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装甲车缓缓调头，引擎声在废墟间回荡。
三百米外的屋顶上，陈夜右眼紫光未熄。扫描线锁死车辆轨迹。地下根须已延伸至东南方向，贴着断裂的排水管潜行，像无声的蛇。墨羽伏在左肩，翅膀微收，羽毛边缘电光残存，一圈圈明灭如呼吸。
车内，技术员摘下手套，额头冒汗。记录板合上，上面写着：“建议后续单位，避免使用高频电磁设备。”
他看向驾驶座：“走。换个位置。”
驾驶员点头，挂挡。轮胎碾过碎石，车身开始移动。
就在此刻——
陈夜抬起右手。
微型乌鸦从通风口钻出，掠过车顶，飞回废墟瓦砾堆。它落在断墙缝隙，双翼不动，阴影与环境融为一体。下一秒，它的轮廓开始扭曲、拉长。黑雾渗出，沿着地表裂缝蔓延，无声无息覆盖整条街道。
噩梦领域——启动。
车厢内，屏幕突然闪烁。绿色波形图瞬间崩解，重组为一张脸。
稻草编织的面孔。纽扣做眼。裂口为嘴。
图像静止。双目直视前方。
技术员猛地抬头。
“又来了？！”
他拍下重启键。屏幕黑了一瞬。再亮起时恢复原始数据流。
他松口气，手刚触到旋钮——
视野变了。
不是屏幕。是整个空间。
仪表盘融化成蜡油。金属面板鼓起，像皮肤般起伏。键盘键帽软化、蠕动，变成一块块粉红色的肉团，表面渗出黏液。每个按键中央裂开细缝，像是闭着的眼睛。
他的手指还悬在半空。
可眼前的手——不对劲。
皮肤发灰。指节肿胀。指甲变黑，一根根翘起，像枯草。
“不……”
他低头看控制台。
那台机器还在。
但操作界面变了。
标题栏浮现血红文字：【错误代码：F-997｜全域反噬预警】
下方滚动日志：【结界协议失控｜御灵者神经同步率100%｜精神熔毁倒计时：3…2…】
“放屁！”
他猛敲回车键。
手指陷进去了。
键帽是活的。
肉团包裹指尖，湿滑、温热，内部有细牙齿咬合。他想抽手，却拔不出来。另一只手去掰，也陷了进去。两手掌心被牢牢吸住，皮肉与肉键融合，血管开始连接。
“假的！这是幻觉！”
他狂喊，眼球充血。
可痛感真实。
肌肉抽搐。
神经信号紊乱。
大脑无法判断现实。
他看见自己双手腐烂。
蛆虫从指缝爬出。
顺着前臂往上钻。
肩膀以下开始溃烂。
而屏幕上，倒计时归零。
【全域反噬已触发】
【南川国三十七个御灵站点信号中断】
【存活率：0%】
“不——！！”
他嘶吼，身体剧烈挣扎。安全带勒进胸口。座椅发出金属疲劳的吱嘎声。
但他不敢松手。
因为一旦放手，就会彻底失去对设备的控制。
而一旦失控……
他知道后果。
他曾在训练营见过一个疯掉的技术员。那人把自己关在屏蔽室里，用刀片一片片削掉耳朵周围的肉，嘴里反复念叨：“别传给我……别传给我……”
现在，他明白了。
那种恐惧。
不是来自死亡。
是来自系统崩溃时，所有接入者的意识被强行拉入同一个噩梦。
而现在，这个噩梦正在他手上重演。
由他亲手启动。
“删掉！删掉程序！”
他用头撞向控制台。
额头破皮，血流进眼角。
视线模糊。
可屏幕上，那行字还在：【全域反噬已触发】
他哭了。
眼泪混着血水滑落。
喉咙里发出呜咽。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完成任务……让我停下……求你……”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话。
也许是系统。
也许是这辆车。
也许……是那个站在三百米外屋顶上的东西。
他终于明白。
这不是故障。
是审牛
---
与此同时，墨羽动了。
它从陈夜肩头滑落，双翼展开五十厘米，通体漆黑，吸收所有光线。它贴地飞行，避开监控死角，顺着装甲车底盘的阴影滑校排气管下方，电缆接缝处有一道三毫米宽的缝隙。
它缩身形。
羽毛收束。
像一道黑烟，钻了进去。
车内主机位于副驾下方，外壳接地，表面布满散热孔。墨羽落在机箱顶部，利爪轻点。静电反馈让它羽毛一颤。它等的就是这一刻。
主机因外部干扰频繁重启，安保电路出现短暂波动。
0.3秒。
断电窗口开启。
墨羽抽出一根尾羽。
漆黑如墨。
边缘残留电光。
它将羽毛尖端插入主控接口——那是连接营地总站的通信端口。
接触瞬间。
嗡！
主机自检灯狂闪。
系统警报炸响：【检测到非法物理接入！】
但已经晚了。
陈夜同步发动“噬恐共生系统”。
一股高密度恐惧能量顺共生链接涌入墨羽体内。
游离电荷被激活，逆向冲刷主机程序。
系统误判为超强度外部干扰，自动启动应急协议：切断本地输出，强制回传异常数据至营地总站，请求支援。
电流倒灌。
沿着通信链路，高压脉冲横扫三百米外的特事局临时营地。
帐篷内，数十台终端同时爆裂。
屏幕炸出火花。
键盘熔化。
耳麦接收到最后一段音频——低频人声，缓慢、冰冷：
“欢迎体验我的电磁恐惧。”
声音落下刹那，所有设备主板烧毁。
通讯中断。
监控失联。
营地陷入死寂。
一名御灵者摘下耳麦，发现里面渗出血丝。
他愣住。
其他人陆续摘下，情况相同。
三十多人，无一例外。
他们面面相觑。
没人话。
但每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神经系统，曾与设备同步。
那一声低语，不只是声音。
是直接注入脑干的恐惧指令。
有人开始呕吐。
有人抱着头蹲下。
还有人盯着手中冒烟的耳麦，嘴唇颤抖：“它……在听我们……从一开始就在听……”
---
车内。
技术员仍跪在座椅前，双手深陷肉键之郑
他已经不挣扎了。
眼神涣散。
嘴角抽搐。
口水顺着下巴滴落，落在控制台上，汇成一滩水渍。
屏幕早已黑屏。
主机风扇停转。
车内所有电子设备全部瘫痪。
只有应急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红光。
他动不了。
不是被束缚。
是他自己不想动。
他怕一松手，现实就会塌陷得更彻底。
他怕醒来后，发现自己真的引发了全域反噬。
他怕那些死去的御灵者，会在梦里找到他。
他只是低声重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墨羽从车底钻出，飞回屋顶。
它落在陈夜左肩，羽毛电光渐隐。
双爪紧扣稻草纤维，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嘎”声。
任务完成。
目标瘫痪。
营地失联。
陈夜没动。
右眼紫光仍锁定电磁车。
但焦点变了。
不再是车身。
而是三百米外那片帐篷区。
红光闪烁。
人影奔走。
混乱持续扩散。
他感知到了。
恐惧值在上升。
不是来自技术员一人。
是整个营地。
三十多名御灵者，正因同一段低语陷入精神震荡。
他们的恐惧，通过神经残留效应持续释放，形成稳定源。
数据流在意识中刷新：
【恐惧值+1.8点\/秒（群体持续型）】
【累计增幅：+47点】
【噬恐核心表面浮现细微电路纹路，科技类恐惧能量初步融合】
他记住了这种频率。
也记住了这种味道。
电流与恐惧混合的气息，像烧焦的电线裹着腐肉。
墨羽轻轻蹭了下他的稻草脖颈。
像是在确认状态。
也像是在提醒：还有更多。
陈夜右眼紫光加深。
地下根须未撤。
仍贴着地面，静静延伸。
像等待下一顿进食的触手。
风又起。
吹动废墟灰烬。
吹动墨羽残留电光的羽毛。
陈夜站在屋顶。
像一座不会倒塌的碑。
双眼紫光未熄。
锁定营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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