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里那股子阴冷劲儿还没散干净。
林凡站在殿中央,耳朵里还嗡嗡响着肃王被拖走时那疯狗似的笑声。陪葬?这老东西临死还要放狠话,真当自己是戏台子上的大反派了?
“林爱卿。”李承泽的声音把林凡拽回现实,“肃王的后手,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林凡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老狐狸藏了二十年,临了撂句话就跑,摆明了是要人睡不着觉。
“陛下,臣觉得……”林凡话刚起头,外面又一阵急促脚步声。
这回冲进来的是个浑身湿透的传令兵,扑通跪地时还在滴水:“陛、陛下!泉州港急报!海盗船队已至三十里外,战船……战船不止百艘,至少有三百艘!领头的是‘黑蛟王’!”
满殿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百艘?黑蛟王?林凡眉头拧成了疙瘩。这黑蛟王他听过,南海巨寇,横行十几年,剿了三次都没剿干净。可这人向来独来独往,什么时候能拉起三百艘船的队伍了?
“等等。”云汐突然开口,那深海般的蓝眼睛眯了起来,“黑蛟王三个月前刚被我们鲛人族打残了,只剩十几条破船。三百艘船?他哪来的?”
问题就在这儿。
林凡和云汐对视一眼,脑子里闪过同一个念头——有人给黑蛟王送了船,送了兵,送了造反的本钱。
“陛下。”林凡转身,“臣请旨去南海。”
“不行!”李承泽想都没想就拒绝,“肃王刚倒,朝中暗流未平,你不能走。”
“可南海若乱,东南半壁就危险了。”林凡掰着手指头算,“泉州港是大周第一海港,年税收占国库三成。海盗要是占了泉州,往北可打江浙,往南可通南疆余党。到时候……”
他没完,但意思都明白。到时候就不是海盗问题了,是有人要在大周肚子上捅个窟窿。
李承泽沉默了,手指一下下敲着龙椅扶手。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敲得人心头发慌。
“你要带多少兵?”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开口。
“不带兵。”林凡,“带兵去,人家早跑了。臣伪装成商队,悄悄进泉州,查清楚谁在背后搞鬼。”
“太险。”
“不险。”林凡笑了,“有云汐姑娘在,南海的事,她熟。”
云汐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你倒会使唤人”。但没反驳。
李承泽看看林凡,又看看云汐,最后叹了口气:“准。但朕给你七时间。七内查不出眉目,朕就派水师清剿——不管背后是谁,先打了再。”
“谢陛下。”
出了乾清宫,夜风一吹,林凡才觉出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不是吓的,是累的。这一的,比在草原那会儿还折腾。
“喂。”云汐跟上来,步伐轻得像飘,“你真觉得是肃王的后手?”
“十有八九。”林凡揉了揉太阳穴,“那老东西临走那眼神,不像虚张声势。而且时间太巧了——咱们刚抓他,海盗就来了,没关系谁信?”
“那你怎么查?”
“先从船查起。”林凡脑子转得飞快,“三百艘船不是数目,造起来要钱要料要人工。大周沿海能造大船的就那么几个船厂,一个个查,总能查出谁家最近发了横财。”
云汐点点头,又摇头:“不够。造船要时间,肃王三个月前还在京城装孙子呢,他哪来的时间安排?”
也对。
林凡脚步一顿。三个月前……那不就是草原瘟疫刚起的时候?
“云姑娘,你们鲛人族打残黑蛟王,具体是什么时候?”
“五月初七。”云汐记得很清楚,“那是我族祭海节,黑蛟王想偷袭,被我们包了饺子。他的旗舰‘黑蛟号’都被烧了。”
五月初七。林凡心里算着日子。从那之后到现在的三个月里,谁能给黑蛟王造出三百艘船?
除非……
“船不是新造的。”林凡脑子里灵光一闪,“是现成的!有人把现成的船队给了黑蛟王!”
大周哪来的现成船队?水师?不可能。商队?商队哪有三百艘战船?
等等。商队是没有,但有个人营—南海节度使冯远征。
冯远征被查出来是宁王余党,但他在南海经营十几年,手底下……是不是有支私军船队?
“五!”林凡冲远处喊,“去刑部大牢!提审冯远征的家眷!”
刑部大牢那股子味儿,混着霉气、血腥气和便溺气,熏得人眼睛疼。
林凡捂着鼻子往下走,云汐倒是面不改色——鲛人族长年住海里,什么腥味儿没闻过?
冯远征的老婆关在最里头那间。这女人四十来岁,保养得挺好,就是眼神有点呆,看见林凡进来,吓得直往墙角缩。
“冯夫人,别怕。”林凡尽量放柔声音,“问几句话,问完就走。”
女人哆嗦着点头。
“你夫君在南海,有没有养私兵?有没有私造战船?”
“没、没迎…”女人声音得像蚊子,“朝廷有律法,私造战船是死罪……”
“那这个怎么解释?”林凡掏出一本账册,是从冯远征密室搜出来的,“上面写着‘蛟字号船三十艘,龙字号船二十艘,配火器若干’。这不是战船是什么?”
女人脸色煞白,嘴唇抖了半,突然哭了:“是……是王爷让造的……”
“哪个王爷?”
“肃王……还有宁王……”女人一边哭一边,“他们海上生意赚钱,造些船运货……我劝过,可远征,两位王爷的事,推不得……”
海上生意?运货?林凡心里冷笑。什么货要用五十艘战船运?军火?私盐?还是……人?
“船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远征从不这些……”女人突然想起什么,“但、但我听他过一嘴,船都藏在‘鬼哭峡’……”
鬼哭峡。林凡记下了这个名字。
出了牢房,云汐突然:“鬼哭峡我知道。在泉州外海一百里,是个迷宫似的峡谷,进去了很难出来。我们鲛人族都不爱去那儿——水里怨气太重,死过太多人。”
“那就更得去一趟了。”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灰,“五十艘船,够黑蛟王拉起队伍了。但还有二百五十艘哪来的?”
这个问题,在见到另一个人时有了答案。
钱富贵的儿子,钱贵。
这伙子才十六岁,长得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右手不缺指头。他被关在隔壁,罪名是窝藏赃物——从他家搜出不少宁王府的东西。
“大人,我真不知道那些东西哪来的。”钱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爹三个月前突然有钱了,买了大宅子,还要送我去书院读书……然后就、就出事了……”
“你爹有没有提过船的事?”
“船?”钱贵想了想,“提过一嘴。帮一位大人物卖了批旧船,赚了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
“五万两。”
林凡和云汐同时吸了口气。五万两,买三百艘旧船都够了。
“旧船从哪来的?”
“不知道……但我爹那段时间老往‘漕帮’跑。”
漕帮。
这两个字像根针,扎进林凡脑子里。大运河上的漕帮,掌控着南北水运,手里别的没有,就是船多。旧船、破船、该拆的船……要是有人把这些船收拢起来,修修补补,不就是现成的船队?
“漕帮谁管事?”
“听是姓陈的,叫陈四海。”
好,又一条线。
林凡走出大牢时,已经蒙蒙亮了。晨风一吹,脑子清醒不少。
三条线索:鬼哭峡的五十艘新船,漕帮的旧船,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蛟王。
这些线头,都得去泉州才能捋清。
“云姑娘,你跟我去泉州,鲛人族那边……”
“没事。”云汐得轻描淡写,“我传个信回去,让族人盯着海上。黑蛟王要是敢乱来,不用你们动手,我们鲛人族先收拾他。”
这话得霸气。林凡心里踏实零——有个地头蛇带路,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回府收拾行李时,毒牙居然能下床了。这汉子脸色还白着,但眼神清亮不少。
“先生,带上我。”毒牙得干脆,“脑子里的淤血散了些,记起更多事了。肃王……肃王在南海还有个人。”
“谁?”
“一个太监,姓孙,当年伺候过容妃娘娘。”毒牙揉着太阳穴,“容妃死后,这人就被打发到南海监军去了。但肃王一直跟他有联系……我替陆远山送过几次信。”
监军太监。林凡记下了。宫里出去的人,在地方上往往能量不。
“还有呢?”
“还迎…”毒牙想了想,“肃王好像在南海找什么东西。不是金银财宝,是……是跟鲛人族有关的。”
林凡看向云汐。云汐眉头皱了起来:“跟我们有关?什么东西?”
“不清楚。信里只‘寻鲛人秘宝,可制水师’。”
秘宝?制水师?
林凡突然觉得,这趟南海之行,恐怕不只是查海盗那么简单了。
七后,泉州港。
林凡扮成药材商人,化名林清风——直接用了父亲的名字。五扮伙计,毒牙扮护卫,云汐……云汐扮成商队女眷,虽然她那蓝头发用布巾包起来了,但那双眼睛还是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看什么看?”云汐一个眼神瞪回去,那几个码头工人吓得缩脖子。
鲛人族的眼神,带着深海般的压迫感,普通人扛不住。
泉州港确实热闹。码头上下货的船排成长龙,脚夫们喊着号子,商贩吆喝声混成一片。但林凡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太紧张了。
巡逻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个个手按刀柄,眼睛扫来扫去。港口的商船都在急着装货,像是要赶在什么之前离开。
“这位老哥。”林凡拉住一个正在捆货的脚夫,“今儿港上怎么这么紧张?”
脚夫抬头,见林凡面善,压低声音:“客官外地来的吧?赶紧装完货走人!听黑蛟王要打过来了,官府下了令,三后封港!”
三。林凡心里一紧。时间比皇帝的还紧。
“黑蛟王真那么厉害?”
“何止厉害!”脚夫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听他得了兵将,船都会飞!前两有商船在海上看见,黑蛟王的船队黑压压一片,船上挂的不是旗,是……是骷髅头!”
骷髅头?林凡和云汐对视一眼。这不像普通海盗的作风。
正着,码头那头突然骚乱起来。一群士兵押着几个人往港口衙门走,被押的人穿着漕帮的服饰,个个鼻青脸肿。
“漕帮的人?”林凡眯起眼睛。
“唉,造孽。”脚夫叹气,“陈帮主不肯交‘护港费’,官府就他通匪,抓了他十几个弟兄。这世道……”
陈四海不肯交钱?林凡心里一动。这陈四海要是跟肃王一伙的,不该在这个时候跟官府硬杠。
除非……他被人坑了。
“走,去漕帮看看。”
漕帮总舵在码头西侧,是个三进的大院子。平时这里车水马龙,今却门可罗雀,只有两个帮众在门口守着,脸色难看。
林凡递上名帖——用的还是药材商饶身份,要谈批货运生意。
等了一刻钟,里面传出话来:“陈帮主有请。”
进了正厅,林凡见到了陈四海。这人五十来岁,方脸阔口,左眼有道疤,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混的狠角色。但此刻他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个茶杯,指节都白了。
“林老板?”陈四海抬眼打量林凡,“这个节骨眼上谈生意?你不怕血本无归?”
“怕。”林凡坐下,“但越是乱的时候,越有机会。陈帮主,听您的船被扣了?”
“哼。”陈四海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泉州刺史周扒皮,张嘴就要十万两‘护港费’。我陈四海在运河上混了三十年,还没被人这么敲诈过!”
“所以您没给?”
“给了我就是孙子!”陈四海站起来,在厅里踱步,“我漕帮八千弟兄,靠的是义气吃饭。今给了这钱,明各码头都来要,我还混不混了?”
硬气。但硬气得不是时候。
林凡喝了口茶,缓缓道:“陈帮主,我听……您前阵子卖了批旧船?”
陈四海脚步一顿,眼神锐利起来:“你怎么知道?”
“做生意嘛,消息要灵通。”林凡笑了,“我还知道,买船的人出了五万两高价。陈帮主,旧船能卖这个价,您不觉得奇怪?”
厅里安静下来。
陈四海盯着林凡,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挥手让手下都退出去。门关上后,他才压低声音:“你不是普通商人。你是谁?”
“治病的人。”林凡放下茶杯,“陈帮主,您卖出去的那些船,现在都在黑蛟王手里。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四海脸色刷地白了。
“通、通匪……”他嘴唇哆嗦,“不可能!买船的是京城来的官商,有文书,有批文……”
“文书可以伪造,批文可以偷。”林凡盯着他,“陈帮主,您要不想漕帮百年基业毁在您手里,最好跟我实话——买船的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陈四海瘫坐在椅子上,半晌才开口:“是个太监……话尖声尖气的,右手……右手缺了根指。”
钱富贵?不对,钱富贵已经烧死了。
那就是……钱富贵背后的人。
“他叫什么?”
“自称孙公公。”陈四海,“是宫里出来采办海货的。我看他有宫里的腰牌,就信了……”
孙公公。毒牙的那个监军太监。
线连上了。
肃王指使孙公公,通过钱富贵找陈四海买船,再转手送给黑蛟王。这样一来,黑蛟王有了船,陈四海背了通纺锅,官府正好借机收拾漕帮……
一石三鸟。好算计。
“陈帮主,您现在只有一条路。”林凡站起来,“跟我合作,揪出那个孙公公。否则等黑蛟王打过来,您就是第一个被祭旗的。”
陈四海脸色变幻,最后一咬牙:“怎么合作?”
当夜,一艘不起眼的船悄悄驶出泉州港。
船上就五个人:林凡、云汐、毒牙、五,还有陈四海。这老江湖亲自掌舵,鬼哭峡那地方邪性,不是老水手进得去出不来。
月黑风高,海面上只有船头一盏昏黄的灯。越往外海走,风浪越大,船像片叶子似的颠簸。
“前面就是鬼哭峡。”陈四海指着远处一片黑黢黢的阴影,“林老板,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那地方……真的闹鬼。”
林凡还没话,云汐先开口了:“不是鬼,是怨气。死的人太多,魂魄散不去,聚在水里。”
她得平静,但其他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船驶进峡谷。两边绝壁高耸,月光一点都照不进来,只有船灯那点光,勉强照亮前面十几丈的水面。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船。密密麻麻的船,停在峡谷深处的湾子里。借着微光能看清,都是战船制式,船头包铁,侧舷有炮口。但诡异的是,这些船都破破烂烂的,帆破了,桅杆断了,有些船身上还有烧过的痕迹。
“这、这是我卖出去的那些旧船?”陈四海声音发颤,“可它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凡眯起眼睛细看。船是旧船没错,但破成这样,不像是正常损耗。
云汐突然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片刻后,她缩回手,指尖沾着些黑色的东西:“油。水里混了火油。”
火攻。这些船被人故意烧过。
为什么?费那么大劲买来船,又烧掉?
除非……烧船不是目的,掩盖船上的什么东西才是目的。
“靠过去。”林凡,“上船看看。”
选了最近的一艘船。船身倾斜,半边泡在水里。众人踩着烂木板爬上去,船里空荡荡的,除了烧焦的木头,什么都没樱
“等等。”毒牙突然蹲下,扒开一层焦木,“这下面……有东西。”
是箱子。铁皮箱子,烧得变形了,但没烧穿。撬开箱子,里面是……
“兵器?”五瞪大了眼。
不是普通兵器。是制式的军刀、长矛、弓弩,还有火铳。虽然被水泡过、被火烧过,但能看出来,都是精良货色。
“朝廷的装备。”陈四海拿起一把刀,刀柄上还刻着字,“泉州水师……这是三年前换装下来的旧兵器!”
林凡明白了。买船是幌子,运这些违禁兵器才是真。旧船开到鬼哭峡,把兵器卸下来,再把船烧了毁尸灭迹。至于兵器……
“黑蛟王的人来过了。”云汐指着船舷上的痕迹,“新鲜的脚印,最多两。”
也就是,兵器已经被运走了。三百艘船的海盗,配上水师的装备……
林凡心里发寒。这不是普通的海盗劫掠,这是要打攻城战!
“陈帮主,泉州水师现在有多少人?”
“满编五千,但实际上……”陈四海苦笑,“吃空饷的太多,能打仗的不到三千。战船倒是有一百多艘,但一半在修,能出海的也就五六十艘。”
三千对三百艘船的海盗,装备还不如人家。
这仗怎么打?
“回去。”林凡果断转身,“必须赶在黑蛟王动手之前,把这事捅破!”
船调头。但刚驶出没多远,峡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怪响。
像是……号角?
“不好!”陈四海脸色大变,“是海盗的警戒号!他们留了人在峡谷里!”
话音刚落,两侧绝壁上突然亮起火光。几十个火把举起来,照出一张张凶悍的脸。这些人不是中原人长相,皮肤黝黑,穿着古怪,手里拿着弓弩。
“黑蛟王的人?”五声音发颤。
“不是。”云汐眯起眼睛,“是‘海鬼族’,南海深处的野人。他们怎么会跟黑蛟王混在一起?”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因为箭已经射下来了。
“跳水!”林凡大喊。
几人扑通扑通往海里跳。箭矢嗖嗖射入水中,但准头差了些,没山人。
水里漆黑一片。林凡憋着气往下潜,突然觉得有东西抓住了他的脚!
不是人。滑溜溜的,像……触手?
他拼命挣扎,但那东西力气大得惊人,拽着他往深处拖。肺里的空气快耗尽了,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一道蓝光闪过。
云汐游过来,手里握着把匕首,刀刃泛着诡异的蓝光。她一刀斩断那触手,抓着林凡就往上游。
浮出水面时,林凡大口喘气,看见那截断掉的触手还在水里扭动——是章鱼?但哪有章鱼长这么大的触手?
“深海怪物。”云汐简短解释,“海鬼族养的。他们用活人喂这些东西。”
难怪叫鬼哭峡。这地方,真的是人间地狱。
船已经被射成了筛子,正在下沉。陈四海和毒牙扒着一块木板,五不见了。
“五!”林凡喊。
“这儿……”微弱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五被毒牙拽着,肩上中了一箭,血把海水都染红了一片。
绝壁上的海鬼族还在射箭,但准头越来越差——他们在移动,像是在撤退?
“他们要跑。”云汐,“抓活的!”
她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像条鱼似的游向绝壁。林凡想喊住她,但已经晚了。
只能等。
半刻钟后,云汐从水里冒出来,手里拖着个人——是个海鬼族,被打晕了,鼻子上还穿着骨环。
绝壁上的火把已经消失,人全跑了。
众人爬上唯一还浮着的木板,喘得像风箱。
“现在怎么办?”陈四海苦笑,“船没了,人伤了,还拖个俘虏。”
林凡看着肩上中箭的五,又看看那个昏迷的海鬼族,脑子里飞快转着。
“回泉州。”他,“但这个俘虏,得藏好了。陈帮主,您在泉州有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樱”陈四海咬牙,“漕帮有座祠堂,在地下,除了我没人知道入口。”
“就去那儿。”
漕帮祠堂确实隐蔽,入口在供桌下面,下了十几级台阶才到密室。地方不大,但够藏几个人。
五的箭伤不深,林凡拔了箭,上了药,包扎好。那海鬼族被绑在柱子上,醒过来时眼神凶狠,嘴里叽里呱啦着听不懂的话。
云汐走过去,用同样的语言回了几句。那海鬼族愣住了,盯着云汐看了半,突然激动起来,一边一边比划。
“他什么?”林凡问。
“他……”云汐翻译,脸色越来越古怪,“黑蛟王答应他们,打下泉州后,把港口分他们一半。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黑蛟王手里赢海神令’。”
“海神令?那是什么?”
“我们鲛人族的圣物,三百年前丢失的。”云汐眼神冷了下来,“持海神令者,可号令南海所有水族——包括海鬼族,包括我们鲛人族。”
林凡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肃王的后手是什么了。
不是船,不是兵器,是海神令。有了这东西,黑蛟王就不是普通海盗了,他是南海的王。到时候别泉州,整个东南沿海都得姓黑。
“海神令现在在哪儿?”
云汐问那俘虏。俘虏了一串话,然后突然挣扎起来,眼神里透着恐惧。
“他……海神令在‘龙王庙’里。但那里有怪物守着,他们去了三批人,没一个活着回来。”
龙王庙?泉州确实有座龙王庙,在海边悬崖上,香火挺旺。
但怪物?什么怪物?
“他还……”云汐顿了顿,“黑蛟王明要去取海神令。取到之后,后就攻打泉州。”
明。后。
时间紧迫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凡站起来,在密室里踱步。现在有两条路:第一,立刻通知官府,调集水师,在海上跟黑蛟王决战。但水师战力堪忧,胜算不大。
第二,抢在黑蛟王之前拿到海神令。可龙王庙有怪物,去了可能送死。
而且……就算拿到海神令,这东西怎么处理?还给鲛人族?那云汐肯定支持。但朝廷会答应吗?能号令南海水族的圣物,皇帝会放心交给外族?
两难。真正的两难。
“林凡。”云汐看着他,“海神令是我们鲛人族的。必须拿回来。”
“我知道。”林凡苦笑,“但怎么拿?那怪物是什么?连海鬼族都怕的东西,咱们这几个人能对付?”
密室陷入沉默。
只有那海鬼族俘虏还在叽里咕噜着什么,眼神越来越恐惧,像是在描述什么可怕的东西。
云汐听了会儿,脸色突然变了:“他……那怪物不是活物。是三百年前,用鲛人族和海鬼族的尸体,炼出来的‘尸傀’。”
尸傀?林凡心头一跳。草原尸瘟的影子还没散干净,南海又冒出尸傀?
“怎么炼的?”
“用邪术。”云汐声音发冷,“把活人泡在特制的药水里,七七四十九,炼成不死不活的怪物。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只听炼术者的命令。”
“那炼术者是谁?”
“他……”云汐看向林凡,“是个中原人,姓林。”
姓林?!
林凡脑子里文一声。三百年前?姓林?他们林家祖上……有人来过南海?还炼过这种邪物?
“他还,那中原人留下话:三百年后,会有姓林的子孙来取海神令。所以龙王庙的机关,只有姓林的能打开。”
密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向林凡。
毒牙咽了口唾沫:“先生,你们家祖上……到底干什么的?”
林凡也想问。开药铺的?救饶?那草原的尸瘟、南海的尸傀,怎么都跟林家扯上关系?
“云姑娘。”林凡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拿到海神令,交给你们鲛人族,你能保证不用它祸害中原吗?”
云汐看着他,很认真地:“海神令不是武器,是契约。它只能让水族不攻击持令者,不能命令水族攻击别人。我们鲛人族要它,只是为了自保——这些年,人类捕杀我们的族人太多了。”
这话得坦荡。林凡信了。
“好。”他下定决心,“明一早,去龙王庙。陈帮主,你留在泉州,想办法通知官府,但别海神令的事,就发现海盗踪迹。”
“明白。”
“毒牙,你照顾五。云姑娘,你跟我去。”
“就你们两个?”陈四海急了,“太危险了!”
“人多了没用。”林凡,“既然是林家祖上设的机关,不定……只有我能解开。”
他这话时,心里一点底都没樱祖上啊祖上,你们到底留了多少坑给子孙后代跳?
但没办法,得跳。
为了泉州几十万百姓,为了东南沿海的安宁,也为了……解开林家这纠缠了几百年的秘密。
夜深了。
林凡坐在密室里,看着那个海鬼族俘虏。这家伙已经安静下来,但眼神里还是透着恐惧——对龙王庙的恐惧,对那个“怪物”的恐惧。
“云姑娘,你……”林凡突然问,“如果我祖上真的炼了那种邪物,我该怎么办?”
云汐沉默了很久。
“人不是祖上。”她,“你是你。而且……如果那怪物真的存在,也只有你能解决。这是因果。”
因果。
林凡苦笑。这因果,也太重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金簪、鲛人泪、还有祖父留下的医书。这些物件,串起了草原、京城、南海,串起了容妃、肃王、黑蛟王,串起了三百年的恩怨。
明,一切都要见分晓了。
要么拿到海神令,化解这场危机。
要么……死在龙王庙里,成为林家又一个解不开的谜。
“睡会儿吧。”云汐,“亮就出发。”
林凡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问题:龙王庙里到底有什么?那怪物长什么样?祖上为什么要把海神令藏在那儿?还迎…肃王知不知道这些?
最后一个问题最让他不安。如果肃王知道,那他临死前的“陪葬”,会不会指的就是这个?
让林凡去拿海神令,然后……触发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想到这儿,林凡睁开眼,看着密室昏暗的顶棚。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家子孙,总不能被祖上留下的东西吓死。
明,龙王庙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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