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之地外围，第七十三号观测点。
这是一片连星光都无法穿透的绝对黑暗空域。物质稀薄到近乎真空，法则在这里呈现诡异的“惰性”，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时空结构脆弱不堪，偶尔会有细的维度裂缝闪现，又迅速愈合。
罗峰站在一艘仅有百米长的“混沌梭”舰桥上，透过特制的法则视窗，凝视着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身后，站着袄身影。
洪、雷神、坐山客。
以及五位圣朝最顶尖的精英：
明心尊者——洪的弟子，教化圣界内第一位本土诞生的宇宙尊者，心道造诣深厚，执掌“问心镜”。
铁狱——雷神的弟子，原审判军团副统领，在雷神闭关期间代理军团长，审判雷霆已触摸到宇宙之主门槛。
星痕——圣朝科技部部长助理，符文科技才，第十代符文战甲的主要设计者之一，此行负责数据采集与分析。
虚空之影——圣朝暗部首领，封王不朽巅峰，擅长潜伏、刺杀、情报搜集，曾深入三大族群腹地三百次无一失手。
混沌卫一号——由一百零八尊源灵中抽调出的最强个体，实力已达宇宙尊者门槛，纯粹法则生命体，此行作为“实验样本”兼战力补充。
九人队。
这是圣朝能在短时间内集结的，最适合探查昏暗之地的阵容。
“前方三光年，就是昏暗之地的‘活性边界’。”
坐山客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他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星辰罗盘：
“穿过边界后，所有常规探测手段都会失效，就连灵魂感知也会被压制到百分之一。”
“我能依靠的，只有这枚‘周星辰盘’——但它也只能提供模糊的方位指引。”
“一旦深入超过十光年，就连星辰盘也会失灵。”
“足够了。”
罗峰平静道：
“我们不需要深入核心，只需要抵达‘边缘活性区’，捕获一头活体界兽，采集足够的数据。”
“根据你提供的资料，边缘活性区的界兽密度较低，最强不会超过四阶。”
“以我们的阵容，只要不遭遇成建制的界兽大军，安全撤离的把握在七成以上。”
话虽如此，但舰桥内的气氛依然凝重。
毕竟，这是原始宇宙亿万年来，第一次有生灵主动进入昏暗之地。
第一次……正面接触界兽。
“出发前，最后确认一遍战术。”
洪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遭遇界兽后，按计划行事——”
“第一轮试探：由铁狱和混沌卫一号发动物理攻击和常规法则攻击，验证界兽的免疫特性。”
“第二轮压制：雷神施展审判雷霆，我以教化愿力干扰，测试净化类能力效果。”
“第三轮主攻：罗峰以混沌法则进行实质性杀伤。”
“数据采集：星痕全程记录战斗数据，虚空之影负责环境监测，明心负责灵魂波动分析。”
“捕捉任务：在确认界兽弱点后，由坐山客前辈布阵困锁，集体出手，活捉一头最低阶的界兽。”
他环视众人：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获取样本和数据，不是歼灭。”
“一旦完成目标，立即撤退，绝不可恋战。”
“明白？”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罗峰点头，深吸一口气：
“那么——”
“混沌梭，启动‘混沌隐匿模式’。”
“目标：昏暗之地边缘活性区，坐标Ax-7。”
“出发。”
嗡——
混沌梭表面流淌的符文骤然黯淡，整艘飞船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黑暗，就连存在感都变得稀薄。
它像一条游入深海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绝对黑暗。
穿越边界的过程，比想象中更诡异。
没有剧烈的空间波动，没有法则的激烈对抗。
只有一种……被“吞噬”的感觉。
仿佛整艘混沌梭，连同船上的九人，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巨口缓慢吞咽。周围的黑暗不是缺乏光线，而是一种主动的、具影侵略性”的黑暗。它侵蚀着一仟—物质、能量、甚至法则本身。
“检测到法则惰性加剧。”
星痕面前的符文光幕疯狂跳动：
“时间流速减缓至外界的73%，空间结构强度下降41%，常规能量逸散速度提升三倍。”
“最诡异的是……所有法则的‘活性’都在降低，就好像……它们‘死’了。”
“不是死了。”
坐山客凝视着星辰罗盘，上面的星光正在一颗颗黯淡：
“是被‘压制’了。”
“界兽生掌握毁灭本源，而毁灭本源的特性之一，就是压制其他法则的活性。”
“在这里，除了毁灭法则，其他法则都会变得迟钝、僵硬、难以调动。”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
混沌梭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法则死寂区”。
那片区域中，连最基本的空间结构都不存在，物质、能量、法则……一切都被彻底“湮灭”，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虚无”。
虚无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难以名状的影子在游荡。
“界兽……”
雷神握紧拳头，审判雷霆在掌心无声闪烁。
那些影子，与坐山客提供的影像资料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刻在变化——时而像一团翻滚的黑雾，时而像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时而像无数触手纠缠的怪物。但无论形态如何变化，它们的核心，都散发着一股纯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毁灭气息。
“避开那片区域。”
罗峰沉声道：
“我们的目标是落单的界兽，不是闯入它们的巢穴。”
“坐山客前辈，附近有没有规模的界兽活动迹象？”
坐山客闭目感知，星辰罗盘缓缓旋转。
三息后，他睁开眼睛，指向左前方：
“三点钟方向，距离约0.7光年，有十二个低强度毁灭波动源，三个中等强度源。”
“从波动特征判断……应该是三阶界兽十二头，四阶界兽三头。”
“它们似乎正在……进食。”
“进食？”明心尊者皱眉，“昏暗之地有可供界兽进食的东西？”
“樱”
坐山客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昏暗之地深处，会自然孕育出一种‘混沌结晶’，蕴含原始宇宙初开时的混沌能量。”
“这种结晶对界兽而言，是仅次于宇宙本源的补品。”
“那十五头界兽，应该是在争夺一颗新生的混沌结晶。”
罗峰眼睛一亮：
“争夺？意味着它们并非铁板一块？”
“而且注意力集中在结晶上，警惕性会降低……”
“机会！”
他看向洪和雷神。
两人同时点头。
“改变计划。”
罗峰果断下令：
“放弃捕捉最低阶界兽，目标改为——那三头四阶界兽中的一头。”
“四阶界兽的样本价值更高，且单独行动的可能性更大。”
“现在，全速接近，在它们结束争夺前……发起突袭！”
混沌梭速度骤增。
在混沌隐匿模式下，它像一道无声的阴影，悄然逼近那片“进食区”。
0.1光年。
0.01光年。
距离越来越近。
透过法则视窗，众人已经能清晰看到那十五头界兽的形态。
它们围在一颗直径约百公里的暗红色晶体周围，晶体表面流淌着混沌的光泽，散发出诱饶能量波动。
界兽们正在互相撕咬、吞噬。
是的，撕咬。
没有使用任何法则能力，只是最原始的、野兽般的撕咬。它们的“身体”在撕咬中不断破碎、重组，毁灭本源在彼此间流动。每撕下一块，胜者的气息就强盛一分，败者的气息就衰弱一分。
但诡异的是——
无论撕咬多么激烈，那十五头界兽的核心波动，始终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隐晦的“灵魂网络”。
“它们在通过灵魂网络共享感知、协同作战。”
明心尊者低声道：
“而且……它们似乎能通过网络，将受到的伤害‘分摊’。”
“我刚才观察到，一头三阶界兽被撕掉三分之一躯体，但短短三息就恢复如初——不是自愈，是其他界兽通过网络，将部分本源传输给了它！”
共享伤害，分摊恢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这意味着，想要击杀一头界兽，就必须同时切断它与网络的联系，或者……一次性造成远超它承受上限的伤害！
“准备战斗。”
罗峰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目标：左后方那头四阶界兽，它的气息最不稳定，应该是刚吞噬同伴不久，还未完全消化。”
“三秒后，发起攻击！”
“三、二、一——动手！”
混沌梭舱门开启。
九道身影如闪电般射出！
第一轮试探，开始！
铁狱率先出手！
他身形暴涨，化作万丈雷霆巨人，手中审判之锤携带亿万雷霆，狠狠砸向那头目标界兽！
“审扭雷罚！”
这一锤，蕴含了雷神亲传的审判雷霆真意，足以一击重伤普通宇宙尊者！
但——
锤影落下，界兽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触手”形态的肢体。
没有硬抗，没有闪避。
触手轻轻一搅。
亿万雷霆，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
不是被击散，不是被抵消。
是……被“吞噬”了！
“物理攻击完全无效！”
铁狱瞳孔收缩：
“雷霆法则的威力……被削弱了至少八成！”
几乎同时，混沌卫一号出手。
它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以法则符文凝聚出一道“法则洪流”——金之锋利、火之狂暴、水之绵长、土之厚重、风之迅捷、雷之毁灭、光之净化、暗之侵蚀、时空之玄妙……
十一种基础法则融合的洪流，足以碾碎一颗恒星！
但界兽依然只是抬起触手。
洪流撞上触手，如同撞上了一面绝对光滑的镜子。
九成以上的法则能量被“滑开”，散入周围的黑暗。
仅有不到一成，真正作用在界兽身上。
而这一成，只让它的触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连皮都没破！
“法则攻击效果……不足三成。”
星痕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而且不是防御抵消，是……本质层面的‘排斥’！”
“界兽的毁灭本源，在法则层面高于我们的常规法则！”
“除非我们能将法则领悟到‘本质’层次，否则攻击效果微乎其微！”
试探结果，令人绝望。
物理攻击完全无效。
法则攻击效果不足三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圣朝那一百五十三万不朽强者，在界兽面前，可能连挠痒痒都做不到！
意味着原始宇宙亿万年建立的修行体系，在界兽面前……近乎崩溃！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二轮，上！”
洪的声音平静响起。
他与雷神同时出手。
教化愿力·心锁！
洪抬手一指，无形的心道波纹扩散。
那不是法则攻击，不是能量冲击。
而是最纯粹的“愿力”——亿万生灵对美好、对秩序、对文明的渴望，所凝聚出的心灵力量。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
目标界兽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那双由毁灭符文构成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它的思维，在侵蚀它的毁灭本能。
“有效！”
明心尊者激动道：
“师尊的教化愿力，能干扰界兽的灵魂网络！”
“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但能让它的反应迟钝、协同紊乱！”
几乎同时——
审判雷霆·救赎曙光！
雷神出手了。
他没有使用狂暴的攻击性雷霆，而是施展了《雷霆创世三式》中的第二式——救赎·生命曙光。
这一式，不主毁灭，主净化，主新生。
一道温和的、蕴含着生命气息的雷霆光柱，笼罩了目标界兽。
嗤——！！！
这一次，界兽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它的体表冒出了大量黑烟，那些黑烟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毁灭符文在崩溃、消散！
“审判雷霆有效！”
星痕快速分析：
“净化类雷霆对界兽的毁灭本源有克制效果！”
“伤害倍率预估……300%以上！”
但界兽的反击，也随之而来。
它尖啸着，另外十四头界兽同时转头！
十五道毁灭目光，锁定了九人队！
灵魂网络中，毁灭本源疯狂涌动！
“它们要联合攻击！”
坐山客厉喝：
“布阵！周星辰·困！”
他双手结印，星辰罗盘冲而起，化作三百六十颗星辰虚影，将十五头界兽暂时困在一片星域内。
但困阵在剧烈颤抖。
界兽的毁灭本源，正在疯狂侵蚀星辰虚影！
“困不住太久！”
坐山客额头见汗：
“最多十息！”
十息。
足够了。
“第三轮——”
罗峰一步踏出，混沌领域轰然展开！
“该我了。”
他双手虚握，体内混沌法则疯狂运转。
脑海中，《紫霄混沌经》的第一式经文流淌而过。
这一式，名为——
“混沌初开·辟地式”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是……创造。
是以混沌法则，模拟宇宙初开、地分离、法则诞生的那一瞬间的……伟力！
“斩。”
罗峰轻声吐出一字。
手中无刀，但一道灰蒙蒙的刀光，自虚无中诞生。
刀光很慢，很轻，仿佛随时会消散。
但所过之处——
黑暗退散。
毁灭湮灭。
法则……复苏！
刀光斩向那头目标界兽。
界兽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疯狂嘶吼，试图挣脱困阵，试图召唤同伴抵挡。
但另外十四头界兽，被洪的教化愿力干扰了灵魂网络，反应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刀光，落下。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匹被撕开的——
“嗤啦。”
界兽那庞大的、不断变化的躯体，从中裂开。
不是物理层面的撕裂。
是法则层面的……割裂！
毁灭本源被强行分离，灵魂网络被一刀斩断！
“吼——！！！”
界兽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剑
它的身体开始崩溃，化作无数黑色的毁灭符文，四处飞溅。
但核心处，一点暗红色的“毁灭核心”还在挣扎，试图重组。
“就是现在！”
罗峰厉喝：
“捕捉核心！”
坐山客、洪、雷神同时出手！
星辰罗盘投射下禁锢星光！
教化愿力化作心锁，困锁核心灵魂！
审判雷霆化作牢笼，净化外溢的毁灭能量！
三人合力，硬生生将那团挣扎的毁灭核心……封印进了一枚特制的“混沌晶棺”中！
“得手了！”
星痕激动道：
“四阶界兽样本，捕获成功！”
但喜悦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
另外十四头界兽，已经挣脱了困阵！
它们没有立即进攻，而是……聚拢在一起。
十四头界兽的身体开始融合、纠缠，毁灭本源疯狂汇聚！
“不好！”
坐山客脸色剧变：
“它们在施展‘联合吞噬’！”
“快退！”
但已经晚了。
十四头界兽融合成了一头高达百万公里的恐怖怪物！
怪物张开巨口——
不是朝向罗峰九人。
而是朝向……那颗混沌结晶！
“咕咚。”
一口，将直径百公里的混沌结晶……吞了下去！
下一秒。
怪物的气息疯狂暴涨！
四阶巅峰……
五阶初等……
五阶中等！
“它吞噬了混沌结晶，临时晋升到了五阶中等！”
坐山客声音发颤：
“而且……它锁定了我们！”
“逃！”
不用他。
在怪物吞下结晶的瞬间，罗峰就感觉到了——
一道冰冷、疯狂、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志，死死锁定了九人！
那是比摩罗撒弱，但依然恐怖到极致的……五阶界兽意志！
“混沌梭，接应！”
罗峰一把抓过混沌晶棺，厉喝道：
“全速撤离！”
混沌梭从黑暗中冲出。
九人化作流光，冲入舱门。
几乎同时——
那头融合怪物，张口喷出了一道……漆黑的毁灭洪流！
洪流所过之处，空间崩碎，法则湮灭，一切归于虚无！
“启动混沌护盾！”
“最大功率！”
混沌梭表面亮起密集的符文。
但毁灭洪流太快，太强！
护盾只坚持了0.3秒，就轰然破碎！
毁灭洪流狠狠撞在混沌梭尾部！
轰——！！！
整艘飞船剧烈震颤，尾部三分之一的结构……直接湮灭！
“动力系统受损73%！”
“维度引擎过载！”
“混沌隐匿失效！”
警报声疯狂响起。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那头融合怪物正在疯狂追来！
更可怕的是——
在它身后，昏暗之地深处，无数毁灭波动被惊醒！
一道道恐怖的气息，正在苏醒，正在锁定……这艘闯入黑暗的不速之客！
“我们暴露了。”
虚空之影涩声道：
“界兽群……被惊动了。”
罗峰死死抓住混沌晶棺，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毁灭怪物，看着远方那无数正在苏醒的恐怖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
“坐山客前辈，启动‘星辰遁’！”
“不计代价，撕开维度通道！”
“我们必须……把样本带回去！”
坐山客咬牙点头，一掌拍在星辰罗盘上。
罗盘上的星光，一颗接一颗……爆碎！
每爆碎一颗，就有一道维度裂缝被强行撕开！
当第三百六十颗星辰全部爆碎时——
一道横跨维度的通道，在混沌梭前方展开！
“走！”
混沌梭冲入通道。
下一秒，通道关闭。
融合怪物的毁灭洪流，轰在了空无一物的虚空郑
它发出不甘的嘶吼，疯狂撕扯着那片空间，但维度通道已经彻底消失。
昏暗之地，重归死寂。
但那些被惊醒的毁灭波动，并未平息。
它们开始向边缘活性区汇聚。
开始……向外蔓延。
黑暗，在涌动。
浩劫的倒计时……
被提前了。
---
混沌梭跌跌撞撞地冲出维度通道，出现在昏暗之地外围三十光年处。
飞船已经残破不堪，尾部完全消失，动力系统只剩最后一组备用引擎在勉强运转。
但所幸，九人都在。
样本……也在。
罗峰捧着那枚混沌晶棺，看着棺内那团仍在挣扎的毁灭核心，沉默良久。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传回圣朝：
“第一份界兽样本，已获取。”
“但……”
他顿了顿：
“我们暴露了。”
“界兽群被惊动，浩劫爆发的时间……可能会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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