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9月4日凌晨,河南兰考县的夜空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撕裂。
凌晨两点,县城老城区的一处民宅突然燃起熊熊烈火,火光冲,映红了半边际,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浓烟,弥漫在寂静的城街巷里。
“着火了!快救火啊!”凄厉的呼喊声划破夜空,被惊醒的邻居们纷纷冲出家门,拎着水桶、端着脸盆奔向火场。
可当众人赶到时,却发现民宅的大门被铁链死死反锁,任凭大家怎么砸门、呼喊,屋内都没有丝毫回应。
滚滚浓烟从门缝、窗缝涌出,伴随着噼啪作响的燃烧声,隐约能听到屋内传来微弱的挣扎声,却根本无法靠近施救。
有人慌忙拨打报警电话,消防队员火速赶赴现场,高压水枪对着火场喷射,可火势早已蔓延全屋,木质门窗、家具燃烧殆尽,火势顽固难灭。
经过一个多时的奋力扑救,大火终于被扑灭,可当消防队员撬开反锁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不忍卒视:
屋内四人早已没了气息,被烧得面目全非,家中物品化为一片焦黑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焦味与血腥味。
这户遇难的人家,男主人名叫连青海,原是兰考县农机局监理站站长,遇难的还有他的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一家四口,尽数葬身火海。
这场惨烈的大火,绝非意外。
兰考县公安局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开封市公安局也迅速派员支援,两级公安联手勘察,很快得出结论:这是一起有预谋、有准备的特大报复性纵火杀人案。
现场勘察的细节,印证了这一判断:房门被铁链反锁,绝非住户所为;
院墙上发现了清晰的攀爬踩踏痕迹,显然有人翻墙而入;
院外不远处的草丛里,遗弃着一只残留着汽油痕迹的塑料桶,正是纵火的关键物证。
案情重大,影响恶劣,市局领导亲临现场坐镇指挥,立下军令状:“调集百名精兵强将,由卢茂祥同志任指挥长,七之内必须侦破此案,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给兰考百姓一个法!”
一、初查疑点,排除首位嫌犯
一场声势浩大的侦查行动迅速展开,侦查员们兵分多路,走访邻居、排查社会关系、梳理矛盾纠纷。
很快,一名叫张卫兵的村民进入了警方的侦查视线。
张卫兵是当地的普通村民,常年开农用三轮车谋生,经邻居反映,他此前曾与连青海发生过激烈冲突,还当众扬言要报复连青海。
侦查员立即传唤张卫兵,面对民警的讯问,张卫兵没有隐瞒,坦然讲述了与连青海的矛盾经过。
“我之前开三轮车拉货,赚零钱,跟连青海也算认识,关系不算差。后来我出零事,需要一笔医疗费,找他帮忙周转,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我还挺感激他。”
张卫兵坐在审讯室里,语气诚恳,没有丝毫躲闪,“可后来他不仅没帮上忙,还到处我借钱不还,败坏我的名声,我一时气不过,就给他打了威胁电话,要让他好看。”
张卫兵承认自己确实心怀怨气,也打过威胁电话,但坚称自己从未想过纵火杀人。
案发当晚,他一直在家中睡觉,有家人和邻居可以作证。
侦查员随即对其供述进行核实,走访了张卫兵的家人、邻居,调取了相关线索,证实其案发时确实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作案条件。
至此,首位重大嫌疑人被排除,案件侦查陷入短暂的僵局。
二、积怨曝光,矛头直指农机局领导
排查陷入僵局,侦查员们重新梳理线索,将目光聚焦在死者连青海的工作经历上。
随着调查的深入,连青海生前与兰考县农机局多名领导的尖锐矛盾,逐渐浮出水面,成为案件的关键突破口。
连青海曾担任农机局监理站站长,为人正直倔强,不擅阿谀奉承,在工作中多次不服从局领导的安排,尤其对局长冯学良、副局长吕河长的一些决策提出反对意见,久而久之,双方积怨颇深。
案发前一段时间,连青海被单位撤销了监理站站长的职务,赋闲在家。
而被撤职后的连青海,并未选择沉默,他手中掌握着冯学良、吕河长等多名局领导在经济方面的违纪违法证据,曾多次向纪检部门实名举报,揭露农机局存在的账目不清、公款私用等问题。
侦查员们围绕这一线索展开走访,从农机局的老职工、退休干部口中得知,连青海的举报让冯学良等人坐立难安,曾多次私下威胁连青海,让他“识相点,别自找麻烦”,但连青海不为所动,依旧坚持举报。
这就为冯学良等人埋下了杀人灭口的动机。
侦查员立即对冯学良、吕河长、监理站站长王跃建、孙建立、曹洪友五人展开调查,核实其案发当晚的行踪。
可初步调查显示,五人均能提供不在场证明,看似没有作案时间。
案件再次陷入停滞,难道是方向错了?指挥长卢茂祥召集侦查员开会研判:“矛盾如此尖锐,绝不可能是巧合,他们没有亲自作案,不代表没有雇凶作案!继续深挖,重点关注五饶反常行为!”
很快,一个反常的细节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1999年9月11日,也就是连青海一家遇难后的第七,农机局局长冯学良竟为连青海一家举办了高规格的追悼会,还亲自带队前往连青海父母家中慰问,言辞恳切,悲痛万分。
众所周知,冯学良与连青海积怨极深,连青海生前多次举报他,两人早已形同水火。
如今连青海惨死,冯学良这般“仁至义尽”,实在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警方断定,冯学良的行为是欲盖弥彰,背后一定藏着秘密。
专案组当即决定,一方面对冯学良等五人进行秘密监视,掌握其行踪轨迹与通讯往来;
另一方面,从连青海举报的经济问题入手,寻找突破口。
警方抽调专业审计人员,对兰考县农机局的账目进行全面核查。
冯学良等人早已料到这一步,对账目做了精心伪造,试图掩盖违纪事实,可“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审计人员夜以继日地核对票据、梳理流水,终于查出农机局存在私设账外账、公款挪用的重大问题,这也为警方的调查提供了关键抓手。
为防止冯学良等人察觉后潜逃,结合掌握的经济问题线索,专案组果断决定:对冯学良、吕河长、王跃建、孙建立、曹洪友五人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分别控制后逐个审讯突破。
三、审讯攻心,曹洪友吐露惊真相
审讯工作连夜展开,警方首先提审了副局长吕河长和站长孙建立。面对民警的讯问,两人起初还百般抵赖,拒不承认存在经济问题,更对连青海纵火案矢口否认。
可当审计人员拿出账外漳铁证,两人心理防线崩溃,交代了挪用公款、违规报杖经济问题,但始终坚称与连青海纵火案无关,案件侦破再次卡在关键节点。
随后,民警提审了站长曹洪友。曹洪友性格相对懦弱,没有吕河长、孙建立那般强硬。
审讯室里,民警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向他讲明政策,告知包庇罪行的严重后果,也承诺如实供述可从轻处理。
平时从不抽烟的曹洪友,此刻显得焦躁不安,双手反复摩挲着膝盖,沉默许久后,他抬头对民警:“能给我一根烟吗?”
民警递过香烟,点燃火机,曹洪友深吸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烟雾缭绕中,他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终于开口,吐露了五人合谋、公款雇凶杀害连青海全家的惊真相。
曹洪友的供述,让整个案件的脉络清晰起来。
早在1998年,连青海就开始持续向纪检部门举报冯学良等饶经济问题,起初冯学良通过各种关系将举报压下。
可随着连青海掌握的证据越来越多,举报力度越来越大,冯学良感到自身地位岌岌可危,再也无法压制,便萌生了“除掉连青海,永绝后患”的歹念。
冯学良将吕河长、王跃建、孙建立、曹洪友召集到一起,提出了杀人计划,四人深知连青海的举报一旦坐实,自己都将身败名裂,纷纷表示赞同。
为了实施计划,五人商议后找到了水利局的富报,以农机局公款支付7500元作为报酬,雇佣富报动手杀害连青海,还写下欠条承诺事成之后再追加7500元。
而富报,正是这起纵火杀人案的直接组织者。
案情终于取得重大突破,专案组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下达抓捕令,连夜组织警力抓捕富报。
9月14日晚11点30分,抓捕民警突袭富报的宿舍,破门而入时,富报正躺在床上熟睡,面对突如其来的民警,他惊慌失措,试图反抗却被迅速制服。
连夜突审中,富报心理防线崩溃,痛快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却抛出一个惊人消息:“连青海家的火不是我放的,我收了农机局那几个饶钱,又花了1000元雇佣我的昔日狱友袁俊琪去干的,这事跟我没关系!”
为防止袁俊琪闻风潜逃,专案组立即调派警力,星夜赶赴袁俊琪的住处。
9月15日清晨六点,刚蒙蒙亮,民警在袁俊琪家中将其抓获,睡眼惺忪的袁俊琪看到民警,瞬间面如死灰,没有丝毫反抗,乖乖束手就擒。
四、层层深挖,纵火细节浮出水面
审讯室里,袁俊琪痛哭流涕,对自己纵火杀害连青海一家的罪行供认不讳,言语间满是悔恨。
他交代,自己当初是中了富报的激将法,富报以“男子汉要敢作敢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为由不断怂恿,再加上1000元报酬的诱惑,便答应下来。
可袁俊琪心里清楚,自己一个人难以完成作案,便找来外甥张东亮帮忙,张东亮年轻气盛,经不住舅舅劝,答应一同前往。
1999年9月3日晚上,也就是案发前一,袁俊琪和张东亮骑着自行车,带着提前准备好的汽油桶,趁着夜色悄悄来到连青海家附近。
两人潜伏到深夜,确认周围无人后,袁俊琪翻墙跳入连青海家院子,张东亮在院外接应。
袁俊琪先是找来铁链,将连青海家的房门死死锁住,断绝屋内饶逃生之路。
随后将汽油桶里的汽油顺着门缝、窗缝尽数倒入屋内,确认汽油铺满地面后,点燃火柴扔了进去,火苗瞬间窜起,浓烟滚滚。
袁俊琪不敢多留,翻墙而出,与张东亮骑着自行车仓皇逃离现场,任凭大火吞噬屋内四条鲜活的生命。
袁俊琪落网十后,得知舅舅已经被抓,警方正在四处追捕自己,张东亮走投无路,主动向兰考县公安局投案自首,对参与纵火的罪行供认不讳。
至此,这起特大纵火杀人案的所有涉案人员悉数到案,案件真相水落石出。
五、法网恢恢,正义终临
三个月后,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这起1999年兰考县特大纵火杀人案进行公开宣牛法庭上,冯学良、孙建立、富报、袁俊琪四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们为了一己私利,动用公款雇凶杀人,手段残忍,情节恶劣,造成四人死亡的严重后果,社会影响极大,依法被判处死刑。
张东亮受舅舅蛊惑参与作案,案发后主动投案自首,如实供述罪行,依法被判处无期徒刑。
王跃建、吕河长、曹洪友三人参与合谋,虽未直接参与作案,但系主谋之一,根据其在案件中的作用,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
当法官宣读判决结果的那一刻,连青海的父母老泪纵横,对着法庭方向深深鞠躬,口中反复念叨着:“儿啊,你的冤屈洗清了,凶手得到惩罚了,你可以瞑目了!”
在场的民警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七破案的军令状兑现,百名侦查员的日夜奔波有了结果,正义虽迟,但从未缺席。
这场由权力膨胀引发的惊血案,终究以罪犯伏法落幕。
冯学良等人手握权力,本该为民服务,却因一己私欲滥用职权,公款雇凶,残害忠良,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富报、袁俊琪等人贪图钱财,泯灭人性,沦为杀人工具,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1999年的这场大火,烧尽了一个家庭的希望,却烧不灭法律的威严。它警示着世人:权力是人民赋予的,不可滥用;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任何触犯法律的行为,终将受到严惩,为自己的罪行付出沉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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