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蛊之术？这可真是……”
“否则公主以为，额驸继承爵位的事怎么会这样顺利？”
皇帝是有心扶持色布，但他素来畏惧蒙古势力，连颖贵人这种部落之女都要以嫔位礼待，更不用科尔沁部了。
前世是身在其中，只觉得皇帝总有他的难处，可今生再看，却发觉只是皇帝格外窝囊罢了。
和敬公主不知在想什么，脸微微侧着，从青樱这里去看，真是像极了孝贤皇后。
她话中带着讽刺的意味：“根敦送女而来，本是为赁结婚盟，好让他从中取利。不曾想，反而被将了一军，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是……”和敬转眼看向青樱，“不知皇额娘又在其中出了多少力呢？”
听到这样的话，青樱并不觉得意外，许多事都是她们联手做下的，和敬会有所怀疑再正常不过。
青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后宫这种名利场，人人都有不得已的时候，能够顺心而为的又有几个？”
和敬不由想起了孝贤皇后，她自看到的，就是孝贤皇后如何在后宫挣扎。
为了皇帝对贤后的期望，为了富察家的荣光，她耗尽了一生的心血。
有时和敬也在想，身为女人，便是自私一些，又有何妨？
她看着眼前从容自若的皇后，不免生出几分憧憬，若是她的额娘能像皇后一样，或许她就不会年少失恃了。
想到这里，和敬在腹中苦笑，人都有了后母便有后父，可她自己的亲生阿玛，竟还不如继母对她上心。
但——到底是继母，若要让她选，还是该站在父亲这边。
于是和敬看向青樱的眼神中便带上了几分探究：“儿臣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君父在上，不容太多的私心，儿臣是如此，那么皇额娘呢？”
青樱明白她的意思，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公主以为，何为私心？”
私心二字易解，和敬公主不想远嫁是私心，为自己的儿子筹谋也是私心，正如青樱所为，亦是为了私心。
可难道私心只有她们有，皇帝便没有？
“公主知道的，私心人人都有，既然皆是为私，你与我，又有什么不同？”
的是你我，其实却是，皇帝和她们、亦或底下任何一个人，在私心上都是一样的。
大公无私的圣人太少，青樱自认做不到那种境界，又何必以此来约束自己，徒生烦恼。
和敬听后一直沉默不语，良久方道：“儿臣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青樱忍不住笑了，摆摆手换了话题：“罢了，不这些了。雪蘅，去把本宫给世子准备的贺礼拿来，还有咱们王子的，也不能落下了。”
和敬忙谢恩：“儿臣多谢皇额娘，还是皇额娘疼儿臣，有什么好的都想着两个孩子。”
青樱温和地看着她，接过雪蘅特意递到她手中的锦匣：“既然是疼你，怎么会只想着他们兄弟两个呢？你也是个孩子呢。”
和敬愣愣的，打开一看，竟是一整匣时兴珠花，没有一个重样的。
青樱解释道：“本宫看你未出嫁时最爱这些款式，内务府打了新首饰，便留了你会喜欢的样式。做了母亲，也要好好打扮自己，就得满头珠翠才好呢！”
罢又将用法一一来，显然是细心挑出来的。
和敬公主长了这些岁，又经过事，早已不是未出嫁时爱俏的格格了，因着入宫更是往成熟稳重上装扮，首饰虽贵重，却沉甸甸地压得她喘不过气。
青樱起了兴致，压着她在妆镜前坐下，亲自替她整妆。
打扮过后，和敬再看镜中，哪还有那个沉闷的命妇，分明回到了闺中无忧无虑的时光。
身后的青樱看着和敬，却想起了孝贤皇后，她记得，初嫁到王府时，孝贤皇后就是这样温柔敦厚的女子。
装扮已毕，却是青樱久久不能回神，她不禁去看镜中的自己，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这张美貌却芳华不再的脸，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一切都变了。
这厢和敬公主心中的震动并不比青樱，她出嫁多年，早已习惯了在额驸跟前做蒙古装扮，外出交际时也要维持着公主的尊荣和蒙古的体面，难得、难得，这宫中还有入记着她真正喜欢什么。
感叹之余，和敬又生出一丝怨怼，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她的皇阿玛呢？又为什么不是她的亲额娘？
随着年纪渐长，和敬已经明白过来，孝贤皇后临死之前，皇帝不是抽不出空去探望，无非是……不想罢了。
多少个夜晚，她都只能咽下这些揣测——承认自己的阿玛对额娘只是虚情假意，无疑太令人难以接受。只要她能忽视那些不被重视的细节，她仿佛就还是那个被皇帝捧在手心的嫡公主。
可是，她真能一次又一次视而不见么？
真真是心乱如麻。
和敬公主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皇额娘辛苦了，儿臣很喜欢这样妆扮。幸而五弟是男儿，这才便宜了儿臣。不过么，男儿有男儿的好处，将来有了出息，皇额娘就万事不愁了。”
两饶手都停在妆台上那支玉簪上，彼此了然的笑颜在镜中相遇。
青樱知道，和敬公主心中的那杆秤，已渐渐向她倾斜了。
皇帝纵有个爱女的名头，对和敬公主不过是寻常赏赐居多，也都是吩咐下头的人，何曾有过真心的关怀。
更不用，他与和敬话时，总是时不时以妇德规训，更是偏向额驸许多，认为他至今不曾纳妾，就是难得的有情人了。
是以和敬与额驸纵然有不睦之处，却不能向皇帝诉苦——只一句不纳妾就堵得她辩无可辩，可夫妻之间哪里是这样简单的。
而青樱多年的关心就显出了好处，凡宫中所有，青樱都派人送去公主府一份，便是一份糕点，也是记着、念着的。
她虽不好掺和和敬夫妻之间的事，但这一举一动，无不是在明，即便宫中已是继后的下，和敬仍是备受关怀的嫡公主。
所谓撑腰，从不在年节时送了多重的礼。青樱此举，怎能不让和敬公主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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