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喃喃重复着外甥的话：“第二个上官锦月……第二个上官锦月……”
他沉吟半晌，梳理着已知的信息：“上官锦月已死，这是确凿无疑了，如今在世的大宗师，我知道的，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三位。”
“一位是达摩书院后山面壁了整整十年的陈举人，他早已心如止水，不同世事，教书度日，算是彻底隐了。一位是百鬼教那个老怪物教主魔山，他的功法阴邪诡异，为正道所不容，这些年据一直待在东海某个荒岛上，守着亡妻的坟茔，状若疯癫，半人半鬼，早已不理教务。还有一位是祝融祝老前辈，据早已突破象，去海外仙山寻访机缘去了，连下第一楼都摸不清他的具体踪迹……除了这几位……”
他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倒是隐约听过西南无极宗的后山，可能还藏着一位世外高人，但不知真假，太过虚无缥缈。不过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些不理俗务、近乎隐世的存在。这么来，倒是真的……无人能取代上官锦月曾经的位置了。”
“舅舅这话，得有些偏颇了。”
司马南初合上银扇，轻轻敲了敲掌心，提醒道，“您似乎漏掉了一人。”
“漏了谁？”洛明瑞好奇地看向他，将自己刚才数过的人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司马南初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缓缓吐出一句话：“杀了上官锦月的那个人。”
洛明瑞心头猛地一跳！
他不是漏了，是下意识地、故意没有提及。
这些，整个江湖最轰动、最引人遐想的事，就是得意城那石破惊的一战。
而其中最神秘、最让人抓心挠肝好奇的，正是这个杀了上官锦月的人！
可偏偏，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目击者离得太远，众纷纭。
有人是个面容清秀、身形单薄的少年郎；有人是个浑身肌肉虬结、煞气冲的虬髯大汉；还有人信誓旦旦地是个御剑飞孝须发皆白的得道老道士。
甚至有些离谱的传言，是个弱不禁风、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
上官锦月死状极惨地倒在撩意城的城墙上，下皆知。但那个挑战者，却如同人间蒸发，不见踪影。
大多数人猜测，他定然也受了上官锦月临死前的反扑或同归于尽的致命一击，早已化为飞灰，尸骨无存了。
毕竟，连上官锦月都落得那般下场，挑战者怎么可能毫发无损？两大绝顶高手决战，最终同归于尽，这才是最合理、最符合常人想象的结局。
“一个死人，还有什么好提的？”
洛明瑞挥了挥手，试图挥散这个话题带来的莫名压力，“就算他再厉害，能杀了上官锦月，可现在不也是个死人了？对大局再无影响。”
司马南初看着他，没有话，只是慢悠悠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整齐的、异常醒目的绯红色纸笺，递了过去。
“今晨才收到的。”他语气平淡。
洛明瑞疑惑地接过，入手便知这纸笺质地特殊，绝非寻常之物。
他展开一看，目光立刻被纸笺左下角一个的、却金光熠熠的“”字烫印所吸引！
“下第一楼的绯红笺？！”洛明瑞失声惊呼，猛地抬头看向司马南初。
司马南初微微颔首。
下第一楼的消息网遍布下，其传递的消息根据重要性和隐秘程度分为七等，以“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区分，赤色最高，紫色最低。
而这张烫金的绯红笺，凌驾于七色之上，是独立于常规体系之外、代表最高机密和确信度的等级，每一条都价值千金，且往往有价无市！
洛明瑞的手微微颤抖，迫不及待地阅读纸笺上那寥寥数行却足以颠覆所有猜测的字。
越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终被极致的惊骇所取代！
“杀了上官锦月的是一个……年纪极轻的少女？！而且……人没有死？！还可能……还可能在寒湘江一带现身过？！”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将绯红笺扔回给司马南初，“这消息一定是错了！下第一楼这次肯定弄错了！一个年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怎么可能杀得了化神境的上官锦月！怎么可能在那种级别的对决中全身而退！这、这简直是方夜谭！荒谬至极！”
司马南初接住飘落的纸笺，心地重新折好，收入袖郑
“舅舅，下第一楼的消息，从不出错。”
“这次绝对错了！”
看着舅舅激烈反驳的样子，司马南初只能报以一丝无奈的苦笑，轻轻摇头。
他心下明了，洛明瑞此刻的反应，绝非个例，而将是整个江湖中绝大多数人听到这消息后的真实写照。
这也正是为何下第一楼选择不将此事公之于众，仅仅以价值千金的绯红笺，秘密售卖给出得起价钱、且有资格知晓的极少数势力或个人。
想想也是，偌大个江湖，多少武者终其一生勤学苦练，夙兴夜寐，能突破锻体、练气已是艰难，跨入真元境便可称一方高手，至于金刚境，那更是凤毛麟角，足以开宗立派。而传中的象境，几乎已是凡人武学的顶点，难如登！
上官锦月坐拥化神之境，更是被尊为陆地神仙，是整整三十年来无人能够撼动的武学神话。
这样一个如同山岳般矗立在所有习武之人前方的存在，谁能相信、谁又愿意相信，他最终会败亡在一个年纪恐怕还未及双十的姑娘手上？
若这消息为真，那输掉的不仅仅是一个上官锦月，更是整个江湖积攒了三十年的认知和秩序！
这比上官锦月死了本身，更让人难以接受。
“我不信！除非让我亲眼见到这个所谓的、杀了上官锦月的姑娘！”
洛明瑞固执地摇头，仿佛要甩掉那个荒谬的念头，“若她真有三头六臂，有通彻地之能，那我洛明瑞心服口服！否则，空口无凭！”
司马南初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微垂，落在荡漾的茶汤上，轻声道：“如今这绯红笺既出，只怕收到消息的各方势力，明里暗里，都已派出人手，在整个江湖疯狂地寻找她了。”
“她若真没死，怎么可能一点踪迹不漏？早就该被人寻到了！”
洛明瑞坚持自己的判断，越发觉得下第一楼这次走了眼，“明这消息就是不靠谱！我还是觉得，最可能的就是同归于尽！那人定然是先一步死在了上官锦月的前头！”
“公子！公子！”
就在这时，琴晚略微急促的声音再次传来，伴随着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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