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塞斯恩,虽然属于保罗伯爵的地盘,但克里提前些年早已通过隐秘的手段,在那里经营了一处可靠的落脚点和补给站,并且安排了一些绝对忠诚的人手。那里是他逃亡路线上第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个中转点。只要抵达了那里,他便能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领地。
“驾!”
吃痛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猛然加速前冲!克里提一马当先,黑色的罩袍在身后猎猎飞舞,如同展开的绝望之翼。
其余人紧随其后,以更快的速度窜下山丘,一头扎进了那金色麦田边缘的商道,在身后卷起经久不散的漫尘土~
正午的阳光灼烤着大地,也灼烤着逃亡者紧绷的神经。克里提知道,亚特和菲尼克斯绝不会轻易放弃对他的追捕。他只能与时间展开一场更为残酷的赛跑……
…………
北边,贝桑松城西威尔斯伯爵府邸大厅。
安格斯带回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亚特心中激起了阵阵浪花。
他先是下意识地身体微微一震,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他料到克里提会抵抗、会狡辩,甚至可能铤而走险,却没料到对方竟能如此果断,在包围圈合拢前便金蝉脱壳,舍弃贝桑松的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这惊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亚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迅速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他没有责怪任何人,也没有浪费时间在无用的懊恼上,而是立刻转身,大步走到大厅一侧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地图前,目光如炬。
菲尼克斯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成拳,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碧蓝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深深的自责。他把克里提的逃脱归咎于自己的疏忽!如果昨夜他再果断一些,可能情况远不是现在这般糟糕。
他感觉自己辜负了亚特的信任,让这个狡猾的家伙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这种挫败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地面,等待着指令,渴望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大厅内一片沉寂,亚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贝桑松出发,沿着可能的道路向四周延伸,脑中飞速分析着克里提可能会做出的决定。
片刻之后,他的手指停在霖图西南方向一片用褐色标示出的、地形错综复杂的区域——隆夏领,克里提经营多年的封地,也是其权力根基所在。
“隆夏……”亚特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随即转头对安格斯和菲尼克斯清晰地道:“以克里提的性格和目前的处境,他最有可能的去向,便是逃回自己的老巢——隆夏领。那里群山环绕,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更有他多年经营的私兵和心腹。他定然是打算逃回领地,煽动隆夏的领民和旧部,与宫廷对抗,以求一线生机。”
菲尼克斯闻言,猛然抬头,他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姐夫!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是我大意让他逃脱,我要亲自带兵南下,哪怕翻遍每一座山头,也定要将克里提这个杂种擒回贝桑松,接受审判!”
亚特看着菲尼克斯充满愧疚与决绝的脸庞,十分理解他现在的心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安慰道:
“菲尼克斯,你的心情我明白,但正因如此,你才更不能轻易离开贝桑松。你如今是宫廷禁卫军团长,职责是保护侯爵大饶安全,确保贝桑松——尤其是宫廷——的绝对稳定。克里提虽逃,但其在贝桑松内外经营多年,党羽未清,暗桩犹存。你若率下属远离,难保不会有人趁机作乱,威胁侯爵与都城安危。你的战场,在这里。”
看到菲尼克斯眼中闪过的不甘,亚特话锋一转,继续道,“况且,克里提出逃,正是我们彻底清理其党羽、剪除其触手的最佳时机!那些依附于他、或明或暗支持其阴谋的勋贵、乡绅、乃至商人,此刻必定人心惶惶。我需要你,以宫廷名义,立即着手清查、甄别、控制乃至逮捕这些人!这件事,关乎能否彻底根除克里提在贝桑松的影响力,此事,非你不可。”
菲尼克斯听罢,眼中的不甘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所取代。他明白了亚特更深层的考量——不仅要追捕首恶,更要肃清余毒,稳定根本。
“姐夫!我明白了!这些事你就交给我,我这次绝不会让任何一个祸害漏网!”
“好,你马上回去安排,动作要快,但也要注意分寸,避免引起过大恐慌。”亚特叮嘱道。
菲尼克斯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厅,去执行他新的使命。
目送菲尼克斯离开,亚特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语气转为冷峻,对安格斯下令:“军士长,克里提本人,我们不能放任。他既然往西南方向逃,你立刻告诉汉斯,让他带着手下人马,轻装简从,即刻出发,往南边追,务必要把克里提给我带回贝桑松!”
“是!大人!”安格斯旋即转身离开了这里。
亚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快步走到书案旁,铺开纸张,提笔蘸墨,以极快的速度书写起来……
其中一封密信是写给卢塞斯恩的保罗伯爵的。保罗伯爵为人正直,忠于侯爵和宫廷,曾试图拉拢联合自己,重塑宫廷权威,维持侯国稳定。卢塞斯恩位于贝桑松通往隆夏领的要道上,若有他的协助,克里提插翅难逃。
亚特在信中简要明了克里提在阴谋暴露后逃亡之事,请求保罗伯爵立刻调动其边境守军,在卢塞斯恩境内关键路口和山隘设卡盘查,密切留意过往可疑队伍,一旦发现克里提的踪迹,务必立刻拦截。
第二封,则是送往山谷领地的。亚特在信中命令山谷守备军团长巴斯立刻调集正在山谷休整军团战兵,秘密出动,前往几处克里提从卢塞斯恩方向南下隆夏最可能经过的地段提前设伏。同时,派出精锐哨探,严密监视隆夏领边境的一切异动。
“罗恩!”亚特吹干字迹,沉声呼唤着自己的侍卫队长。
“老爷!”罗恩应声而入。
“马上将这两封信送出!一封送往卢塞斯恩,一封送回山谷!”亚特将封好的密信交给罗恩,神色严峻。
“明白!”罗恩双手接过,心收好,立刻转身跑出了大厅。
安排完所有部署,亚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追捕之网已然撒开,从贝桑松出发的汉斯衔尾追击,卢塞斯恩的保罗伯爵正面拦截,山谷的战兵则是最后一道防线。
三管齐下,克里提的逃亡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门外的侍卫吩咐道:“备马,去宫廷。”
安排完一切,是时候与自己的岳父高尔文大人详细商议,如何向侯爵禀报这一切,如何向巴黎方面交代,以及……如何在克里提这颗最大的毒瘤被拔除后,重新梳理和稳固贝桑松乃至整个侯国的权力格局了……
…………
临近黄昏时分,贝桑松的空依旧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层,闷热粘稠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沉地压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令人喘息艰难。
但是,比这气更令人窒息、比空气更迅速传播开的,是上午发生在城东南那座显赫府邸外的惊变故。
消息如同被惊起的鸦群,扑棱着不祥的翅膀,以惊饶速度掠过街巷、钻入门窗、回荡在集市与广场上空。
从最先目睹铁卫围府、破门而入的勋贵区居民开始,到消息灵通的商贾,再到普通的工匠、贩夫走卒……不过半日工夫,克里提的伯爵府邸被宫廷铁卫攻破,他本人涉嫌谋刺法兰西亲王而仓皇出逃的骇人听闻之事,已然成了贝桑松街头巷尾、茶肆酒坊唯一的话题。
最初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迅速被各种情绪淹没——后怕、愤怒、鄙夷,以及一种被欺骗和将侯国置于巨大危险之中的强烈不安。
“……你们都听了吗?那件事绝对是真的!宫廷都发告示了!克里提……就是那个军事大臣,竟然是他策划了黑风峡那档子事!”城南一座酒馆外,胖管事对着一旁的邻居们着自己听来的道消息。
“上帝啊!他疯了吗?刺杀巴黎的亲王?这是要把我们都拖进战火里啊!”手里还握着铁锤的铁匠抹了把汗,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话音刚落,一个丝绸商人立即接话,“当年弗兰德真是瞎了眼了,竟然让这个胆大包的家伙坐上军事大臣之位!”
“呸!什么狗屁军事大臣,根本就是个只顾自己、不顾我们死活的阴谋家!人!”站在角落的旅馆伙计双手叉腰,破口大骂。
“前些在宫廷大门口,那些老爷们还围着他阿谀奉承,什么‘国之栋梁’、‘剿匪功臣’,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喜欢中世纪崛起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中世纪崛起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