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林凡和云汐就溜出了漕帮祠堂。
泉州城还没完全醒来，街上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摆弄炊具。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林凡深吸一口——嗯，还是草原的空气清新点。
“你这表情，嫌弃我们南海？”云汐瞥他一眼，那蓝眼睛在晨光下跟琉璃似的。
“哪敢。”林凡赶紧扯出个笑，“就是觉得……你们这儿连风都带着股算计味儿。”
这话倒不假。从进城开始，哪哪儿都透着不对劲。巡逻兵比蚂蚁还多，商铺老板算账时眼珠子滴溜转，连码头上讨饭的乞丐都分了三六九等——新来的只能蹲在最外边。
两人扮成兄妹，是去龙王庙上香求平安。云汐把头发彻底包进布巾里，又换了身普通渔家女的粗布衣裳，可那身段和眼睛还是惹得路人侧目。
“下次易容，你得把眼睛也蒙上。”林凡声吐槽。
“蒙上怎么看路？”云汐回得干脆，“再，你们中原人不是爱看美人么？让他们看去。”
得，这位姑奶奶还挺享受。
出了城往东走三里，就是龙王庙所在的断崖。路越走越荒，两边的树长得张牙舞爪，枝桠伸到路中间，像要拦人似的。
“这地方多久没人来了？”林凡拨开一根差点戳到眼睛的树枝。
“龙王庙香火一直很旺。”云汐脚步不停，“但最近三个月，连着出了七起失踪案——都是来上香的人，进去就没出来。官府查不出所以然，只好封了庙。”
三个月。又是三个月。林凡心里那根弦绷紧了。时间点卡得太准，准得像是有人掐着表在搞事。
到了断崖下，抬头看。龙王庙建在三十多丈高的崖顶上，石阶蜿蜒向上，被晨雾裹着，看不清尽头。庙门紧闭，门上贴着的封条已经褪色，在风里哗啦作响。
“直接上？”云汐问。
“等等。”林凡蹲下身，仔细看石阶。台阶上积了层薄灰，但有几个地方……灰被踩乱了，留下浅浅的脚印。脚印很新，最多两。
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个。
“看来黑蛟王的人已经踩过点了。”林凡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但他们没拿走海神令——要么是没找到，要么是……没敢拿。”
云汐抬头望了眼雾气中的庙宇，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尸傀……”
“怕了？”
“怕？”云汐嗤笑，“我们鲛人族在海里什么没见过？我是担心你。你们林家祖上……”
话没完，但意思明白。林家祖上搞出来的东西，怕是没那么简单。
两人开始往上爬。石阶很陡，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半边，得扒着崖壁才能过。爬到一半时，林凡突然觉得背后发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回头。只有雾，白茫茫一片。
“你也感觉到了？”云汐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嗯。从进城开始就樱”林凡加快脚步，“不过对方没动手，估计是想看看咱们要干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是螳螂谁是雀还不好呢。”
爬到崖顶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雾气散了些，龙王庙全貌露出来——不大，就三间殿，青瓦灰墙，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头的黄泥。庙门上的封条断了一截，虚掩着。
林凡轻轻推开门。吱呀——
声音在空荡的庙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正殿供着龙王像，泥塑的，彩漆剥落大半，露出一张狰狞的脸。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香炉倒了，香灰撒了一地。
“不对劲。”云汐突然。
“哪儿？”
“太干净了。”
林凡一愣。仔细看——确实。虽然到处是灰，但灰是均匀的，没有拖拽痕迹，没有打斗痕迹。如果之前有人进来找东西，不可能这么整齐。
除非……进来的人根本没机会弄乱这里。
正想着，后殿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木鱼？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往后殿摸。后殿比正殿还，只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神像前有个蒲团，蒲团上——
坐着个人。
穿着破烂僧袍，背对着他们，一下一下敲着木鱼。咚、咚、咚……声音在寂静的庙里格外瘆人。
“这位师父……”林凡试探着开口。
木鱼声停了。
那人缓缓转过身。林凡和云汐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活人。
脸是青灰色的，皮肤干瘪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的火光在跳动。嘴角咧着，露出黑黄的牙齿。
“三……百年了……”那东西开口，声音像破风箱，“终于……有林家后人……来了……”
尸傀。真的是尸傀。
林凡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间的药囊——里头有几种对付毒物的药粉，但对这玩意儿管不管用，知道。
“你是我祖上炼制的？”林凡强作镇定。
“林……玄风……”尸傀歪了歪头，那动作僵硬得像是关节生了锈，“我的……主人……”
林玄风。这个名字林凡在族谱上见过，三百年前林家最出名的先祖，太医出身，后来辞官云游，不知所踪。族谱上只写了一句话：“远赴南海，寻长生之术”。
长生？炼这玩意儿叫长生？
林凡心里把这位祖上骂了一百遍。您老寻长生就寻长生，炼什么尸傀啊！还给子孙留这么大个坑！
“海神令在哪儿？”云汐直接问。
尸傀那双绿火眼睛转向她：“鲛人……族……主人……海神令……不能给……鲛人……”
“为什么？”
“因为……”尸傀突然站起来，动作快得吓人，“鲛人族……会用它……毁灭人间！”
话音未落，它已经扑了过来！
那速度根本不是人能有的。
林凡只来得及把云汐往旁边一推，尸傀的爪子就擦着他肩膀过去了——嗤啦一声，衣服破了三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躲开！”云汐拔出一把匕首，刀刃泛着蓝光，直刺尸傀后心。
铛！
匕首刺在尸傀背上，竟然发出金属碰撞声，只刺进去半寸。尸傀反手一抓，云汐急忙后撤，匕首被带飞，钉在柱子上嗡嗡作响。
“刀枪不入……”林凡滚到供桌后，脑子飞快转着。祖父的医书里提过，炼尸之术需用特殊药液浸泡七七四十九，皮肤会变得坚如铁石，但有个弱点——
“关节！”林凡大喊，“药液泡不到关节缝隙！”
云汐立刻明白。她不再硬攻，而是绕到尸傀侧面，专攻肘、膝、颈这些部位。尸傀动作虽快，但转弯不灵，几下就被云汐划开了几道口子。
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流出来，滴在地上嗤嗤冒烟——有毒！
“心别沾上！”林凡从药囊里抓出一把粉末，看准时机撒出去。粉末沾到尸傀伤口上，像沸水泼雪一样，伤口瞬间扩大。
尸傀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刮铁板，听得人牙酸。
它发狂了。不再管云汐，直接扑向林凡——显然知道谁是软柿子。
林凡暗骂一声，绕着柱子跑。这庙就这点大，能躲哪儿去？眼看尸傀就要追上，他瞥见供桌上的香炉，灵机一动，抓起香炉就往尸傀脸上砸。
香灰漫飞扬。尸傀动作一顿——它那两团绿火眼睛怕灰！
“云汐！香灰！”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引一个撒，很快庙里就灰蒙蒙一片。尸傀在灰雾里乱转，动作越来越慢。
林凡趁机摸到神像后——刚才他就注意到，神像底座有个不起眼的缝隙。用力一推，底座移开，露出个暗格。
暗格里是个铁盒子，锈迹斑斑。
“海神令！”云汐眼睛一亮。
但林凡没去拿盒子，而是先看盒子下面压着的东西——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林家后人亲启”。
都这时候了还写信？祖上您可真讲究。
林凡抓起信和盒子就跑：“撤！”
两人冲出后殿，尸傀还在灰雾里打转。刚跑到正殿门口，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尸傀撞塌了半边墙，追出来了！
“跳崖！”林凡看了眼陡峭的崖壁——下面就是海。
“你疯了？”云汐瞪他。
“比被那玩意儿撕了强！”林凡抓住云汐的手，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落的过程其实很短，但林凡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祖上到底留了什么信？海神令真的不能给鲛人族吗？还有，黑蛟王的人会不会在下面等着？
噗通！
两人落进海里。水冰凉刺骨，林凡憋着气往下潜，睁开眼——海水浑浊，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云汐倒是如鱼得水，拉着他往一个方向游。
游出几十丈，浮出水面换气。回头看，崖顶上，尸傀站在崖边，那双绿火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但没有跳下来。
它怕水？林凡记下这个信息。
两人游到一处礁石滩，爬上去时都累瘫了。林凡躺在石头上大口喘气，手里还死死攥着铁盒和信。
“先看看海神令。”云汐伸手。
林凡坐起来，打开铁海盒子里铺着褪色的红绸，红绸上躺着一块……牌子？
不是玉，不是金，是一种深蓝色的材质，像是某种深海矿石。牌子巴掌大，刻着复杂的花纹——细看才发现，那些花纹是无数细的鲛人、海兽、波浪组成的。
云汐看到牌子时，呼吸明显一滞。她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碰了碰牌子。
牌子突然亮起微光，那些花纹像活了一样流动起来。同时，云汐的眼睛也泛起同样的蓝光。
“是真的……”她喃喃，“海神令……真的在你们林家手里……”
林凡把牌子递给她。云汐接过，握在手心，闭眼感受着什么。良久，她才睁开眼，眼神复杂。
“你祖上……为什么要把这个藏起来？”
“看看信就知道了。”林凡撕开那封三百年前的信。
信纸已经发黄发脆，但字迹依然清晰，是用朱砂写的，殷红如血：
“后世子孙见字如晤。
余林玄风，一生行医，救人无数。然年至花甲，方知医者能救一人，救不了下。南海鲛人族，本与人族相安，然有野心之辈，欲夺海神令，统御水族，称霸海上。
余辗转得此令，本欲归还鲛人，然察鲛人族内亦有分歧——有主和者，亦有主战者。若令落主战者之手，则海上必起刀兵，人族渔村城镇，皆成泽国。
故余藏令于此，炼尸傀守之。非为私藏，实为两族安宁。
后世子孙若至此，切记：海神令不可轻予。须得鲛人族立誓，永不用此令兴兵犯境，方可归还。
另，余在南海留有三处药庐，内藏毕生所学，一在‘珊瑚礁’，一在‘沉船湾’，一在‘海眼’。若子孙有志医术，可寻之。
林玄风绝笔。”
信看完，林凡沉默了。
祖上不是贪图宝物，是为了阻止战争。可这责任……也太重了。
“你怎么想？”云汐看着他，海神令还握在她手里，“要我立誓么？我可以立——鲛人族若用海神令兴兵，我云汐永堕深海，不得超生。”
誓言很重。但林凡摇头：“你一个饶誓言不够。我要鲛人族长老会的共同誓言。”
云汐皱眉：“那需要时间。长老会分散在南海各处，召集起来至少要半个月。”
“我们没有半个月。”林凡站起来，望向泉州方向，“黑蛟王明就要动手。如果他不拿到海神令，或许还会犹豫。但现在海神令在我们手里……”
他话没完，但云汐明白了。
黑蛟王会疯了一样追杀他们。而且……泉州那些等着分一杯羹的势力，也不会放过他们。
“先回城。”林凡把信收好，“这事得从长计议。”
两人沿着海岸线往回走，快到码头时，远远看见一队人马守在路口——穿的是官府服饰，但领头的那个……
“孙公公。”林凡眯起眼睛。
那个监军太监，肃王的人，正笑眯眯地等着他们。
孙公公五十来岁，面白无须，话尖声细气，但眼神阴得很。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还迎…几十个穿着便装但明显是练家子的人。
“林大人，云姑娘。”孙公公拱手，笑得很假，“咱家奉泉州刺史之命，请二位去衙门坐坐。”
“坐坐？”林凡也笑，“是要坐牢吧？”
“哎哟，林大人这话的。”孙公公皮笑肉不笑，“您私闯被封的龙王庙，还打坏了庙里的……东西。按律，这可是要问罪的。”
消息传得真快。林凡心里冷笑，看来这一路都有人盯着。
“孙公公。”云汐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主子肃王都死了，你还在这儿跳什么？”
孙公公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云姑娘什么呢？咱家听不懂。咱家是朝廷的监军太监，只效忠皇上。”
“哦？”林凡往前一步，“那皇上知道你在南海私造战船，勾结海盗么？”
这话一出，周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那些便装的手下手都按到炼柄上。
孙公公盯着林凡，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林大人，有些话可不能乱。你有证据么？”
“有啊。”林凡从怀里掏出冯远征的那本账册，“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孙公公您经手买了五十艘船，花了五万两——钱是从肃王府出的。”
孙公公眼角抽了抽。他显然没想到冯远征还留了账。
“那又如何？”他咬牙，“冯远征已死，死无对证。至于账册……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
耍无赖了。林凡就知道会这样。
“孙公公。”他换了个话题，“黑蛟王明要打泉州，你知道吧？”
“海盗滋事，官府自有应对。”
“三百艘船的海盗，泉州水师挡得住？”
“那是朝廷的事。”
“可如果海盗手里有海神令呢？”林凡盯着他，“能号令南海水族的东西，落在海盗手里，会是什么后果？”
孙公公脸色终于变了。他显然知道海神令是什么。
“你……你拿到了？”
“在我手里。”林凡得坦然，“但你觉得，我会给你么？”
沉默。海风呼呼地吹，码头上的旗子猎猎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孙公公突然挥手让手下退开几步，压低声音：“林大人，咱家跟你做笔交易。你把海神令给我，我保你平安离开泉州。至于黑蛟王……咱家自有办法对付。”
“什么办法？”
“这你不用管。”孙公公眼神闪烁，“总之，海神令在你手里是祸害，在我手里……我能让它发挥该有的作用。”
该有的作用？林凡差点笑出声。这太监真当他是三岁孩？
“孙公公。”林凡也压低声音，“你背后现在是谁？肃王死了，宁王也死了，你一个太监，哪来的胆子继续搞事？”
孙公公嘴角扯了扯：“林大人，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人活着，有些人死了，但棋局还在继续。你搅了京城的局，还想搅南海的局？心……死无葬身之地。”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林凡不怕。他见过的威胁多了去了。
“海神令我不会给你。”林凡得很干脆，“至于黑蛟王……我会解决。”
“就凭你？”孙公公笑了，“林大人，你是太医，不是将军。海上打仗，你会么？”
“不会。”林凡也笑，“但我会治病。而海盗……也是一种病。”
话不投机半句多。
孙公公脸色沉下来，一挥手，手下围了上来。但就在这时，码头另一头传来嘈杂声——陈四海带着几十个漕帮弟兄赶来了。
“孙公公！”陈四海嗓门大，隔老远就喊，“干什么呢！光化日围堵良民？”
孙公公回头，脸色更难看了：“陈四海，你通纺事还没查清，还敢出来蹦跶？”
“查清？”陈四海走到近前，冷笑，“孙公公，你买我船的时候可没那是给海盗的。现在倒打一耙？行啊，咱们去京城，去皇上面前道道！”
两边对峙。气氛紧张得像要炸开。
林凡趁机拉着云汐往后退，低声对陈四海：“陈帮主，谢了。但你别掺和太深，这趟水浑。”
“已经掺和了。”陈四海咧嘴，“林老板，我陈四海在运河上混了三十年，就认一个理——谁坑我，我弄谁。这太监坑了我五万两，还差点让我背通纺罪名，这仇我得报。”
江湖饶义气。有时候真让人感动。
但林凡知道，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孙公公。”他提高声音，“今你留不住我。硬来，漕帮几百弟兄马上就到。到时候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孙公公盯着他，又看看陈四海和那些漕帮汉子，最后咬牙：“校林大人，咱家今给你这个面子。但海神令……你护不住。黑蛟王护不住，朝廷也护不住。”
他转身，带着人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阴毒得像毒蛇。
“这太监不会罢休的。”陈四海。
“我知道。”林凡点头，“陈帮主，帮我个忙——把黑蛟王明要攻城的消息散出去，散得越广越好。”
“你要做什么？”
“让泉州百姓有个准备。”林凡望向海面，“还迎…逼一些人现形。”
回到漕帮祠堂时，毒牙已经急得团团转。五的箭伤好多了，正在煎药。
“先生，出事了。”毒牙一见林凡就，“咱们抓的那个海鬼族……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中毒。有人混进来，在饭里下了毒。”毒牙脸色难看，“是我的疏忽。”
林凡摆摆手：“不怪你。对方能混进漕帮祠堂，明漕帮里也有内鬼。”
他看向陈四海。陈四海脸色铁青：“我查！查出来，我亲手剁了他！”
“先别打草惊蛇。”林凡坐下，喝了口五递过来的热茶，“现在情况是这样：海神令在我们手里，但黑蛟王明就要攻城。孙公公想要海神令，朝廷那边……估计也很快会知道消息。”
“你打算怎么办？”云汐问。
林凡没立刻回答。他摸着怀里的海神令，那牌子温润微凉，像有生命一样。
祖上，不能轻予。可如果不给鲛人族，这牌子留在他手里有什么用？拿去跟黑蛟王谈判？跟孙公公交易？还是……交给朝廷？
哪一个选择，都像是跳火坑。
“云汐。”他突然问，“如果用海神令，能命令海鬼族退兵么？”
“可以。”云汐点头，“但海鬼族只听黑蛟王的命令，是因为黑蛟王承诺给他们好处。海神令只能让他们不敢攻击持令者，不能命令他们倒戈。”
所以还是得打。
林凡揉着太阳穴。头疼，真头疼。以前在京城开药铺多好，治治病，救救人，哪用操这份心。
“先生。”五突然，“那个海鬼族死之前，了句话。”
“什么话？”
“他……‘龙王庙下面，还有东西’。”
还有东西？林凡一愣。除了海神令和信，还有什么？
“他还……”五努力回忆，“‘主人留了三份礼，给三个有缘人’。”
三份礼？三个有缘人？
林凡猛地想起祖上信里的话：“余在南海留有三处药庐，内藏毕生所学。”
难道……龙王庙下面，就是其中一个药庐？
夜深人静时，林凡带着云汐又溜出了城。
这次他们没走正路，而是从断崖另一侧摸上去——那里有条采药人走的径，是陈四海告诉他们的。
月光很亮，照得海面银光粼粼。爬到崖顶时，龙王庙静悄悄的，尸傀不见了——估计是回后殿了。
“怎么进去？”云汐看着紧闭的庙门。
“不走门。”林凡绕到庙后，那里有棵老松树，树根盘结，一半扎进崖石里。他按照陈四海的，找到树根下一个不起眼的凸起，用力一踩——
嘎吱。庙后墙根处，一块石板移开了，露出向下的台阶。
“这采药人怎么知道的？”云汐好奇。
“陈四海，他爷爷的爷爷曾经在这庙里当过和桑”林凡打起火折子，“后来庙里出了事，和尚都跑了，但密道留下来了。”
台阶很陡，往下走了十几丈才到底。底下是个石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靠墙有几个药柜，桌上摆着瓶瓶罐罐，都落了厚灰。墙上还挂着几幅人体经络图，纸张已经脆得碰不得。
“这真是你祖上的药庐？”云汐环顾四周。
“应该是。”林凡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里面不是药材，是手稿。厚厚一沓，纸都黄了。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字迹和信上一样，是林玄风的笔迹：
“南海三年，见水族之疾，与人间迥异。鲛人畏‘赤藻’，海鬼惧‘银砂’，巨鲸染‘黑斑’……皆需特制之药。”
后面详细记录了各种海洋生物的病征和治疗方法。林凡越看越心惊——祖上这哪里是来寻长生的，分明是来当海洋兽医的！
继续翻，后面开始记录一些更……诡异的东西。
“今日见鲛人长老施展‘御水之术’，乃知其族有异能，非巫非道，似与血脉相关。若人族得之……”
“海鬼族炼尸之法，残忍至极。然其原理，或可用于医术——若将濒死之人浸药液，封其生机，待医术精进时再救之，岂非另类长生？”
“然此法有违和，余虽录之，绝不可用。后世子孙若见，当焚毁。”
看到这儿，林凡手都抖了。祖上啊祖上，您还真是……什么都敢记啊！
“这儿有封信。”云汐在桌下发现个暗格，里面有个铁海
林凡接过，打开。还是祖上的信，但这次更简短：
“后世子孙，若你至此，明尸傀已醒，海神令已出。余有三问，答得上，方可取走此间之物。
一问：医者为何？
二问：长生为何？
三问：林家医术，当救一人，还是救下？”
三个问题。林凡看着，沉默了。
医者为何？治病救人啊。长生为何？不知道，没想过。林家医术……这问题最难。救一人容易，救下？他林凡就是个开药铺的，担得起么？
“你祖上真会为难人。”云汐吐槽。
林凡苦笑。他走到桌前，那里有笔墨——居然还能用。他提笔，在纸上写下答案：
“医者，治病救人，亦救心。
长生，非不死，乃不悔。
林家医术，能救一人便救一人，能救下……便试试。”
写完了，他把纸放在桌上。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
“是不是要念出来？”云汐。
林凡清了清嗓子，把答案念了一遍。话音刚落，药柜突然移开了——后面又露出个暗门！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去。里面是个更的石室，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三个盒子。
第一个盒子打开，是本厚厚的书：《南海百病方》。里面记录的全是南海特有的病症和药方，有些连林凡听都没听过。
第二个盒子是套金针，但针的材质很奇怪，非金非银，泛着淡淡的蓝光。旁边有张纸条：“深海寒铁所制，可破邪毒。”
第三个盒子……空的。但盒底刻着一行字：“第三份礼，在沉船湾。有缘者得之。”
“你祖上真喜欢留悬念。”云汐。
林凡把书和金针收好，心里却沉甸甸的。祖上留这些东西，显然料到后世会有人来取。那是不是也料到……南海会出乱子？
“走吧。”他，“快亮了。”
回到祠堂时，离亮还有一个时辰。林凡没睡，就着油灯翻看那本《南海百病方》。越看越心惊——里面不仅记了病症，还记了一些南海势力的秘辛。
比如鲛人族内部确实分两派：主和的“蓝鳞氏”和主战的“赤鳞氏”。三百年前，赤鳞氏差点拿到海神令，是祖上林玄风阻止了他们。
比如海鬼族原本不住深海，是被鲛人族赶下去的。两族有世仇。
比如……南海深处，还有个更神秘的族群，桨墟族”。书上只写了一句话：“墟族现，南海乱。”
正看得入神，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锣鼓声，接着是喊叫：
“海盗来了！海盗攻城了！”
林凡猛地站起。不是明么？怎么提前了？
他冲出祠堂，看见东面海面上，黑压压的船队正破浪而来。最前面那艘船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黑旗，旗上绣着条狰狞的蛟龙。
黑蛟王，来了。
而且……来得比所有人预计的都快。
林凡握紧了怀里的海神令。现在，他面临真正的两难选择：是用海神令试着谈判，还是……
“林大人！”一个衙役跑过来，气喘吁吁，“刺史大人请……请您去城楼！”
该来的总会来。林凡深吸一口气，回头对云汐：“你留在……”
“我跟你去。”云汐打断他，眼神坚定，“海神令的事，我必须在场。”
也好。林凡点头。两人跟着衙役往城楼赶。
街上已经乱成一团。百姓在抢粮食，士兵在驱散人群，商铺砰砰地关门。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登上城楼时，泉州刺史周扒皮——哦，周大人，正脸色惨白地指着海面：“三、三百艘……真是三百艘……”
林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海面上，船队已经展开阵型，像一张黑色的大网，缓缓罩向泉州港。最前面几艘船上，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影，手里刀枪反射着冷光。
“林大人。”周刺史转向林凡，声音发颤，“听……听您有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林凡心里吐槽。我又不会撒豆成兵。
但话不能这么。他走到城墙边，仔细观察。船队虽多，但阵型松散，像是临时拼凑的。而且……有几艘船吃水很深，像是装了重物。
“他们可能要炮击。”林凡。
“炮？”周刺史腿都软了，“海盗哪来的炮？”
“买的，或者抢的。”林凡看向云汐，“如果用海神令，能掀起大浪掀翻他们么？”
云汐摇头：“海神令只能命令，不能凭空造浪。而且……你看那边。”
她指向船队后方。那里有几艘奇怪的船，船身涂成深蓝色，桅杆上挂着……骨头？
“海鬼族的船。”云汐脸色凝重，“他们真的全族出动了。”
事情比想象的更糟。黑蛟王不仅集结了海盗，还拉来了海鬼族。这两伙亡命之徒凑一块，泉州这三千守军，怕是一刻钟都挡不住。
正想着，海盗船队里突然升起一面旗——白旗？
接着，一艘船脱离船队，朝港口驶来。船头站个人，远远地喊：
“泉州城的听着！我们大王了，只要交出林凡和鲛人族妖女，还有海神令，就饶你们不死！否则……鸡犬不留！”
矛头直指林凡。
城楼上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埋怨，还迎…蠢蠢欲动。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是要把他当祭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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