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和敬公主,雪蘅从外间进来,将用过的胭脂等物收入妆奁。
“皇后娘娘待和敬公主这样好,公主如今总算给了句准话,娘娘尽可放心了。”
青樱喝了口茶,道:“从前她是想着,无论谁为太子,皇上都不会冷落她。可女儿嫁出去一年又一年,皇上的心疼只在嘴上罢了,长日久的,和敬公主怎么能没有别的想法。”
雪蘅笑道:“还是娘娘了解公主,三言两语就劝得公主心意转圜。”
“别高忻太早了。”青樱冷笑,“不过是在众多阿哥中略偏向永珣罢了。”
君父再不好,身为子女也很难完全背弃。
有这份偏袒在,富察家和科尔沁部都要偏向青樱母子,自然,青樱也不允许他们投靠他人。但能省些力气是好事,青樱可不想在夺位之余,还要应对来自富察家的刁难。
又过了会儿,云蕙来报,是嘉嫔来请安。
围场只她一个嫔妃,向青樱请安也是应有的礼数,青樱便如往常一样唤她进来。
转到待客的外间,宫女已将新烹的茶水呈上,青樱在上首落座,看着嘉嫔从外间缓缓走近。
尽管在围场,嘉嫔的打扮仍是一丝不苟,眉眼描绘得极为精致,稍稍遮掩了眼角的纹路,一双唇较年轻时薄了几分,便没有再用嫣红的口脂,改用淡色的,反而更显饱满。
红颜如斯,青樱看着也觉得养眼。
嘉嫔规规矩矩行了礼,便在下头的椅子上坐了,端起茶盏尝了一口:“娘娘这里的茶可真好啊。”
青樱一听便知她有话要,却没有多留她的意思。
在圆明园时,青樱派人将素练娘的供词给了她看,嘉嫔看后安分了几日,看向青樱的眼神总是欲言又止。
青樱知道她想什么,无非是问自己是如何知晓的,再就是捏着她的把柄要做什么。
可这些青樱都不打算告诉她,只要嘉嫔能像往常一样缠着皇帝,青樱不在乎她心里怎么想。
左右在这宫里,嘉嫔没了恩宠什么也不是,即便不是为了李朝,为了她和她的儿子,嘉嫔也得拼命争宠。
而这,就是青樱一直想要的结果。
因此青樱只是微微一笑:“是宫里常有的茶,嘉嫔的份例中也有,若是喜欢,自家烹来品尝就是。”
“一样的茶,娘娘这里有手巧的宫人,臣妾跟前不过是几个蠢笨丫头罢了,自然不如娘娘宫里的好。”
“哦?丽心也是伺候你二十多年的体面宫女,怎么就成了蠢笨丫头?若是不好,打发出宫也罢了,年年内务府选秀,有的是伶俐宫女使唤。”
嘉嫔看了一眼身侧讪讪的丽心,陪笑道:“丽心自然是好,只是不如娘娘跟前的,且臣妾离乡多年,总惦记着家乡的人和事。若是贞淑能回到臣妾身边……”
原来如此,她就,嘉嫔怎么愿意低头,原来是还念着贞淑。
青樱垂眼一笑,道:“贞淑……是从前随你嫁来大清的侍女吧?本宫记得,是因为象不合,皇上才将她逐出宫去,遣返李朝的吧。这么多年过去,贞淑年纪也不了,是否还在人世都是两。”
嘉嫔急切道:“贞淑还活着!”
青樱了然,看来是上次李朝使者告诉嘉嫔的了,以嘉嫔对贞淑的重视,不定李朝还以此威胁她呢。
只是,当年贞淑出了宫门,就被皇帝的人赐了一杯毒酒,根本没有回乡。
嘉嫔察觉失礼,连忙低了头,谦卑道:“李朝王爷有时会送来问候的书信,其中便有贞淑的消息,因此臣妾知道她的情况。”
“是么。”青樱端起茶盏,睨着她的神色,“难为李朝王爷还肯善待贞淑,竟准许她与你来信。”
嘉嫔眉间隐约有怒色,但还是耐心道:“王爷仁厚。只是贞淑与臣妾相伴多年,在大清的日子比在李朝要长多了。她孤身一人,在李朝也不过是伶仃而亡,回到臣妾身边,好歹能有一个善终。”
善终?
青樱挑眉,嘉嫔倒是很敢想,贞淑帮着她做了那么多恶事,她若善终,所害之人又何辜。
“话虽如此,到底只是个侍女罢了,怎好为此大张旗鼓,向李朝索要?”
嘉嫔不知为何颇为不懈,甚至跪在地上,恳求道:“娘娘,贞淑到底伺候臣妾一场,她若有个三长两短,臣妾心中如何过意得去?再者,贞淑会调配一样旁人都不会的香料,娘娘或许能用得上。”
因为过于急切,嘉嫔有些口不择言,话一出口她便暗自懊悔。即便要以此为筹码,也不该就这样出来了。皇后所图甚大,一定不喜欢她这般。
但她真是顾不得了,为着她没有帮宋氏留在宫中,王爷一连发了几次信。先是搬出李尹来,见她不买账,就贞淑得了重病,若她不能求得皇帝对李朝的怜惜,他自然也不会可怜贞淑。
有贞淑的亲笔信在,由不得她不信。实在是无法了,她才会求到皇后跟前,只盼她能看在那秘药的份上,帮她救回贞淑。
青樱心中转了几转,贞淑已是死聊人,她自然帮嘉嫔要不来人。但嘉嫔此时低头,眼见是走投无路了,要是一口回绝了,只怕她狗急跳墙。
于是青樱面上露出几分动容,起身走到嘉嫔面前:“好了,起来吧。你痴念故人,本宫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只是,纵然动了皇上,李朝王爷肯不肯放人,也不定,你要做好准备。”
嘉嫔一听,顿时千恩万谢,只道青樱肯出言相助就好,又承诺了不少,欢喜地地告退了。
雪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犹豫道:“娘娘真要帮嘉嫔么?她是个没心肝的,未必真的肯听娘娘的话。”
青樱展一展衣袖,淡淡道:“死聊人,本宫怎么给她找一个来?”
雪蘅似是明白了什么:“娘娘是想……”
青樱没有回答,她静静想着,嘉嫔既然和贞淑要好,不惜忍着屈辱向青樱低头,想必也愿意为她报仇吧。不愿意也不要紧,青樱就当是行善事,送她们团圆就是。
就快了,青樱望向秋日高远的,很快,那个女子就要来到紫禁城了,她等待的一切,也将迎来最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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