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白轻笑出声。
他松开安颜的手，却并没有拉开距离，而是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安颜。”
“干嘛？”
“在我这儿，你不用长大。”
闻听白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滑，最后停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手感很好，软软的，带着少女独有的细腻。
“外面的世道很乱，人心很杂。”闻听白看着她，语气平淡，“你想当大人，就要去算计，去防备，去跟那些人勾心斗角。太累。”
安颜愣了一下。
闻听白收回手，重新牵住她，“你就只需要负责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至于其他的，我……师父在。”
安颜被他这句话砸得心里一软。
她仰头看着闻听白，街上喧闹的人声和灯火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师父在，那我也得在啊。”安颜，“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我想当的，是我自己的靠山。这样不管以后谁在了，谁又不在了，我自己都能站得稳稳当当的。”
“我要是自己立不起来，哪你不在了，或者是去闭关个百八十年的，我岂不是要被人欺负死？”
在这吃饶古代，尤其是她这种身份尴尬的，要是没点真本事，光靠男人护着，迟早得成炮灰。
轻功学好，打不过也跑得快。
闻听白看着她，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眼睛里映着的全是她的影子。
才堪堪到他胸口的姑娘，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出来的话却通透得让人心疼。
闻听白并没有反驳，也没有什么“我会永远在”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
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好，你想撑起一片，那就去撑。我教你练功，直到你自己能站稳为止。”
“你想撑起一片，师父便在旁边看着。若是哪累了，不想撑了，记得回头……”他停顿了一下，抬手，将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师父还在。”
安颜觉得这人真是犯规，又不能干点什么，欺师灭祖。
她扭过头不看他，自己往前走，“行！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我要是成了绝世高手，我就罩着你。谁要是敢欺负你这个空巢老人，我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闻听白失笑，“好，那我等着。”
两人在街上又逛了一圈。
安颜没让他买什么，自己掏钱买了一包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热乎乎的纸包捧在手里，她剥开一个，吹了吹，塞进嘴里。
香甜软糯。
她又剥了一个，举到闻听白嘴边。
闻听白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
街上人潮渐散，月上郑
闻听白带着她回了华剑宗。
到了山脚下的石阶前，闻听白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揽着她的腰直接飞上去，而是站在石阶前，抬头看了看蜿蜒入云的山道。
安颜跟着停下，有些纳闷地看他，“师父，怎么不飞了？没油了？”
她想起之前陆绥那个“逆风难斜的借口，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这些高手的内力都有个续航上限。
闻听白侧过头，“没油？”
“就是内力耗尽了。”安颜解释道，“要不要歇会儿？或者是吃两块桂花糕补补？”
她着就要去掏怀里的糕点。
闻听白按住她的手，“内力尚足，身体也不累。只是今晚月色好，想走走。”
安颜抬头看了看。
月亮确实挺圆，照得山道上一片银白。
“行吧，那就走走，消食。”安颜提着裙摆，抬脚就要往台阶上迈。
刚迈上一级，身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他在安颜面前蹲了下来，宽阔的后背对着她，“上来。”
安颜愣了一下，“我能自己走。”
“真的累了，便不背了。”闻听白的声音很平稳。
安颜看着他那身雪白的衣衫和白发，在月光下像一块会发光的玉。
她没再矫情，趴了上去。
闻听白站起身，步子很稳。
安颜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肩上，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竹叶清香。
山路安静，只有风声和他的脚步声。
闻听白的背很宽，很稳。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结实的肌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生怕颠着她。
安颜躁动不安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
“师父。”安颜在他耳边喊了一声。
“嗯。”
“重吗？”
“不重。”闻听白的声音顺着胸腔传过来，带着点震动，“比以前轻多了。”
安颜：“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闻听白轻笑一声，“夸你。”
“师父。”安颜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啊？”
闻听白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极其细微的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问这个做什么？”
“你想啊。”安颜一副来了兴致的模样，“你成亲了，我就会有师娘。有了师娘，以后就会有师弟或者师妹。到时候，我就是大师姐了！多威风！”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答案。
闻听白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过，山林沙沙作响。
“还没想过。”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眸子里却翻涌着。有些深沉，有些苦涩，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怎么能不想呢？你都一把年纪了。我不是孩子了，师父，你别总拿我当孩子看，我很认真问。”
“嗯，你不是孩子了。”闻听白轻声应着，空出一只手，将她往上托了托，让她趴得更舒服些，“成亲之事，随缘吧。”
安颜试探失败，避免被闻听白察觉什么，换了个话题。
“师父，你年纪轻轻就一头白发，别人还以为你多老呢。”
安颜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不过也好，等以后你真老了，还是一头白发，别人就看不出你老了，反倒显年轻。”
闻听白也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顺着他的脊背传过来，震得安颜的胸口有些发麻。
这头白发，曾是他年少时的梦魇，也是让他被人视为异类的标志。
她好。
他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在回山的路上。月光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安颜。”
“嗯？”
“到了。”
安颜抬头，华剑宗的大门就在眼前。
她有些意犹未尽地松开手，从闻听白背上滑了下来。脚刚沾地，那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脚踏实地的安心。
闻听白转过身，看着她。
“进去吧。”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襟，“早点睡，明日还要练功。”
安颜点点头，刚要往里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她掏出最后一颗糖递到闻听白嘴边。
“师父，张嘴。”
闻听白一愣，下意识地张开嘴。
甜腻的糖塞进嘴里，是桂花味的。
“甜吗？”安颜笑眯眯地看着他。
闻听白含着那块糖，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女，眉眼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甜。”
比这世间万物都甜。
“掉袖口里了，我不吃，我怕不干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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