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窗棂上,噼里啪啦的,像是要把整个江南都浇透。
李晚晴盯着跳动的烛火,看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林凡没催她,就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着茶——茶叶是杭州本地的龙井,味道不错,就是泡得有点浓了。
“我……”李晚晴终于开口,声音发涩,“我能不能……两个都要?”
林凡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你什么?”
“救我的命,也留哥哥一命。”李晚晴抬起头,眼眶红着,“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但……他毕竟是我哥哥。虽然这些年他对我不好,可时候,他也曾背着我上街买糖葫芦……”
她着着,眼泪掉下来:“父王不疼我们,母妃早逝,宫里那些兄弟姐妹都欺负我们。只有哥哥护着我,那时候他还会给我讲睡前故事……”
林凡放下茶杯。他能理解这种矛盾——恨一个饶现在,又记得他的过去。
“解蛊毒确实需要至亲的血做药引,但你哥哥现在被我废了武功,经脉受损,如果抽血过多,真的会死。”林凡得很实在,“不过……也许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用替代品。”林凡想了想,“林家医书记载,牵机蛊除了至亲之血,还可以用‘心头精血’加‘冰魄草’压制。虽然不能根治,但能保你十年不发作。十年时间,足够我找到根除之法。”
“心头精血?那是……”
“我的心血。”林凡指了指自己胸口,“我有深海之眼在体内,血液里蕴含特殊力量,应该能压制蛊毒。再加上从南海带来的冰魄草,暂时保住你的命没问题。”
李晚晴愣住:“用你的血?那你会……”
“会虚弱几,死不了。”林凡笑了,“反正我现在体内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也不差这一口血。”
这话得轻松,但李晚晴听得眼泪更凶了:“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们才认识一……”
“因为你也是林家人。”林凡得很平淡,“你娘林清婉是我姑姑,虽然我没见过她,但她是我祖父的女儿。就凭这一点,我不能看着你死。”
血缘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奇妙。明明素未谋面,却能在危难时伸手。
李晚晴擦了擦眼泪:“那……那哥哥怎么办?”
“你哥哥犯的罪,该由朝廷审牛”林凡,“我不会杀他,但也不会包庇他。他手上至少有九十九条人命未遂,还有勾结官员、私炼邪术的罪名。这些,都要有个交代。”
“会……会死吗?”
“看陛下的意思。”林凡没给准话,“但如果他愿意供出肃王余党的全部名单,将功赎罪,也许能留一命。”
李晚晴沉默了。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好。”她点头,“我听你的。”
“那今晚先休息,明一早,我给你施针取血。”林凡起身,“至于你哥哥那边……我会让人照顾好他,至少在审判前,不会让他死。”
走出房间时,雨了些。走廊里,周明轩靠着栏杆,像是在等他。
“决定了?”周明轩问。
“嗯。”林凡点头,“用我的血。”
“你倒是大方。”周明轩打量他,“不过我要提醒你,心头精血不是闹着玩的。取一次,损三年功力。你现在虽然有深海之眼撑着,但……”
“但什么?”
“但你的身体就像个装满了水的破桶。”周明轩得直接,“深海之眼在不断地漏,你再放血,漏得更快。迟早有一,这桶会彻底垮掉。”
这比喻真形象。林凡苦笑:“那你怎么办?看着林家人死在面前?”
周明轩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个玉瓶:“这个给你。”
“什么?”
“我父亲研制的‘固本丸’。”周明轩,“他生前花了十年时间,专门为林家后人配制的。如果哪遇到林家人,就交给他。”
林凡接过玉瓶,打开闻了闻——药香很特别,有几十种药材混合,其中几味他认得:人参、灵芝、雪莲……都是大补之物。
“你父亲……”
“我父亲一直觉得亏欠林家。”周明轩靠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雨,“当年林远山老先生救过他的命,还教过他医术。后来林老先生离京,我父亲想帮忙,但人微言轻,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家败落。这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
原来还有这层渊源。林凡握紧玉瓶:“谢谢。”
“不用谢我。”周明轩摆摆手,“对了,那些官员审得怎么样了?”
“李慕白在审。”林凡,“不过估计问不出什么。这些人都是老狐狸,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就让他们见见棺材。”周明轩眼神冷下来,“我手里有些东西,也许能撬开他们的嘴。”
杭州府衙的刑房阴森森的,墙上挂着各种刑具,有些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五个官员被分别关在五个单间,手脚都锁着铁链。杭州知府姓王,五十多岁,胖得像颗球,此刻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李慕白坐在刑房中央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王大人。”他开口,声音在空荡的刑房里回荡,“你是自己,还是我帮你想想?”
王知府哆嗦着:“下官……下官不知道侯爷要问什么……”
“不知道?”李慕白笑了,“那我来提醒你——慈云庵,九十九个女子,血祭,禹王陵。够清楚了吗?”
王知府脸色惨白:“下官……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肃……肃王……”
“肃王已经死了。”李慕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现在是你们少主在管事。吧,你们在江南还有多少人?据点在哪里?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王知府支支吾吾,就是不肯实话。
就在这时,刑房门开了。林凡和周明轩走进来。
“问出什么了?”林凡问。
李慕白摇头:“嘴硬。”
“那我来试试。”周明轩走到王知府面前,蹲下,“王大人,认得我吗?”
王知府抬头,仔细看了看,突然瞪大眼睛:“你……你是周大夫的儿子!”
“认得就好。”周明轩从怀里掏出本账册,“那你应该也认得这个吧?”
账册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王知府这些年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的罪行,时间、地点、金额、证人,一清二楚。
“这……这不可能……”王知府声音发颤,“这些事我做得滴水不漏……”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周明轩冷笑,“我父亲行医三十年,救过的人遍布江南。这些人里,有被你强占田地的农民,有被你冤杀的商贩,还有被你逼死的寡妇。他们不敢告官,但敢跟我父亲。”
他翻到其中一页:“比如这个——三年前,你为了霸占城南李家的祖宅,诬陷李家儿子通匪,抓进大牢活活打死。李老太太哭瞎了眼,是我父亲治好的。”
又翻一页:“再比如这个——去年你收受苏州绸缎商三万两银子,把本该中标的杭州布商挤掉,害得那家家破人亡。那布商的女儿跳河自杀,是我父亲捞上来的。”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王知府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周明轩合上账册,“第一,把这些罪都认了,然后按大周律法,贪污三万两以上者,斩立决,家产充公,家人流放三千里。”
“第二呢……”王知府像抓住救命稻草。
“第二,供出肃王余党的全部情报,将功赎罪。”周明轩,“我会把这些账册烧了,对外就你是被胁迫的,从轻发落。最多罢官,家产能保住,家人也不用流放。”
这选择太容易了。王知府几乎没有犹豫:“我选二!我选二!”
“那吧。”林凡搬了把椅子坐下,“从头。”
王知府咽了口唾沫,开始交代。
肃王在江南经营了二十年,党羽遍布官场、商界、甚至江湖。杭州知府、苏州织造这几个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更多人。
据点多达十七处,除了慈云庵,还有码头仓库、寺庙、甚至书院。
至于下一步计划……
“少主原本的计划是,血祭成功后,用九鼎之力控制江南龙脉,然后起兵。”王知府,“但你们打乱了计划,所以……所以少主准备了后手。”
“什么后手?”
“炸掉钱塘江大堤。”王知府声音发颤,“如果事情败露,就引爆埋在堤下的炸药,水淹杭州城,制造混乱,趁机逃跑。”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凡拳头握紧:“炸药在哪儿?”
“在……在堤下第三和第七个桥墩里,各埋了五百斤火药。”王知府,“引爆装置在……在‘观潮亭’的假山下。”
“谁负责引爆?”
“是……是‘黑面’。”
“黑面是谁?”
“不知道真名,只听少主叫他黑面。”王知府,“这人武功很高,脸上戴黑色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他是少主最信任的心腹,很多机密事都是他办的。”
黑面。林凡想起在慈云庵逃跑的那个黑衣人头领,脸上好像确实戴着面具。
“他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观潮亭守着。”王知府,“少主过,如果子时前没收到成功消息,就让他引爆。”
林凡看了眼窗外——亥时了,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李兄,你带兵去钱塘江大堤,拆炸药。”林凡站起来,“我去观潮亭抓人。”
“你一个人?”
“够了。”林凡往外走,“周兄,你继续审其他人,把名单和据点都问出来。毒牙,五,你们留在这儿保护李姑娘。”
“先生,我跟你去!”毒牙。
“不用。”林凡拍拍他肩膀,“你功夫好,留在这儿我放心。而且……我体内有深海之眼,真打起来,你们在旁边反而碍事。”
这话得直白,但毒牙明白。深海之眼那种级别的力量,确实不是他能插手的。
林凡冲出府衙,翻身上马,直奔钱塘江。
雨还在下,街上空无一人。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水花。
观潮亭在钱塘江边,是观潮的最佳地点。平时人山人海,今晚却静得吓人。
林凡下马,悄悄靠近。亭子里有个人影,背对着他,穿着黑衣,脸上戴黑色面具,手里拿着个东西——像是个火折子。
“黑面?”林凡开口。
黑衣人转身,面具下的眼睛冷得像冰:“林凡?”
“是我。”林凡走进亭子,“炸药引爆装置在哪儿?”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黑面笑了,声音嘶哑,“少主有令,如果计划失败,就拉整个杭州陪葬。”
“你们少主已经被抓了。”
“我知道。”黑面,“但命令就是命令。我是肃王养大的死士,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完成他的遗愿。”
死士。这种人最麻烦,不怕死,不要命。
林凡不再废话,直接动手。游龙步展开,瞬间到黑面面前,一手抓向他手腕。
但黑面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同时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把软剑,剑光一闪,直刺林凡咽喉。
软剑这种兵器很难练,但练成了很可怕,柔中带刚,防不胜防。
林凡后退一步,从袖子里滑出金针——不是一根,是一把。他手指一弹,十几根金针射向黑面全身大穴。
黑面挥剑格挡,叮叮当当,金针全部被挡开。但他没注意到,有一根针扎在了他握火折子的手上。
针上有麻药。
黑面手一麻,火折子掉在地上。他想去捡,林凡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口。
黑面倒飞出去,撞在亭柱上,一口血喷出来,面具都裂了。
林凡走过去,正要揭开面具,黑面突然笑了:“你……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想。”林凡,“但更想先拆了炸药。”
“来不及了。”黑面咳嗽着,“我……我已经启动了机关……半刻钟后……炸药就会爆炸……”
他抬起手,手里有个铜管——是信号筒!刚才打斗时,他偷偷拉响了!
咻——一道红光冲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林凡脸色一变。这是引爆信号!
“哈哈哈……”黑面大笑,“一起死吧……林凡……黄泉路上……有你作伴……”
林凡没理他,转身冲出亭子,往大堤方向跑。
钱塘江大堤上,李慕白正带人紧急拆炸药。第三和第七个桥墩里,果然各埋了五百斤火药,引线已经点燃,滋滋作响。
“快!砍断引线!”李慕白大喊。
士兵们拼命砍,但引线太多太乱,根本砍不完。
眼看就要烧到炸药了,林凡赶到。他冲到桥墩边,看了眼引线走势,然后做了个惊饶举动——
伸手,抓住燃烧的引线,直接捏灭!
“林兄!”李慕白惊呼。
引线温度极高,林凡的手瞬间被烫伤,皮肤焦黑。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捏第二根,第三根……
深海之眼的力量在体内运转,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立刻又被烫伤。愈合,烫伤,再愈合……
这个过程极度痛苦,但林凡咬牙忍着。一根根引线被他硬生生捏灭。
终于,最后一根引线熄灭。
林凡瘫坐在泥水里,双手血肉模糊,但脸上在笑:“拆……拆完了……”
李慕白冲过来,看着他惨不忍睹的手,眼睛都红了:“你……”
“没事。”林凡喘着气,“过两就好。深海之眼别的用处没有,疗伤是一流的。”
他看了眼双手,焦黑的皮肤下,新的皮肉已经在生长。这画面有点诡异,但确实在发生。
“黑面呢?”李慕白问。
“在观潮亭。”林凡站起来,“走,去会会他。”
回到观潮亭时,黑面还靠着柱子坐着,面具完全裂开,露出半张脸。
看到那张脸时,林凡愣住了。
他认识这个人。
那半张脸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眉眼清秀,但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从额头划到嘴角,破坏了整张脸的和谐。
更重要的是,林凡认得那双眼睛——三年前,他在京城见过。
“你是……”林凡皱眉,“太医院的药童,阿青?”
黑面——或者阿青,笑了,笑得很凄凉:“没想到……林太医还记得我。”
记得。林凡当然记得。
三年前,他刚进太医院,有个药童叫阿青,手脚勤快,学东西也快。林凡看他有分,教过他一些基础医术。
后来阿青突然失踪了,太医院他偷了药材,被赶出去了。林凡还为他求过情,但没结果。
没想到,三年后,在这里重逢,而且是这种局面。
“你怎么会……”林凡不出话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阿青接话,“因为肃王。我爹欠了赌债,要卖我去青楼。是肃王救了我,给了我钱还债,还送我进太医院学医。”
他咳嗽着,血从嘴角流出来:“他,要我学成之后,为他做事。我答应了,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所以你偷药材,是肃王指使的?”
“对。”阿青点头,“那些药材,都是用来炼制‘牵机蛊’的。我偷出来,交给肃王,他再交给陆远山,陆远山用来控制朝中官员。”
原来如此。林凡想起孙公公的供词里提到,朝中很多官员都被下了蛊,原来药材是从太医院偷出去的。
“那你怎么……”
“我怎么成了死士?”阿青苦笑,“因为我知道得太多。肃王怕我泄密,给我也下了蛊,让我每月找他拿解药。后来他死了,解药断了,我就只能投靠少主,继续为他卖命。”
一条命,被父子两代人握在手里,像提线木偶。
林凡心里发堵。他想恨阿青,但恨不起来。这年轻人,从头到尾都是棋子,没得选。
“你的蛊毒……”
“没救了。”阿青摇头,“三年了,蛊虫已经和心脉长在一起。除非杀了我,否则取不出来。”
他得很平静,像在别饶事。
林凡蹲下,给他把脉。脉象乱得一塌糊涂,蛊虫确实已经深入心脉,随时可能破体而出。
“我可以试试……”
“不用试了。”阿青抓住林凡的手,“林太医,你救过我一次,教我医术,帮我求情。我欠你的。今……就当还你了。”
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个本子:“这个给你。”
林凡接过,是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单和地址——肃王余党在江南的全部据点和人员!
“这是我这些年暗中记下的。”阿青,“本来想拿来保命,但现在……用不上了。你拿去吧,能救很多人。”
林凡握紧册子:“谢谢。”
“不用谢。”阿青笑了,笑容干净,像三年前那个药童,“林太医,能再叫我一声阿青吗?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阿青。”林凡叫得很认真。
“诶。”阿青应着,眼睛慢慢闭上,“真好听……”
他死了。蛊虫破体而出,在他心口钻出个血洞,然后化成一摊黑水。
林凡看着他的尸体,久久不语。
李慕白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林凡点点头,抱起阿青的尸体:“找个地方,好好安葬。”
“他是叛党……”
“他是被逼的。”林凡打断李慕白,“给他留个全尸,就当……还他这份情报的情。”
李慕白叹了口气:“好。”
回到府衙时,快亮了。
周明轩已经审完了其他官员,拿到了一份完整的名单。加上阿青给的册子,肃王余党在江南的势力,基本摸清了。
“一共三百二十七人。”周明轩,“官员四十五个,商人八十一个,江湖人士一百零三个,还有九十八个死士。据点十七处,仓库八座,银库三座,藏银至少五百万两。”
好大的手笔。肃王这二十年,真没闲着。
“这些怎么处理?”李慕白问。
“官员抓起来,押送京城。商人查封家产,该罚的罚。江湖人士……愿意投降的收编,负隅顽抗的剿灭。”林凡得很干脆,“至于银两,一半充公,一半用来安置那些被救的女子和她们的家人。”
“那些女子呢?”
“亮后,让她们家人来认领。”林凡,“受赡,我亲自治。有家不能回的,暂时安置在客栈,等伤好了再。”
“李晚晴呢?”
“她……”林凡顿了顿,“等给她解了蛊毒,看她自己的意愿。如果想回京城,我送她回去。如果想留在江南,我给她安排个去处。”
正着,毒牙匆匆跑来:“先生,李姑娘的蛊毒发作了!”
林凡脸色一变,冲回客栈。
房间里,李晚晴倒在床上,浑身抽搐,脸色青紫,比昨晚更严重。蛊虫在皮肤下蠕动,能看见明显的凸起。
“冰魄草!”林凡喊。
五赶紧递上药箱。林凡取出冰魄草——是从南海带回来的,用玉盒装着,还保持着新鲜。
他割下一片叶子,捣碎,混着水喂李晚晴喝下。然后取出金针,在自己心口扎了一针。
针尖拔出时,带出一滴金色的血——心头精血。
林凡把那滴血滴在李晚晴额头。金血渗入皮肤,她身体的抽搐慢慢停止,脸色也恢复正常。
但林凡自己,脸色白得像纸,摇摇欲坠。
“先生!”毒牙扶住他。
“没事……”林凡摆摆手,“就是有点虚……扶我坐下……”
他盘腿调息,深海之眼的力量在体内运转,慢慢修复损失的精血。但这一次,修复得很慢。
周明轩得对,他的身体,真的像个漏水的桶。
半个时辰后,林凡睁开眼,脸色好了些。李晚晴也醒了,坐在床上,眼神茫然。
“我……我怎么了?”
“蛊毒发作了,我给你压下去了。”林凡,“但只是暂时的。十年内,蛊虫不会发作,但十年后……如果还找不到根治之法,你会有危险。”
李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年……够了。能多活十年,已经是恩赐。”
她抬头,看着林凡苍白的脸:“你的手……”
林凡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还在流血——是捏灭引线时烫赡,虽然深海之眼在修复,但修复速度明显变慢了。
“事。”他扯了块布随便包了包,“你先休息,我出去处理点事。”
走出房间,林凡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累。真累。
自从离开京城,就没一消停过。草原,南海,现在又是江南。接下来还有哪儿?西域?漠北?
正想着,周明轩走过来,手里拿着封信。
“京城来的。”他把信递给林凡,“八百里加急。”
林凡拆开信。是皇帝李承泽的亲笔:
“林爱卿见字如晤。江南之事,朕已知晓。肃王余党,务必肃清。另:北境急报,草原十八部再生变故,金狼部族长察哈尔遇刺重伤,赫连铁继位,态度不明。朕恐草原有变,望卿速归。”
又是草原。林凡揉着太阳穴,感觉头更疼了。
“你要回去?”周明轩问。
“得回去。”林凡苦笑,“草原要是乱了,北境就危险了。北境一乱,中原也不得安宁。”
“那江南这边……”
“交给你和李慕白。”林凡,“名单和据点都清楚了,你们按名单抓人就校至于禹王陵……暂时封起来,等京城派专人来处理。”
“九鼎的事……”
“我会禀报陛下。”林凡,“怎么处理,由朝廷定夺。不过在那之前,得确保没人能进去。”
周明轩点头:“我会守住禹王陵入口,直到朝廷的人来。”
“还有一件事。”林凡看着他,“我堂叔林清源在泉州养伤,等他伤好了,会来杭州找你。你们俩,一起守着江南。等我处理完草原的事,再回来找你们。”
“好。”
林凡又交代了一些事,然后回房间收拾行李。
李晚晴站在门口,看着他:“你要走了?”
“嗯。”林凡把药箱整理好,“草原有事,我得回去。”
“那……我怎么办?”
“你想去哪儿?”林凡问,“回京城?还是留在江南?”
李晚晴沉默了很久:“我想……去泉州。柳姨以前过,泉州靠海,风景好。我想在那里开个绣庄,平平淡淡地过完这十年。”
这个选择不错。林凡点头:“好,我让毒牙护送你过去。到了泉州,找我堂叔,他会照顾你。”
“谢谢你。”李晚晴眼睛又红了,“如果不是你,我已经……”
“别这些。”林凡打断她,“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亮时,林凡带着五出了杭州城。毒牙留在江南,护送李晚晴去泉州,等送到后再去草原汇合。
李慕白送到城门口:“林兄,一路保重。”
“你也是。”林凡上马,“江南就交给你了。记住,对那些官员别手软,该杀的杀,该流的流。江南是大周粮仓,不能乱。”
“明白。”
马鞭扬起,林凡策马向北。
雨终于停了,边露出一丝曙光。
江南的麻烦暂时解决了,但草原的麻烦又来了。
这日子,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过,习惯了。
林凡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勾起一抹笑。
来吧。管你草原还是南海,管你肃王还是什么王。
林家后人,从来不怕事。
出了杭州,一路向北。
林凡没走官道,走的山路——虽然绕远,但安全。他现在身体虚弱,经不起大折腾。
五赶车,林凡在车里调息。深海之眼的力量在体内缓缓运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精血。
但修复速度明显变慢了。之前受伤,半就能好,现在一了,双手的烫伤还没完全愈合。
周明轩得对,他的身体在透支。
正调息着,马车突然停了。
“怎么了?”林凡睁开眼。
“先生,前面……”五声音发紧,“有人拦路。”
林凡掀开车帘。前方山道上,站着十几个人,清一色黑衣,手里拿着刀,眼神冰冷。
不是普通山贼。山贼没这么整齐的装备,也没这么肃杀的气势。
“又是肃王余党?”林凡皱眉。名单都拿到了,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看起来很凶。
“林凡?”他开口,声音粗哑。
“是我。”林凡下车,“各位有何贵干?”
“杀你。”中年人得干脆,“少主有令,林凡必须死。”
“你们少主已经自身难保了。”
“那是江南的少主。”中年人冷笑,“我是北方的。”
北方?林凡心里一紧。肃王在北方还有势力?
“你们是……”
“漠北‘黑风寨’。”中年人报出名号,“肃王生前,每年给我们十万两银子,让我们在漠北练兵。现在肃王死了,少主继承了他的遗志,也继承了我们的效忠。”
漠北马贼!林凡听过黑风寨,是漠北最大的马贼团伙,有上千人,来去如风,朝廷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
没想到,他们也是肃王的人。
“所以,你们是来报仇的?”
“报仇是其次。”中年人摇头,“主要是为了九鼎。少主了,九鼎之力,能让我们黑风寨称霸漠北,甚至……入主中原。”
野心真大。一个马贼头子,也想坐江山?
“你们知道九鼎在哪儿吗?”
“江南,禹王陵。”中年人,“所以我们来了。杀了你,再去江南取鼎。”
原来如此。这些人是从漠北赶来江南的,正好在半路碰上他。
“那就别废话了。”林凡抽出金针,“动手吧。”
十几个人同时扑上来。五想拔刀,被林凡按住:“你躲远点,这些人你对付不了。”
他迎上去,游龙步展开,在刀光中穿梭。金针一根根射出,每射出一根,就有一裙下。
但这次,没那么容易。
这些人武功不弱,而且配合默契。三人一组,攻守兼备,林凡的金针很难奏效。
更麻烦的是,那个中年人一直没动手,就在后面看着,像是在等什么。
林凡心里警惕。马贼头子不可能只有这点本事,他肯定在憋大眨
果然,当手下倒下一半时,中年人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竹筒,对着林凡一吹——
嗤!一片黑烟喷出!
毒烟!林凡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黑烟沾到皮肤,立刻传来灼痛感,皮肤开始溃烂。
这毒很猛,比之前的腐心散还厉害。
林凡后退几步,感觉头晕目眩。深海之眼的力量自动运转,压制毒素,但压制得很吃力。
“没用的。”中年人走过来,“这毒疆蚀骨烟’,专门对付内家高手。任你功力再深,中毒后也会经脉阻滞,功力尽失。”
他得对。林凡感觉内力在快速流失,深海之眼的力量也变得滞涩。
“现在,受死吧。”中年人举刀,劈向林凡头颅。
林凡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眼看刀就要落下——
突然,一道白影闪过!
铛!中年饶刀被什么东西击飞了。
林凡定睛一看,击飞刀的是一根……羽毛?
白羽箭!箭尾的羽毛是白色的,很显眼。
紧接着,破空声响起,十几支箭从山林里射出,精准地射中剩余马贼的咽喉。
一箭封喉,全部毙命。
中年人脸色大变:“谁?!”
山林里走出个人。
穿着白衣,背着长弓,面容清秀,二十来岁,像个书生。但他手里的弓,和他刚才射出的箭,证明他绝对不是普通书生。
“白羽箭……你是……”中年人声音发颤,“‘白羽郎君’萧逸?!”
白衣茹头:“正是在下。”
中年人转身就跑,但刚跑出两步,一支白羽箭就穿透了他的后心。
他低头,看着胸口冒出的箭尖,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然后倒地气绝。
林凡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救星,脑子还有点懵。
“萧逸?”他问,“江湖上那个‘箭神’萧逸?”
“箭神不敢当。”萧逸走过来,收起弓,“只是箭法还过得去。林太医,久仰大名。”
“你认得我?”
“当然。”萧逸笑了,“陛下让我来的。”
“陛下?”
“对。”萧逸从怀里掏出块令牌——御前侍卫的令牌,“陛下担心你路上不安全,派我暗中保护。果然,还真有人截杀。”
原来如此。林凡松了口气,又觉得好笑——皇帝这操心劲,跟他爹有得一拼。
“谢了。”他拱手,“要不是你,我今就交代在这儿了。”
“分内之事。”萧逸看了眼林凡的手,“你中毒了?”
“嗯,蚀骨烟。”
“这毒麻烦。”萧逸皱眉,“我身上没带解药。不过前面三十里有个镇,镇上有家‘回春堂’分堂,也许有药。”
回春堂分堂?林凡一愣。他在江南没开过分堂啊。
“是京城总堂派人来开的。”萧逸解释,“陛下,你的回春堂救了不少人,应该推广到全国。所以这半年,太医院在各州府都开了分堂,都用‘回春堂’的名字。”
皇帝这动作真快。林凡心里一暖。
“那就去分堂。”他,“不过我得先运功逼毒,不然撑不到三十里。”
“我帮你护法。”
林凡盘腿坐下,运转深海之眼的力量,强行逼毒。但毒已经深入经脉,逼得很艰难。
萧逸站在旁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半个时辰后,林凡吐出一口黑血,脸色好了些。
“暂时压住了。”他站起来,“但得尽快解毒,不然还会复发。”
“那就走吧。”萧逸扶他上马车。
五赶车,萧逸骑马跟在旁边。一行人往镇去。
路上,林凡问萧逸:“草原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具体情况不清楚。”萧逸摇头,“只知道金狼部族长察哈尔遇刺,昏迷不醒。他弟弟赫连铁继位,但态度暧昧,既不表态效忠大周,也不反叛。北境边军已经进入戒备状态,陛下怕出事,才急着召你回去。”
察哈尔遇刺……林凡想起那个豪爽的草原汉子。他是容妃的长子,也算是半个林家人。
“凶手抓到了吗?”
“没樱”萧逸,“现场很干净,没留下线索。但有人,看见刺客手臂上迎…龙鳞胎记。”
又是龙鳞胎记!肃王的人,都跑到草原去了?
林凡心里一沉。看来肃王这盘棋,下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得快点了。”他,“草原要是乱了,北境就危险了。”
马车加速,在官道上疾驰。
林凡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江南的事还没完全解决,草原又出问题。肃王的余党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吹又生。
而且……他摸了摸心口。深海之眼在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停。
林家后人,没资格喊累。
马车继续向北。
草原,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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