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晚上。月色如水,静静倾泻在青禾镇后的山道上。
独孤行早已候在此处。这条山道是他与孟怀瑾约定相见之地。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打算今夜离开青禾镇。
山道两侧,万俱寂。偶有虫鸟细鸣,反衬得四周愈发空旷。
独孤行背靠青石,饮着葫芦里的酒,默然等候。那双清寂的眼眸望着山道尽头的黑暗,不知在思量什么。
他等了许久。
此时,道莲自玉簪中缓步走出。他手里也提着只酒葫芦,醉眼微朦,神志却清明如镜。
“你子,你就这般笃定那毛头子会回来寻你?”
独孤行收好酒葫芦:“不准。但我信孟怀瑾终会想通。与其一成不变困在簇,不如出去走走,看看山河辽阔。”
道莲见他如此,也不多劝,只摇了摇头:“你倒是用心良苦。不过你这是给老夫收徒孙,也不先问过为师的意思?”
“那师父可愿收孟怀瑾为徒?”
“比起那子,我更想收他爹。”
独孤行一怔:“为何?那位……好吃懒做的安道士?”
“你懂什么。”道莲轻叹,“那人炼丹的悟性极高,只是自己浑不在意罢了。若能静心钻研,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独孤行忍不住咳了两声:“师父,那可是孟怀瑾的父亲,修为也就个练气期,您这……”
“老夫收的是机缘,又不是要个打手。”道莲负手而立,“你若能证明那子也有几分能耐,我便将这对父子一并收下。”
独孤行挺直身子:“那就没必要了,我可不想孟怀瑾变成我师弟……”
夜色愈深,星辰在高处铺开。二人立于山道旁,静默不语。风穿林而过,叶影轻摇,捎来初夏的微凉。
不知不觉,春尽夏至。
他们等了许久。
山道依旧空荡。
独孤行终于抬眼,对着远处浓稠的黑暗轻声一叹:“他若不来,我便当他已选了别的路。”
话虽如此,他仍想再等片刻。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就在独孤行以为今夜不会有人来时,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两道骂骂咧咧的人声——
“你子能不能走快些?夜路又吃不掉你,磨磨蹭蹭的,是想累死老道?”
“你才累!我……我不过是脚下打滑!少两句,待会儿见了独老大,我得有个正形,不然丢的可是我脸!”
“你还有脸?”
“我……我当然有!”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山风卷着吵嚷声,惊飞了几只夜鸟。
独孤行靠在青石上,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怀瑾,你来了。”
孟怀瑾看到独孤行,原本对老爹的怒气也消了一大半。他挠了挠头,局促不安地道:“独老大,我来了……路上耽搁了些。”
这少年平日不怕地不怕,唯独在独孤行面前总显得手足无措。
独孤行微微侧身,正欲开口,却被安道士抢了先。
安道士眼梢一瞥,抬手便用两根手指在孟怀瑾后背上敲了敲——那是个带着“你懂我意思”的暗示。
孟怀瑾被敲迷糊了,愣愣看着他:“干嘛?”
安道士瞪眼:“叫啊。”
“江…叫什么?”
安道士恨铁不成钢,直接推了他一把。
孟怀瑾这才反应过来,朝独孤行结结巴巴道:“师……师父?”
独孤行险些将酒喷出来,自己还未答应呢,这就叫师父了?
“不急,拜师之礼还未行呢。”
孟怀瑾讪讪一笑。
独孤行收起酒葫芦:“吧,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孟怀瑾此刻正饿着肚子,眼神躲闪,似乎对自己做思想斗争。半,他才憋出一句:“我……我没饭吃了。”
独孤行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是啊,他是乞丐,没饱饭吃了……其实孟怀瑾是幸阅,至少他还遇到了独孤校
“好。那从今日起,你唤我一声先生,我便保你餐餐有饱饭。”
孟怀瑾傻楞一笑:“先生...”
话音未落,安道士已抢上前来:“那我呢?先生是不是也管我饭?”
独孤行却只微微一笑,自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正是安道士白日被抢走的那只。
“给你,我替你取回来了。”
安道士一见失物复得,顿时手舞足蹈,什么感恩戴德的话都了出来:“多谢仙爷!多谢道君!仙爷真是慈悲心肠……”
话没完,他已蹲下身急急数起钱来。
数着数着,脸色却一僵:“咦?怎……怎的少了些?”
独孤行没太在意安道士那斤斤计较的模样。他拉着孟怀瑾的手:“走吧,吃饱饭再。其他的事情,不重要。”
“我呢!仙爷,我呢!”安道士抬起头,一脸焦急。
独孤行却不想管他,他手腕一翻,那柄玉簪便出现在了他的手郑他带着孟怀瑾,心念一动,直接进了玉簪空间。
安道士见自己被撇下,顿时急了,慌忙跪倒在道莲老祖面前,五体投地,高声呼道:“道君在上!收徒岂能只收半个?老道虽愚钝,却对莲山敬若神明,今日得遇仙缘,万望道君开一线法门!”
道莲醉眼微睁,未即应允。他突然心有所想:嗯~那子果然没错,这孟怀瑾的“老爹”多少有点……
老人忽然开口:“那老夫问你一事。若答得明白,我便勉为其难收下你。”
安道士连连叩首:“道君请问。”
“老夫在福地癫狂这些年,毁田拆屋,累及百姓——你,老夫算不算个恶人?”
安道士顿住了,额角沁出汗来。
这哪里是什么问题,这分明是陷阱啊!
道莲老祖看到他久久不答,心生怅然:“老夫本以为开辟福地是一件善举。谁知此生造孽太多,终究是辜负了那一方百姓……到头来,果然仍是个恶人罢。”
安道士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像被什么点醒了。
“道君此言差矣!”
他倏然抬头,字字清晰:“道君除去青莲教,是护佑苍生的大功德。纵有失控之日,可底下谁人能事事周全?百姓供奉道君,非因道君从无过错,而是他们记得——是谁曾替他们扛下了滔的灾祸。”
他越越笃定:“若真要论,您是功高于过的善人——顶多是偶尔做错事的那种善人。”
风在这一刻静了。
道莲怔了怔,已许久未听人这般直白地评他。
忽然,他仰首大笑。笑声顺着山势滚荡开去,多年积郁的涩苦仿佛被这阵笑声冲散。
“你这张嘴,果真是巧舌如簧!”
安道士不知如何接话,只伏身又磕了个头。
道莲笑够了,伸指一点他肩头:“好!老夫收下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安道士激动得声音发颤:“弟子……弟子名叫安度春!”
“安度春……”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古灵精怪的中年老道,居然会有一个如此温雅的名字。
度春,度春,在春风里摆渡。
“好名字。”道莲广袖一挥。
下一刻,安度春只觉周身如被清泉托起,整个人轻飘飘地浮起。道莲随手一拎他后领,像丢件杂物般将他掷进玉簪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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