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的晨光破开茶马古道的晨雾时，澜沧江畔的乱石滩还凝着昨夜的寒气，血腥味混着焦苦的茶香在风里渐渐淡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马蹄印、翻倒的铁锅与干涸的血渍。沈砚扶着扎西靠在一块向阳的青石上，苏微婉正用烈酒清洗他臂上的刀伤，草药的清苦混着酒气漫开，压过了空气中残留的暴戾。扎西的指尖还攥着那半块沾着普洱茶香的风干牛肉干，牛肉的纹理间浸着淡淡的茶褐，那是他昨夜留给沈砚的信号，也是马帮里为数不多的温软痕迹。
不远处，卓玛与老茶翁正带着几名茶商和牧民代表清理营地，马帮四散奔逃后留下的骡马被拴在一旁，低头啃着路边的青草，几只没被带走的竹筐翻倒在地，里面的高山乔木茶散了出来，叶片粗壮，茶香清冽，正是失踪茶商们被霸占的货物。老茶翁蹲在地上，指尖抚过那些茶叶，浑浊的眼睛里凝着泪，这些茶叶，是他儿子与其他六名茶商跋山涉水收来的，如今茶香依旧，人却早已葬身黑风山洞，连尸骨都要被罗三付之一炬。
“沈大人，罗三带着亲信往黑风山洞去了，剩下的马夫要么四散而逃，要么愿意跟着我们指证罗三的恶校”卓玛走了过来，她的藏袍上沾着些许茶屑，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账本，那是从马帮营地里找到的，上面记着罗三克扣马夫工钱、勒索茶商运费的明细，“还有这些，是马夫们偷偷交出来的，都是罗三与周承业勾结的证据。”
沈砚接过账本，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记着罗三的罪证——三月初五，收苏州茶商运费三百两，上交周承业一百两；四月十二，扣押茶商茶叶二十担，转卖江南得银五千两；五月初八，将三名茶商带入黑风山洞，周承业许诺庇护……每一笔记录，都沾着茶马古道上的血汗。他抬眼望向黑风山洞的方向，晨雾中，那片连绵的山峦隐在云端，山脚下种满了普洱茶树，此刻正是采茶季，茶香漫山，却成了罗三掩盖罪恶的屏障。
“扎西，你再跟我一遍，黑风山洞里的情况。”沈砚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知道，三日期限迫在眉睫，罗三一旦开始焚烧尸体、转运茶叶，所有罪证都将化为乌有，那些失踪的茶商，便永远没有沉冤得雪的机会。
扎西忍着伤口的疼痛，坐直了身子，眉头紧蹙，仔细回忆着：“黑风山洞在茶马古道中段的深山里，洞口被普洱茶树遮掩，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洞口有两道门，第一道是石门，用铁锁锁着，钥匙罗三拿着一把，周承业那里还有一把，我偷偷复制了一把，就是这个。”他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的“茶”字，与罗三马夫身上的令牌纹路一致，“第二道门后面是主洞，里面分了三个区域，左边是囤积茶叶的地方，那些被霸占的高山乔木茶，应该都堆在那里，足足有上百担，罗三打算三日后用十辆马车转运至江南，卖给苏州的丝绸商帮；中间是马夫的休息区，罗三的亲信平日里就守在那里；最里面是一间密室，还有一个暗阁，失踪茶商的尸体，就藏在暗阁里，密室里放着罗三与周承业的往来密信、分赃清单，还有周承业收受贿赂的账本。”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山洞里还有不少陷阱，洞口的石阶下有翻板，踩错一步就会掉进万丈深渊；主洞的通道两侧有暗箭，机关就在墙壁的茶树上，那些茶树都是假的，一碰就会射出毒箭；密室门口还有毒气，是用藏区的毒草和普洱茶渣熬制的，闻了就会头晕目眩，重则窒息而亡。不过……”扎西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铁锅，锅里还剩着昨夜没炖完的茶香鸡，“罗三喜欢用茶香鸡的香气掩盖毒气的味道，每次进入密室，都会让马夫在门口炖一锅茶香鸡，茶香浓了，毒气的味道就淡了，这也是我之前跟大人的，茶香能护着你们。”
苏微婉闻言，立刻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草药：“我这里有解瘴气和毒箭的药，提前煎服能防着毒气，若是中了毒箭，用这草药敷上也能缓解。另外，茶香鸡的香气确实能掩盖气息，我们可以多准备些高山乔木茶和土鸡，一路炖煮着进山洞，既能避过陷阱，也能让守洞的马夫放松警惕。”
卓玛点零头，接过话头：“藏区的牧民们都愿意帮忙，他们熟悉黑风山洞周边的地形，还能为我们准备土鸡和高山乔木茶，茶香鸡的做法我们都懂，汉藏合璧的做法，茶香最浓，最能掩盖气息。还有，牧民们手里有猎弓和弯刀，虽然不比官兵的兵器锋利，但对付守洞的马夫，足够了。”
老茶翁也颤巍巍地站起身，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茶马古道路线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黑风山洞的近路：“沈大人，老夫在茶马古道上做了一辈子茶商，对这里的路了如指掌，黑风山洞的后山有一条羊肠道，能直接通到密室的窗户，虽然难走，但能避开洞口的翻板和暗箭，老夫可以带你们走这条路。”他的眼神坚定，纵使年迈，也想为儿子和其他失踪的茶商，讨一个公道。
沈砚看着眼前的众人，卓玛的正直、扎西的悔悟、老茶翁的执着、苏微婉的沉稳，还有那些愿意挺身而出的茶商与牧民，他们来自不同的民族，有着不同的身份，却因罗三的恶行，紧紧地站在了一起。汉地的茶商曾因压价伤了牧民的心，马帮曾因垄断让茶商走投无路，可此刻，所有的矛盾都化作了共同的目标——严惩罗三，还茶马古道一片清明。
他接过老茶翁手里的路线图，将黄铜钥匙、密信抄录件、汇兑记录、账本一一摆放在青石上，阳光洒在这些证据上，映出耀眼的光。“如今，所有线索都已闭环。”沈砚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饶耳中，“茶商压价是诱因，却并非罗三灭口的理由；罗三垄断茶马贸易，谋取暴利，是此案的核心；周承业身为布政使副手，知法犯法，包庇罗三，为其提供靠山，是此案的关键。汉藏茶商与牧民的矛盾，本是利益之争，却被罗三与周承业利用，化作他们敛财的工具，如今，茶商已承诺提高收购价，牧民也愿放下成见，马帮的良善之辈也愿指证罗三，我们已无后顾之忧。”
他抬手，指向黑风山洞的方向，语气铿锵：“三日内，我们将突袭黑风山洞，兵分三路——第一路，由卓玛带领牧民和茶商，从正面出发，炖煮茶香鸡，以送茶送食的名义接近洞口，吸引守洞马夫的注意力；第二路，由扎西带领愿意反水的马夫，从后山羊肠道出发，避开陷阱，潜入密室，守住密信和分赃清单，阻止罗三销毁罪证；第三路，由我和微婉带领，从主洞通道正面突破，破解翻板和暗箭陷阱，找到失踪茶商的尸体，守住被霸占的茶叶货物。”
“沈大人，那周承业那边怎么办？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若是他派兵支援罗三，我们腹背受敌，怕是难办。”老茶翁忧心忡忡地，周承业在云南经营多年，势力庞大，若是他出手，仅凭他们这些人，怕是难以抗衡。
沈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尚方宝剑印鉴的书信：“昨日我已快马传书给云南布政使大人，将周承业与罗三勾结的证据一一呈上，布政使大人为官正直，对此事毫不知情，得知真相后震怒，已暗中下令，封锁茶马古道沿线的所有关卡，禁止任何马车出入，同时派人监视周承业的府邸，若他敢派兵支援罗三，便是自投罗网。另外，乔景然已协调昆明的官兵，三日后会在黑风山洞外接应我们，届时，罗三插翅难飞。”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凝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神色。他们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了那些失踪的茶商，更是为了茶马古道的未来，为了汉藏民族之间的和平共处，为了让茶香不再沾染血腥，让贸易回归公平。
卓玛立刻安排下去，牧民们牵着骡马，前往附近的村落采购土鸡和高山乔木茶，茶商们则整理着证据，与反水的马夫一一核对罗三的罪行，苏微婉在青石旁支起铁锅，开始煎服解毒的草药，老茶翁则带着几人，沿着茶马古道的路，去探查黑风山洞周边的地形，标记陷阱的位置。
扎西靠在青石上，看着忙碌的众人，嘴角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他跟着罗三跑了十几年茶马古道，见惯了罗三的残暴与贪婪，见惯了茶马古道上的尔虞我诈，如今，他终于有机会做一件正确的事，有机会让茶马古道恢复往日的繁华。苏微婉端着一碗煎好的草药走了过来，递到他手中：“趁热喝了，能解瘴气，也能让伤口好得快些。”
扎西接过草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让他的心里无比清明。他看向沈砚，沈砚正站在澜沧江畔，望着滔滔江水，手里拿着那片失踪茶商遗留的茶叶碎片，叶片边缘的碾压痕迹清晰可见，那是马帮竹筐的纹路，也是罗三罪行的烙印。
正午时分，阳光洒满茶马古道，卓玛带着牧民们回来了，骡马背上驮着数十只土鸡，还有几筐新鲜的高山乔木茶，茶叶上还沾着晨露，茶香浓郁。众人在江边支起十几口铁锅，开始炖煮茶香鸡，汉地的茶商负责处理土鸡，去除内脏，用普洱茶水腌制，藏区的牧民则从背篓里拿出藏区的香料，八角、桂皮、花椒，还有藏区特有的酥油，一一放入锅中，再加入大把的高山乔木茶，用澜沧江的江水炖煮。
火舌舔舐着锅底，铁锅渐渐沸腾，茶香与鸡肉的鲜香、香料的浓香交织在一起，漫过澜沧江，漫过茶马古道，飘向远方的黑风山洞。这茶香，不再是罗三掩盖罪恶的工具，而是汉藏同心的象征，是正义前行的号角，是突袭黑风山洞的信号。
十几口铁锅里的茶香鸡同时炖煮，香气浓郁到极致，连江里的鱼都跃出水面，仿佛被这茶香吸引。众人围坐在铁锅旁，分食着刚炖好的茶香鸡，鸡肉鲜嫩，一抿就化，茶香渗入肌理，满口生津，藏区的香料带着一丝微辣，汉地的普洱茶带着一丝醇厚，两种风味交融在一起，恰如汉藏民族，互通有无，和谐共生。
老茶翁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口中，泪水再次滑落，这茶香鸡的味道，与他儿子最喜欢吃的味道一模一样，若是儿子还在，看到如今汉藏同心，看到罗三即将伏法，定会无比欣慰。卓玛举起一碗青稞酒，递给沈砚：“沈大人，茶香引路，正义随行，愿我们三日后突袭成功，严惩奸佞，还茶马古道一片清明。”
沈砚接过青稞酒，与卓玛、老茶翁、扎西、苏微婉一一碰碗，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清甜，他看着眼前的众人，看着汉藏茶商、牧民、马夫围坐在一起，同吃一锅茶香鸡，同饮一碗青稞酒，心中感慨万千。茶马古道的繁华，本就建立在汉藏民族的互通有无之上，本就该是公平交易，和谐共处，而非罗三与周承业的敛财工具，而非利益之争的战场。
“三日后，寅时出发，突袭黑风山洞！”沈砚一饮而尽，将酒碗摔在地上，碗碎之声，铿锵有力，在茶马古道上回荡，“生擒罗三，找到失踪茶商的尸体，追回被霸占的茶叶，让周承业伏法，让所有罪证大白于下！”
“生擒罗三！伏法奸佞！还茶马古道清明！”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彻云霄，盖过了澜沧江的涛声，盖过了茶马古道的马蹄声，在滇西的群山之间久久回荡。
呼声过后，众人开始忙碌起来，茶商们整理着证据，将密信、账本、汇兑记录一一分类，装订成册，准备作为呈堂证供；牧民们打磨着猎弓和弯刀，检查着骡马的缰绳，为三日后的突袭做准备；扎西与苏微婉一起，绘制着黑风山洞的内部地图，标记着陷阱的位置和破解之法；沈砚则与卓玛一起，制定着详细的突袭计划，反复推演，确保万无一失。
夕阳西下，茶马古道被染成了金红色，江风吹过，带来阵阵茶香，那是十几口铁锅里剩下的茶香鸡的香气，也是高山乔木茶的香气，这香气，将在三日后的晨雾中，引领着众人，走进黑风山洞，撕开罗三与周承业的黑幕，让正义的光芒，照亮茶马古道的每一个角落。
扎西将那把黄铜钥匙交给沈砚，沈砚将钥匙与尚方宝剑放在一起，剑鞘的寒光与钥匙的铜光交相辉映，映出他坚毅的脸庞。他知道，三日后的一战，注定惊心动魄，罗三的残暴，周承业的狡猾，山洞的陷阱，都是他们要面对的难关，但他更知道，人心齐，泰山移，汉藏同心，定能攻克所有难关，为那些失踪的茶商讨回公道，为茶马古道开启新的篇章。
夜色渐浓，茶马古道的篝火再次燃起，与白日的篝火不同，今夜的篝火，带着希望与坚定，映着众饶脸庞，映着满地的茶香鸡骨头，映着澜沧江的滔滔江水。苏微婉将茶香鸡的汤汁，仔细地涂抹在众饶衣摆和袖口，汤汁带着浓郁的茶香，能掩盖饶气息，避开山洞里的毒气，也能让守洞的马夫误以为是自己人。
沈砚站在篝火旁，望着黑风山洞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山峦依旧神秘，却再也掩盖不住罗三的罪恶。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那片茶叶碎片，茶香依旧，初心不改，钦命食探，不仅要品下美食，更要守下公道，茶马古道的茶香，绝不能被血腥玷污，汉藏民族的情谊，绝不能被奸佞破坏。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即将在黑风山洞展开，茶香引路，正义随行，茶马古道的清明，终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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