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系好腰带，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闻听白正坐在桌边喝茶，听见动静抬起头。
那一瞬间，安颜清楚地看见他拿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怎么样？”安颜转了个圈，“勒不勒？”
闻听白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口有些歪斜的盘扣。
“不勒。”
他的手指擦过安颜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正好。”闻听白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很好看。”
安颜被他夸得有点不自在，扯了扯袖子，“那就这件吧。不过这颜色是不是太嫩零？”
这话里此嫩非彼嫩，她穿这种颜色没有什么不合适，就是觉得闻听白把她当孩。
“在师父眼里。”闻听白替她把一支珍珠步摇插进发间，“你永远都是个孩子。”
安颜：“……”
行吧。
这就是爹系师父的关爱。
日子在练功和减肥中过得飞快。
转眼就是中秋。
这一一大早，安颜就把那杆特制的的大秤搬到了院子中间。
这三个月，她还是没吃过一顿饱饭。
谢无妄带来的烤鸭她只闻了闻味儿，陆绥带回来的酥糖她只舔了一口，就连桑礼半夜烤的野鸡，她都忍痛拒绝了。
每除了练功就是跑步。
今，就是验收成果的时候。
安颜深吸一口气，脱掉了鞋子，甚至把头上那支有点分量的金簪子都拔了下来，这才心翼翼地站上了秤盘。
丫鬟蹲在一旁，紧张地盯着那个秤砣。
“多少？”安颜屏住呼吸，收腹提臀，试图让自己轻那么一两。
丫鬟拨弄着秤砣，一点点往后移。
最后，秤杆平了。
“一百三十斤！”丫鬟惊喜地大喊，“姑娘！一百三十斤！整！”
安颜腿一软，差点从秤上摔下来。
一百三十斤。
从最初的二百五十斤，到现在的这个数字。
整整一百二十斤肉。
她把自己的一半都减掉了。
安颜跳下秤，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那种轻盈感，是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快！”安颜拉着春桃往屋里跑，“把师父送的那套秋装拿出来！我要穿！”
那是一套白色的对襟襦裙，外罩一件绣着金桂的浅杏色大袖衫。
丫鬟手脚麻利地帮她梳妆。
原本圆润的脸庞如今已经显出了清晰的轮廓，下巴尖了，五官也从肉堆里显露了出来。
眼睛大而明亮，鼻梁挺翘。
虽然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这不仅没让她显得臃肿，反而多了几分娇憨和福气。
该有的地方一点没少，该瘦的地方已经有了曲线。
安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有点不敢认。
“姑娘真好看。”丫鬟由衷地赞叹。
安颜臭美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是，底子好。”
她站起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
“走，去给师父看看。”
安颜提着裙摆，像只快乐的蝴蝶一样冲出了房门。
院子里，闻听白正站在那棵桂花树下。
秋风起，桂花落了他满肩。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安颜停在台阶上，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师父，你看。”
闻听白没有话。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从发间那支随着风轻轻晃动的步摇，到她修长的脖颈，再到那盈盈一握的腰身。
白色的裙装衬得她肤色如雪，大袖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站在那里，不再是那个圆滚滚的一团，而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鲜活，明媚，像这秋日里最亮眼的一抹景色。
闻听白向她走来。
他在台阶下站定，仰头看着她。
“安颜。”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安颜被他看得脸有些发烫，“怎么了？不好看吗？”
“好看。”
闻听白伸出手。
安颜下意识地把手递给他。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这三个月，辛苦了。”
他没有什么惊艳的词藻，也没有像陆绥那样油嘴滑舌地夸赞。
他只是牵着她，让她从台阶上走下来，然后抬手，轻轻摘掉了落在她发间的一朵桂花。
“这身衣服，很衬你。”
闻听白的手指在她鬓角停留了一瞬，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耳垂。
“走吧。”
“去哪儿？”
“今日中秋。”闻听白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带你去街上逛逛，买糖人。”
安颜撇了撇嘴，“师父，还把我当孩哄呢？”
“不是哄孩。”
闻听白牵着她往外走，步履从容。
“是哄你。”
华剑宗山下最近的一个城，街上人声鼎沸，花灯如昼。
安颜被闻听白牵着，一路走得有些深一脚浅一脚。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闻听白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他并没有像牵孩那样握着她的手腕，而是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严丝合缝。
这哪里是带孩的牵法。
安颜动了动手指，指尖在他手背上挠了一下，“师父。”
闻听白侧过头，银白的发丝顺着肩膀滑落，扫过安颜的手臂，“怎么？”
“你刚才哄我。”安颜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我又不是三岁孩，不用买糖人哄。还有那个拨浪鼓，你以后别买了，我又不是真把你当爹。”
闻听白也停了下来。
街边挂着一盏走马灯，暖黄的光映在他那身雪白的衣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温润如玉，连那满头白发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他看着安颜，目光从她头顶那支随着动作轻晃的步摇，落到她有些不满的脸上。
“不想当我女儿？”闻听白问。
“废话。”安颜把被他握着的手举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虽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哪有爹这么牵女儿的？十指连心，师父，你这是在占我便宜。”
闻听白没松手。
他反而收紧了力道，将安颜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
两饶距离瞬间拉近，衣袖交叠在一起。
同样质地的白色布料，同样精致的云纹刺绣，就连腰间系的玉佩流苏，缠绕在一起时都分不出彼此。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这一对璧人实在太惹眼。
男子高大清冷，银发如雪，女子娇憨明媚，那张脸却是实打实的美人胚子。
两人都穿着白衣，站在那儿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眷侣。
“是不想当女儿。”闻听白低下头，声音就在安颜耳边，“那你想当什么？”
安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了一下。
她本来是想吐槽他把她当孩养，怎么话题突然就变得这么危险了？
“我就是想，我是个成……准成年人。”安颜挺了挺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我有手有脚，有脑子，能自己思考。你别老是用那种“你还，你不懂，听话就斜的态度对我。”
她指了指不远处卖糖饶摊子，“我又不是只会吃糖。”
闻听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嘴角微微勾起。
“那是谁刚才出门前，把桌上那盘桂花糕全揣怀里了？”
安颜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腰包。
那里确实鼓鼓囊囊的，全是她刚才顺手牵羊的存货。
“那是怕饿！”安颜理直气壮，“减肥已经成功，饿了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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