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废墟的铁皮吱呀作响。
陈夜立于西北角屋顶,右眼紫光未散,扫描着三百米外的地表。墨羽伏在左肩,翅膀微收,目光锁定东南方向。地底根须仍在震颤——不是空间褶皱,是另一种频率。低频、密集、有规律。像电流穿过土壤。
他没动。
只是将右眼焦距拉远。
空气中有东西在流动。肉眼看不见。但紫光能捕捉。那是扭曲的波纹,呈网状扩散,从结界边缘渗入,贴着地面蔓延。电磁脉冲。非攻击性。是探测。
目标明确:解析能量场结构。
陈夜指尖一动。
一道黑雾从噬恐核心射出,顺着稻草纤维滑落,在瓦砾间凝聚成一只微型乌鸦。只有麻雀大。通体漆黑,无眼无喙,仅靠阴影轮廓辨形。
它贴墙起飞。
沿着断壁残垣低空滑校避开金属碎块——那些会反射信号。绕过积水坑——水能导电,干扰路径。三十七秒后,停在一辆灰色装甲车顶部通风口上方。
车内画面传回。
技术员穿着特事局制式灰蓝工装,袖口绣着“技三”编号。三十岁上下,脸瘦,眼下有青黑。双手戴绝缘手套,正拧动控制台旋钮。屏幕亮着,显示一组起伏的绿色曲线——结界能量波动图。
线已展开。
车顶竖起一根三米高的金属杆,顶端环形接收器缓缓旋转。蓝色电弧在边缘跳跃,噼啪作响。每一次放电,都让地底根须震一下。
陈夜感知到了。
这频率,和噬恐核心的搏动,有微弱共振。
他不动声色。
只在意识中下达指令:靠近。
墨羽双翼轻振。
从肩头飞起,融入墙体阴影,化作一道黑线贴地前校它的本体缩至鸽子大,羽毛吸收环境光线,几乎隐形。五十米距离,十秒抵达。
停在车尾排气管下方。
技术员调整功率。主线电流增强。蓝弧暴涨,形成半球形电场屏障,覆盖车身周围五米。普通生物无法接近。连老鼠都会被电离空气击退。
墨羽悬停。
利爪前伸。
轻轻触碰接地导线。
轰!
电弧炸开。紫蓝火蛇顺着爪尖窜上羽翼,爆发出刺目火花。空气烧焦味弥漫。
技术员猛地抬头。
“有东西接触了!”
他拍下记录键。屏幕自动抓取红外影像——一只乌鸦,正用爪子碰导线。
下一瞬。
火花未灭。
电流却没扩散。
反而……被吸住了。
墨羽的羽毛表面泛起一层幽光,与恐惧能量交织。游离电荷被共生场捕获,转化为微弱恐惧粒子,顺着羽脉流入体内。羽毛边缘开始泛蓝,像是镀了一层雷纹。
它没受伤。
甚至没有后退。
技术员瞳孔收缩。
“不可能……这电压能击穿E级护盾!”
他猛推操纵杆。功率调至峰值。
线狂闪。电弧连成片,形成电网。
墨羽双翼一收,借反冲力后撤三米,落在车顶太阳能板边缘。电光仍在羽毛上游走,未消散。
车内警报响起。
“检测到异常能量反馈!系统紊乱!”
技术员盯着主屏。
那张原本规整的绿色波动图,正在变形。
线条扭曲。
波峰拉长。
谷底塌陷。
几秒内,重组为一张人脸。
不,不是人脸。
是稻草编织的面孔。
两颗纽扣做眼。
嘴是一道横向裂口。
图像静止。
双纽扣直视前方。
仿佛在看穿屏幕,看他本人。
“操……”
技术员手抖了一下。
他眨眨眼。
再看。
还在。
他迅速切换信道。调出原始数据流。
全是乱码。
但乱码排列的间隙里,隐约能看出那张脸的轮廓。
他又切回图形界面。
稻草人图像更清晰了。
纽扣眼里似乎有光在转。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悬在重启键上方,迟迟没按。
这不是设备故障。
这是……被污染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废墟。
灰黄的地表,断裂的楼体,翻倒的车辆。
风卷着尘土打转。
三百米外,一个屋顶上站着个东西。
高。枯瘦。
稻草躯干。
胸口插着一根骨刺。
双纽扣眼,正对着这边。
技术员呼吸一滞。
他下意识伸手去拔通讯插头。
想切断信号。
可动作僵住。
屏幕上的稻草人图像,嘴角那道裂口,似乎……动了一下。
没有笑。
没有表情。
但线条变了。
像是被人用笔,重新描了一遍。
他手指发抖。
插头没拔下来。
陈夜站在屋顶,右眼紫光流转。
他通过微型乌鸦的视觉,同步看见了车内屏幕。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存在本身,正在干扰电子系统。
不是主动入侵。
是被动侵蚀。
就像病毒进入血液。
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让机体崩溃。
他没下令攻击。
也没让墨羽再靠近。
只是静静看着。
墨羽飞回肩头,羽毛边缘电光未散。它轻轻蹭了下陈夜的稻草脖颈,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电流有用。能被吸收。
陈夜没回应。
但右眼紫光微微加深。
他记住了这个频率。
也记住了这辆车的位置。
技术员终于按下重启键。
屏幕黑了一秒。
再亮起时,恢复成原始波形图。
稻草人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
可心跳仍快。
他低头检查日志。
最后一帧截图还存着。
那张脸。
他犹豫三秒,选择删除。
删完,又觉得不对。
重进回收站,恢复文件。
再删。
反复两次。
最终锁死加密。
他重新校准线角度,准备换频段继续作业。
手刚碰到旋钮——
屏幕一闪。
绿色波形再次扭曲。
这次更快。
直接拉伸成竖线。
交织为网格。
网格中央,浮现出两个点。
像眼睛。
纽扣眼。
技术员手僵住。
他慢慢抬头。
窗外。
风停了。
三百米外的屋顶上,稻草人依旧站着。
没动。
没靠近。
但那双纽扣眼,似乎比刚才更亮了。
墨羽站在陈夜左肩,双爪紧扣稻草纤维。羽毛上的电光仍未熄灭,一圈圈如呼吸般明灭。它盯着电磁车,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嘎”声。
陈夜右眼紫光扫过车身。
他在计算。
功率输出。
电流频率。
设备弱点。
他没动。
但地下根须已悄然延伸。
顺着裂缝,向东南方向潜校
技术员终于放弃操作。
他摘下手套,额头冒汗。
拿起记录板,写下一行字:“电磁侦测受未知干扰,数据出现拟态畸变,疑似目标具备反向渗透能力。”
写完,他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建议后续单位,避免使用高频电磁设备。”
他合上板子,看向驾驶座。
“走。换个位置。”
驾驶员点头,启动引擎。
车轮转动。
装甲车缓缓调头。
就在这时——
陈夜抬起右手。
微型乌鸦从通风口缝隙钻出,掠过车顶,飞回废墟。
墨羽双翼微张,电光在羽尖跳动。
陈夜站在原地,双眼紫光未熄。
他看着电磁车驶离。
没追。
没拦截。
但他知道。
这只是开始。
科技手段来了。
他们会换方式。
换设备。
换战术。
但他也在进化。
电流能被吸收。
数据能被污染。
仪器会背叛使用者。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稻草手掌。
一根纤维轻轻颤动。
像触到了某种新食物的味道。
墨羽轻啄他肩部。
安全。
无增援。
目标撤离郑
陈夜没动。
右眼紫光锁死车辆轨迹。
直到它消失在街角。
风又起。
吹动废墟灰烬。
吹动墨羽残留电光的羽毛。
陈夜站在屋顶。
像一座不会倒塌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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