李信拍板,“刘大海副局长牵头,抽调特警、交警、永福县局警力,组成专案组。重点时段凌晨1点到5点,重点路段全段潜伏。”
第二章:月夜下的猫鼠游戏
3月25日凌晨1点35分,黄冕路段。
四个黑影再次出现在高速公路旁的草丛里。他们比之前更加嚣张——这次甚至没有等到货车爆胎,就直接跃上路面,朝连开四枪。
“停车!停车!”
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一辆河南牌照的货车急刹停下,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支枪抵住了脑袋。
“大哥……钱在、在工具箱里……”司机哆嗦着。
劫匪中一个高个子用生硬的普通话喝道:“少废话!全拿出来!”他手里的仿五四式手枪枪口还冒着硝烟。
这次他们抢走了4000元现金。临走时,矮个子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枪一下子走了火,就是这一枪出了意外——子弹击中路缘石反弹,击穿了他的右脚背。
“啊!”矮个子惨叫一声,鲜血瞬间浸透了军靴。
“快走!”同伙架起他,踉跄着逃向铁丝网缺口。
十分钟后,巡逻警车赶到现场。民警陈在路基下发现了新鲜血迹和两枚弹壳——一枚是射击残留,一枚是走火后留下的。
“他们有人受伤了。”陈用电台汇报,“血迹朝向山林方向,但……”
他用手电照向地面,血迹在一条溪流边消失了。
第三章:误伤留下的线索
次日清晨,永福县公安局接到了一个关键电话。
“我是县城的三轮车司机。”电话那头声音急促,“早上7点20分左右,在农贸桥头拉了四个人,都是外地口音,像海南那边的话。其中一个脚受伤了,包扎着纱布,上车时还在流血。”
“他们去哪了?”
“火车站。但到了后又改主意,在工商银行门口拦了去桂林的直达班车。”
这条线索让专案组精神一振。刘大海立即部署两路侦查:一路在桂林全市医院、诊所排查枪伤患者;一路调取车站监控。
3月27日上午,桂林汽车总站的监控录像显示:四个神色慌张的年轻惹上了9点30分开往柳州的快巴。其中一人走路跛脚,需要同伴搀扶。
“他们要去柳州治伤。”胡木强判断,“桂林查得严,柳州医院多,容易混进去。”
果然,柳州市人民医院传来消息:26日下午,有两名讲海南口音的男子前来治疗枪伤。值班医生记得很清楚:“伤口是近距离射击造成的,皮肉外翻,有火药灼伤痕迹。我建议住院,但他们包扎完就走了。”
病例本上登记的名字是:王子文,地址海南省临高县。
第四章:跨省联手的突破
“王子文?”海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同志在电话里语气凝重,“这个人我们太熟悉了——王布雷犯罪集团的核心成员。”
传真机嘶嘶作响,一份厚厚的卷宗传了过来。
王布雷,海南临高人,1996年起纠集同乡在海南东线高速公路持枪抢劫。该团伙作案手法专业:事先踩点、自制路障、分工明确、作案后迅速分散。1998年在一次抢劫中杀死拒捕的货车司机,被海南警方列为A级通逃犯。
“他们去年年底突然在海南消失。”海南刑警老林专程飞抵桂林,指着地图,“看来是流窜到广西了。桂柳高速公路刚通车,防控体系不完善,正好给他们可乘之机。”
两地警方并案分析发现更多吻合点:都选择弯道后直道路段、都用特制三角钉、都穿军用迷彩服蒙面、都使用仿制军用手枪。
“这是同一个团伙无疑。”刘大海指着黑板上的时间线,“3月24日抢劫黑龙江货车,25日在黄冕再次作案并误伤同伙,26日逃往柳州治伤,之后可能返回桂林一带——因为他们的作案工具和备用物资应该还在驻地。”
专案组判断:伤者需要定期换药,一定会再次出现在医疗机构附近。
第五章:三十昼夜的坚守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煎熬。
警方在高速路两侧设下罗地网:特警潜伏在草丛里,警犬戴上了嘴套,甚至动用了两辆“诱饵车”——外地牌照的货车,车厢里藏着全副武装的抓捕队员。
但劫匪似乎嗅到了危险。连续七,桂柳高速公路风平浪静。
“他们会不会已经跑了?”有年轻民警开始焦虑。
李信局长亲自到潜伏点慰问:“同志们,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这伙人在海南作案十余起,反侦查能力极强。他们在观察,在试探。”
局长得没错。4月2日凌晨,当警方因连续熬夜稍有松懈时,劫匪又出手了。
这次是在波寨路段。他们抢劫了一辆云南货车,抢走现金3000元。但匆忙中留下了关键物证:一个沾有血迹的纱布,和半盒海南产的红梅牌香烟。
“血迹dNA与柳州医院提取的样本吻合。”技术中队报告,“就是那个脚部受赡劫匪。”
这个发现证实了警方的判断:团伙并未远遁,就在永福县周边活动。
第六章:狐狸尾巴
4月22日,转机出现了。
永福县城一家旅店的服务员在派出所反映:“有三个海南口音的客人,住了三了,白睡觉晚上出门,神神秘秘的。”
民警化装成服务员进入房间检查,发现床头柜里有绷带和云南白药,垃圾桶里有带血的棉签。
“但不能打草惊蛇。”刘大海在指挥部下令,“这可能是喽啰,大鱼还没露面。”
果然,监控显示这三个人每晚都乘坐摩的往黄冕乡方向去。专案组顺藤摸瓜,在距离永福县城三十多公里的黄冕乡供销社旅馆,发现邻四条人影。
旅馆老板娘回忆:“他们四个人,登记是来收松脂的海南商人。但从来不见他们做生意,都是白睡觉,晚上八九点出门,凌晨三四点回来。对了,其中一个人脚有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专案组立即对旅馆实施24时监控。
侦查员李扮成收山货的商贩住进隔壁房间,通过墙壁听到了关键对话:
“阿文的脚感染了,得再去打针。”
“风声紧,等这批货出了再。”
“老大做完最后一票就回海南。”
“货”是黑话,指的是抢劫目标。而“最后一票”意味着他们可能要跑。
第七章:收网时刻
4月24日零点,指挥部决定收网。
刘大海、胡木强亲自率领十名特警,分乘六辆民用牌照车辆,悄然包围了黄冕乡供销社旅馆。自治区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李跃也连夜赶到现场指挥。
旅馆是栋三层楼,劫匪住在二楼最东头的房间。老板娘悄悄告诉警方:四人刚刚回来,屋里亮着灯。
“强攻有风险,他们手里有枪。”李跃在临时指挥点分析,“最好等他们睡熟。”
凌晨3点,房间灯灭了。
4点,侦查员用听诊器贴在门上,听到均匀的鼾声。
“可以行动。”李跃下达命令。
特警队长老周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用万能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门锁。五个黑影如猎豹般突入房间。
“警察!别动!”
第一张床上两个劫匪在梦中被按死,手铐瞬间扣上。第二张床上的劫匪惊坐而起,手已经摸向枕头下——那里藏着一把已经上膛的仿五一式手枪。
但特警吴的速度更快。他一个箭步上前,右手虎口卡住扳机后方,左手用手枪顶住了劫纺嘴巴。
“动就打死你。”
劫匪僵住了。电光石火间,吴的膝盖顶住了对方胸膛,另一名队员迅速缴械。
第四个劫匪在卫生间,听到动静想翻窗,被窗外埋伏的民警抓了个正着。
整个行动用时1分47秒,未发一枪。
第八章:罪行累累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
主犯王布雷,真名王布雄,海南临高人。他供认:自1998年底流窜到广西后,在桂柳高速公路作案8起,抢得现金4.7万余元。而在海南,他们团伙作案13起,涉及金额15万余元,致一人死亡。
“为什么选择桂柳高速?”
“新路,警察还没摸透。”王布雄低着头,“我们踩点发现,这段路晚上车少,而且很多货车都是外地牌,司机怕事,容易得手。”
他们的装备令人心惊:警方共缴获仿制手枪三支(均已上膛)、子弹18发、特制三角钉200余枚、军用迷彩服四套、头套、匕首、警棍,还有一张手绘的高速公路伏击点地图。
地图上详细标注了每个弯道的弧度、每条直道的长度、每个铁丝网缺口的位置,甚至标注了警车巡逻的大致时间。
“这是职业罪犯。”参与审讯的海南刑警老林感慨,“如果不是那个走火受赡意外,抓捕还要费更多周折。”
受赡劫匪叫王文(化名王子文),他苦笑道:“那抢完最后那票,老大再干一次就回家。我太兴奋了,开枪时手抖……”
尾声:动脉畅通
1999年5月,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王布雄犯罪集团四名成员因抢劫罪、非法持有枪支罪、故意伤害罪等被判处重刑。
宣判那,几十名曾被抢劫的货车司机自发来到法院外,有人拉起了横幅:“感谢人民警察,还我平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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