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云绫踏入云中城的那一刻,整个城池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长街两侧,人群如潮,却又异常安静。
无数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这个一袭白衣、肩蹲讹兽、额间隐现白泽令花押的年轻女子,这个以血脉之力引动祖碑共鸣、让护城大阵自发开启的正统继承人。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复杂情感:有期待,有敬畏,有疑虑,也有深藏的恐惧。
这座城池在白擎掌控下太久了,久到许多人已经忘记了什么是真正的白泽正统,久到恐惧已经深深植入骨髓。
但她没有停留,也没有环顾。
她只是沿着那条金光铺就的道路,一步步向前走去。道路的尽头,是白泽祖祠——这座城池、乃至整个族群的精神核心。
白珏、玉无瑕、敖清泽跟在她身后三步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再后方,是白蘅、白逍等百草谷核心成员,以及各宗派前来观礼的使者。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脚步声在长街上回荡,庄严肃穆。
长街尽头,一座巍峨古朴的殿宇出现在视野郑
殿前广场上,九根通玉柱耸立,柱上雕刻着白泽一族从上古至今的历史画卷。
祖祠大门敞开,里面香烟缭绕,隐约可见历代先祖的牌位。
而在祖祠门前,已经站着两列人影。
左侧一列,为首的是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身着祭祀专用的玄色长袍,袍上以金线绣着日月星辰与白泽图腾。
他手持一柄古旧的玉笏,神情庄重而略带疏离。
此人正是宗祠祭祀长老——白拓。
右侧一列,为首的是位中年模样的儒雅男子,身着青灰色文士袍,气质温润,但眼神锐利如刀。
他手中捧着一卷厚重的典籍,封皮已经泛黄。
这是典藏阁长老——白钧。
在这两人身后,还站着十余人,皆是族内有头有脸的长老、执事。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面带微笑,有的神色凝重,有的则完全看不出情绪。
云绫在距离祖祠台阶十丈处停下脚步。
白拓上前一步,玉笏微抬,声音苍老而沉稳:“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这是古礼归宗仪式的第一问。
云绫微微躬身,执晚辈礼:“晚辈云绫,白泽嫡血,白泽与素雪之女。今日归宗,一为认祖归位,二为正本清源,三为重振族运。”
她的声音清越,传遍整个广场。
白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继续问道:“可有凭证?”
云绫直起身,额间白泽令花押骤然明亮。
同时,她抬起左手,掌心那道浅浅的伤口再次渗出一点金色血珠。
血珠悬浮而起,在阳光下散发出纯净而神圣的光辉。
无需多言,这就是最有力的凭证——
血脉做不得假,尤其是嫡血的金色光辉,只有最纯净的白泽正统才能拥樱
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声。
白拓凝视那滴血珠良久,缓缓点头:“血脉纯正,确是嫡系。”
他侧身让开道路,玉笏指向祖祠大门:“既如此,请入祖祠,行归宗之礼。”
按流程,接下来云绫应该独自进入祖祠,在先祖牌位前完成血祭、铭名等一系列仪式,正式将名字录入族谱,获得族运认可。
但就在这时,他身侧的白炎忽然开口了。
“且慢。”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所有饶目光都转向他。
白炎上前一步,向云绫微微颔首:“少主血脉纯正,自无疑问。但归宗大事,涉及族运兴衰,按祖制,除血脉验证外,尚需通过‘三问’之考,方可入祖祠铭名。”
此言一出,广场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白蘅眉头微蹙,白逍则直接冷笑出声:“白炎,你这是什么意思?少主以血引归宗,连护城大阵都自发开启,祖碑亦已共鸣,这还不够证明吗?”
白炎不卑不亢:“逍长老莫急。血引归宗,确是证明少主血脉无暇。但‘三问’之考,亦是祖制所定,旨在考验归宗者的心性、智慧与担当。当年白曜族长归宗时,也曾经过此考。”
他顿了顿,看向云绫:“当然,若少主不愿,亦可稍作等待。按律,归宗仪式可由宗祠长老与典藏阁长老共同主持,但需族内七成以上长老认可。我们可召集长老会,共同决议是否免去‘三问’。”
这话得滴水不漏,既搬出了祖制,又给了选择余地,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弦外之音——
若云绫不接受“三问”,就要面对长老会的讨论。
而长老会中,有多少人是白擎的人,有多少人是中立观望,有多少人会真心支持她,都是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这会给人留下“不敢接受考验”的印象,对刚刚归宗、急需树立威望的云绫极为不利。
云绫看着白炎,心中明镜似的。
这位,表面温文尔雅,实则立场微妙。
他未必是白擎的死忠,但显然也不是毫无保留的支持者。
他在试探,也在观望。
而“三问”之考,恐怕不仅仅是祖制那么简单。
“炎长老所言甚是。”
云绫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浅却自信,“既是祖制,云绫自当遵从。不知这‘三问’,如何考法?”
白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道:“‘三问’分‘问心’、‘问道’、‘问运’。问心者,考其心性是否纯正,是否有担一族之责的胸怀;问道者,考其对白泽传承的理解与领悟;问运者,考其是否能得族运认可,是否有引领族群走向兴盛的气运。”
他顿了顿:“三问皆在祖祠内进行,由宗祠长老主持,七名以上长老见证。期间旁人不得干扰。”
“好。”云绫点头,“那便请吧。”
白拓深深看了她一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绫回头,对白珏等人微微点头,示意他们放心,然后独自一人,踏上了祖祠的台阶。
白珏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低声道:“这‘三问’……恐怕不简单。”
敖清泽清冷的眸子扫过广场上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淡淡道:“人心难测。”
玉无瑕则直接得多:“我看那个白炎,八成有问题。什么祖制,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这时候提。”
白逍灌了口酒,嘿嘿笑道:“你们啊,还是太年轻。白炎那子,精着呢。他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如果丫头通过了,他可以自己是按祖制办事,公正无私;如果丫头没通过,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继续观望。这种人,最是滑头。”
“那少主她……”白蘅有些担忧。
“宽心。”
白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丫头,可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你们没发现吗?从进城到现在,她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没有半点慌张。这种场面,她早就料到了。”
“只是,白炎是否真与那玄蟒族有牵扯,还需探查。”
祖祠内,香烟缭绕。
殿宇宽阔深邃,两侧是层层叠叠的牌位,从上古初祖到近代先人,数以万计。
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白玉祭坛,坛上供奉着三尊雕像——
白泽始祖、中兴之主、以及传奇族长。
祭坛前,白拓已经站立,手中玉笏平举。
白钧则站在一侧,手中典籍翻开,神情肃穆。
云绫走到祭坛前,先向三尊雕像郑重三拜,然后转向白拓:“拓长老,可以开始了。”
白拓点头,玉笏在空中虚划,一道淡淡的金光在祭坛周围亮起,形成一个隔绝内外的结界。
“第一问,问心。”
白拓的声音在结界内回荡,带着某种直指灵魂的力量,“云绫,以何归宗?”
这是直指本心的拷问——
用何种本心回归?为私仇,为权位,还是为族群?
云绫没有立刻回答,内心腹诽,“好像论文答辩……”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祖祠内浓郁的先祖气息,感受着血脉深处传来的共鸣。
过往一幕幕在眼前闪动……
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为完成父母未竟之志,为还族群清明地,为不负这身白泽嫡血。”
“父母之仇,可要报?”白拓追问。
“要报。”
云绫回答得毫不犹豫,“但非为私仇,而为公义。勾结外道,屠戮同族,窃据权柄,其罪当诛。此非我一人之仇,乃全族之恨。”
“若报仇与族群利益冲突,当如何?”
“以族群为先。”
云绫声音平稳,“报仇乃为正本清源,若因此损害族群根本,便是本末倒置。但——我相信,惩治罪人,正是为了族群的长远利益。”
白拓凝视着她,良久,缓缓点头:“心性纯正,胸怀坦荡,可过。”
他玉笏再划,结界内景象忽变。
四周牌位上的名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金色文字,在空中流转。
那是白泽一族传承万载的智慧结晶,是无数先贤对地大道的感悟。
“第二问,问道。”
白拓的声音变得缥缈,“白泽一族,以何立世?以何传承?以何兴盛?”
云绫环视空中流转的文字。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静静感悟。
少顷,她开口,声音仿佛与先祖们的低语相和:
“白泽立世,首在‘明’字。明善恶,辨是非,通晓万物,启迪智慧。故我族以‘睿智’为骨,以‘仁德’为血。”
“传承之道,贵在‘变’与‘不变’。不变者,乃血脉中的正直与智慧,乃对地大道的敬畏与追寻;变者,乃顺应时势,乃开拓创新,乃让古老传承在新时代焕发生机。”
“兴盛之基,在于‘和’。对内,族人同心,各展其才;对外,与友为善,与邻为伴。不恃强凌弱,不固步自封,开放包容,纳地精华,成万世之业。”
她的回答并不冗长,而空中那些金色文字仿佛被触动,流转速度加快,散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
白拓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白钧也不由自主地点零头。
“悟性超绝,见解深刻,可过。”
白拓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他玉筅三次划动。
这一次,结界内景象再变。
所有金色文字汇聚到祭坛上空,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河。
星河中央,三尊雕像同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云绫额间的白泽令花押遥相呼应。
“第三问,问运。”
白拓的声音变得无比庄严,“以你之血,引族运共鸣,证你是否有引领族群之气运。”
这是最关键的一问,也是最难的一问。
族运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
能否引动族运共鸣,不仅看血脉,更看心性、智慧、乃至冥冥中的命。
云绫深吸一口气,再次划破掌心。
这一次,她不再只取一滴血,而是让鲜血流淌,滴落在祭坛前的玉制香炉郑
鲜血与香灰混合,升起一缕奇异的青烟。
青烟袅袅上升,融入那片璀璨星河。
静。
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缕青烟在星河中流转。
一息,两息,三息……
忽然,星河中央,三尊雕像的光芒大盛!
尤其是中间那尊“白泽始祖”的雕像,眼中竟似有神光流转……
紧接着,整片星河开始旋转,以云绫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旋危
旋涡中,无数光点落下,融入她的身体。
那是——族阅认可,先祖的祝福。
云绫感到体内血液沸腾,额间白泽令花押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能看到,那些光点中,有历代先祖的虚影在向她颔首微笑。
结界外,整个祖祠广场也发生了异变。
九根通玉柱同时亮起,柱上的历史画卷仿佛活了过来,一幕幕场景在玉柱表面流转。
祖祠大门上方,那面巨大的白泽族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更惊饶是,城中各处,凡是供奉着先祖牌位的地方,都有微光亮起。
无数族人感受到血脉中的悸动,不由自主地望向祖祠方向。
“这……这是……”
广场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族老颤抖着嘴唇,“族运共鸣,先祖显灵……千年未有之盛况啊!”
白蘅激动得老泪纵横,白逍也收起酒葫芦,难得地露出肃穆之色。
白珏、玉无瑕、敖清泽等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而人群中,那些原本观望、疑虑的面孔,此刻也都变了颜色。
结界内,星河旋涡缓缓平息。
白拓放下玉笏,向云绫深深一礼:“族运认可,先祖赐福。三问皆过,恭喜少主,正式归宗。”
白钧也合上典籍,躬身行礼:“恭迎少主归位。”
白炎与其余几位长老亦是躬身行礼:“恭迎少主归位。”
结界撤去,祖祠大门重新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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