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那一丝纯净水灵波动的稍纵即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在暗处投下了深刻的涟漪。
赵战并未察觉那阴冷目光的窥伺，他只是继续着采购物资的计划，并在几处船行打听前往“黑涡海沟”方向的船只。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日下午，云来居的掌柜便诚惶诚恐地敲响了他新换客栈（出于谨慎更换）的房门，身后跟着的，竟是白日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碧波鲛宫七公主，以及两名气息沉凝、已达元婴初期的鲛人护卫。
“赵道友，冒昧打扰。” 七公主敖璃褪去了白日的忧色，此刻神色沉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她挥手让掌柜退下，两名护卫则守在门外，隔绝了内外。
赵战眉头微挑，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公主殿下亲临，不知有何贵干？”
敖璃目光直视赵战，开门见山：“白日承蒙道友援手，本宫谢过。然此番前来，并非仅为道谢。本宫观道友气息清正，且身怀极为精纯罕见的水灵本源，虽道友有意遮掩，但偶露的一丝气韵，与本宫族中圣地‘净海泉’的气息有几分相通，却又更加古老纯粹。”
赵战心中一凛。净水之灵的本源印记竟被对方察觉了！看来这位公主对水灵之气的感应远超常人。
“公主殿下好眼力。” 赵战没有否认，也无需否认，只是平静道，“在下确实机缘巧合，得了一桩与水脉相关的古缘，不知公主提及此事是……”
敖璃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语气也急切了几分：“实不相瞒，本宫幼弟敖霖，生性顽劣，三日前瞒着宫人，与几名侍卫私自前往‘鬼哭礁’附近海域探险，至今音讯全无。宫中已派遣数批精锐搜寻，皆在鬼哭礁外围遭遇不明袭击，损失折将，甚至……甚至有一位长老感应到袭击者力量中蕴含一种极其古老阴邪的水系怨念，与我鲛宫古籍中记载的某种上古禁忌存在‘冥癸’的煞气描述……有几分相似。”
她顿了一顿，观察着赵战的神色，继续道：“本宫深知鬼哭礁如今已成凶险绝地，寻常修士避之不及。但幼弟危在旦夕，本宫身为长姐，绝不能坐视。今日感应到道友身上的纯净水灵，慈本源力量，或许……或许对抵御甚至驱散那阴邪怨念有所助益。故冒昧前来，恳请道友出手相助，助我鲛宫寻回幼弟！无论事成与否，碧波鲛宫必有厚报！且道友若有其他需求，只要我鲛宫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敖璃完，竟对着赵战盈盈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赵战沉吟不语。鬼哭礁是冥癸爪牙活动的区域，他本就要调查其动向，如今鲛宫主动邀请，名正言顺，还能获得鲛宫的支持与情报，不失为一个深入了解敌情的机会。而且，碧波鲛宫作为地头蛇，其“厚报”和承诺的人情，或许对他寻找“界心”材料或其他宝物有所帮助。
风险当然也樱冥癸爪牙实力不明，鬼哭礁环境险恶，卷入鲛宫内部事务也可能带来其他麻烦。但权衡利弊，机遇大于风险。
“公主殿下请起。” 赵战虚扶一下，沉声道，“鬼哭礁凶险，冥癸之事更非寻常。在下可以答应前往相助，但有几点需事先言明。”
敖璃直起身，眼中喜色一闪而过：“道友请讲！”
“第一，此行以寻人为首要目标，若遇不可抗之危险，我有权判断撤退时机。第二，我需要了解贵宫关于鬼哭礁及冥癸煞气所有已知情报，包括地形、袭击事件细节、残留煞气样本分析。第三，我需要一件能证明我身份、以便与贵宫在鬼哭礁附近人员联络的信物。第四，若寻回令弟，贵宫需履行承诺，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若寻不回，或遭遇其他变故，也望贵宫理解。” 赵战条理清晰地道。
敖璃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一切依道友所言！情报信物即刻便可交付。至于报酬，无论成功与否，本宫做主，赠道友‘碧海令’一枚，凭此令可在我鲛宫势力范围内获得诸多便利，并可在库房挑选三件宝物。若成功救回幼弟，另有重谢，并许道友一个承诺！”
条件相当优厚，足见敖璃救弟心切和鲛宫的诚意。
“好，那便一言为定。” 赵战伸出手。
敖璃也伸手与赵战击掌为誓，一枚温润的、刻有海浪纹路的碧蓝玉符落入赵战掌心，正是“碧海令”。同时，一枚记载着详细情报的玉简也递了过来。
“事不宜迟，今夜便有一艘我宫伪装成商船的侦查舰前往鬼哭礁外围接应点。道友可随船前往。本宫因身份特殊，不宜轻动，但会坐镇后方调度，并派两位得力护卫随道友同行，听候差遣。” 敖璃雷厉风校
“可以。” 赵战收下令牌和玉简。
是夜，月隐星稀。赵战在两名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的鲛人元婴护卫（名为敖锐、敖锋）的带领下，悄然登上一艘停泊在碎星岛隐秘码头的中型货船。货船外表普通，内部却布置了精密的探测法阵和强大的防御、速度符文，船员也皆是鲛宫精锐伪装。
船只驶离码头，很快融入茫茫夜色之中，向着西南方向的鬼哭礁疾驰而去。
船舱内，赵战仔细阅读敖璃给的情报玉简。里面不仅标注了鬼哭礁详细的海图（比市面所售精细数倍），记录了近十次袭击事件的详细报告（时间、地点、目击描述、战斗痕迹、煞气残留分析），甚至附有从袭击现场收集到的几缕“冥癸煞气”的微观分析图谱。
图谱显示，这股煞气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阴寒、怨毒的水系法则扭曲，似乎能侵蚀生灵血肉与神魂，并将其转化为某种养分或傀儡。其源头特性，与净水之灵那种纯净、滋养、守护的水灵本源，几乎是完全对立的两个极端。
“果然是冥癸的力量……而且这股煞气中，似乎还混杂了一丝极淡的、类似‘诅咒’或‘烙印’的痕迹，像是某种追踪标记。” 赵战结合自己的见识和净水之灵的感应，看出了更多东西。
净水之灵也在灵台净土中传来意念：“恩主，这股煞气让我感到很不舒服，它像是在污染和亵渎‘水’的本质。我的本源力量应该能对它产生一定的净化与驱散效果，但若煞气源头太强，需心应对。”
“我明白。”赵战回应。他叮嘱星影和两名护卫保持警惕，自己则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货船航速极快，次日拂晓时分，前方海面景象已然大变。原本深蓝色的海水逐渐变得暗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咸腥与淡淡腐朽气息的薄雾。远处海平线上，一片巨大的、由无数黑色嶙峋礁石组成的区域隐约可见，如同潜伏在海中的怪兽脊背。那里便是鬼哭礁，因常年阴风呼啸，声音如鬼哭而得名。
“赵前辈，前方即将进入鬼哭礁外围警戒区。按照计划，我们将在此与‘灰鳞号’侦查船汇合，获取最新情报后，再决定深入路线。” 护卫敖锐恭敬地禀报。
赵战点头，神识悄然向前方铺开。雾气对神识有一定阻碍，但以他如今的神魂强度，依旧能覆盖数十里范围。他很快感应到了前方约二十里处，另一艘型船只的能量波动，正是鲛宫的“灰鳞号”。
然而，就在两船即将汇合之际，赵战眉头猛地一皱！
“不对劲！灰鳞号周围有异常能量场，船上有战斗痕迹，而且……生命气息非常微弱！” 他低喝一声，“加速靠近，准备战斗！”
敖锐、敖锋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货船速度再增，同时防御阵法全开。
当两船距离拉近到十里时，不用赵战提醒，敖锐二人也感应到了灰鳞号的异常——船只静静漂浮在雾气中，船身有数处破损，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一些身影，毫无动静，整艘船被一层极淡的、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的灰黑色气息笼罩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是‘噬魂雾瘴’！冥癸爪牙的惯用手段！” 敖锋咬牙切齿，“灰鳞号……恐怕已经……”
“救人！”赵战沉声道，身影一闪，已率先冲出船舱，朝着灰鳞号飞掠而去。敖锐、敖锋紧随其后。
三人刚靠近灰鳞号百丈范围，那层灰黑色雾气仿佛被惊动，猛地翻滚起来，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他们扑来！雾气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和侵蚀肉身的阴寒煞气。
“哼！”赵战冷哼一声，体内混沌道基运转，一层灰蒙蒙的灵光透体而出，将扑来的鬼影轻易震散、湮灭。同时他屈指一弹，一点纯净的、融合了净水之灵气息与太阴神力的湛蓝光点飞向灰鳞号上空的雾气核心。
“净！”
湛蓝光点炸开，化作一圈柔和的净化波纹荡漾开来。所过之处，灰黑色雾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消散、淡化。笼罩灰鳞号的“噬魂雾瘴”被强行驱散了大半。
敖锐、敖锋见状精神大振，趁机冲上灰鳞号甲板。甲板上倒伏的皆是鲛人士兵，面色灰败，气息奄奄，神魂遭受重创，但大多还留有一线生机。船上残留着激烈的打斗痕迹和几具破碎的、身穿黑袍的古怪尸体——这些尸体干瘪如同木乃伊，皮肤呈灰黑色，流淌着暗绿色的粘稠血液，散发着与雾瘴同源的阴煞死气。
“是‘阴煞傀’！而且不止这些！” 敖锐检查了一下黑袍尸体，脸色难看，“灰鳞号遇袭不久，袭击者可能还在附近！”
话音未落，周围雾气之中，陡然亮起了十几对惨绿色的光点！紧接着，一道道如同没有实质、飘忽不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缓缓浮现，将他们和两艘船团团围住。这些黑影有的类似人形，有的则是扭曲的兽状，共同点是气息阴冷死寂，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灰黑煞气，正是冥癸爪牙——更准确地，是受冥癸煞气侵蚀控制的行尸或邪灵！
为首三道黑影，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其余也都是金丹中后期的水准。
“桀桀……又来了几只送死的鱼儿……还有一股……令人厌恶的纯净气息……” 为首一道人形黑影发出嘶哑难听的神念波动，惨绿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赵战，尤其是他手腕处（净水之灵印记所在）。
显然，赵战身上的纯净水灵，对这些冥癸爪牙而言，如同黑暗中的明灯，既令它们厌恶，也可能……令它们垂涎？
“保护伤者，结阵防御！” 敖锐、敖锋立刻背靠背，护住甲板上尚有生机的同伴，祭出法宝，严阵以待。
赵战则踏前一步，独自面对那三道元婴黑影和众多邪灵，眼神冰冷。
“藏头露尾的污秽之物，也敢拦路？” 他掌心一翻，昊镜虚影浮现，镜面清光流转，锁定了为首的黑影，“正好，拿你们试试手。”
一场在鬼哭礁迷雾中的遭遇战，一触即发！而灰鳞号上是否还有关于王子下落的线索？冥癸爪牙在此聚集，究竟所图为何？答案，或许就在这场战斗之后。
（第374章 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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