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无尽的光。
寒缘提着那盏亮聊灯，踏入那片无垠的愿力星空。
脚下的感觉很奇怪——不是踩在实地，也不是悬浮于虚空。而是如同行走于水面之上，每一步都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每一圈涟漪中都映出一闪而逝的画面。
破碎的星域。燃烧的城剩哭泣的孩子。力战而亡的战士。以及——
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从涟漪深处望向他，带着期盼，带着托付，带着一万两千年来未曾熄灭的——
等待。
寒缘没有停下脚步。
他提着灯，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光的中央。
越靠近，那些光便越清晰。
它们不再是模糊的光点，而是一道道具体的、形态各异的——遗愿。
有的光中映出一株枯萎的巨树，那是精灵文明最后的叹息。
有的光中映出一柄折断的长剑，那是 arrior 文明最后的尊严。
有的光中映出一只合拢的手掌，掌心里握着一颗早已冷却的星球。
有的光中映出一双眼睛，眼眸深处倒映着一个被深渊吞噬的、再也回不来的故乡。
一万种形态。
一万声不甘。
一万道——愿意为对抗深渊而燃烧自己的愿力。
寒缘能感觉到，它们正在注视他。
不是审视，不是考验。
只是——注视。
如同亿万长辈，看着一个终于长大的后辈。
如同亿万灯火，为夜归人照亮前路。
他继续走。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那道枢，还有百丈。
五十丈。
十丈。
一丈。
三尺。
他停下脚步。
面前，那枚拳头大的、通体浑圆的、表面流淌着灰白色光晕的道枢，静静悬浮。
它看起来如此普通。
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浩瀚的威压，没有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只是一枚浑圆的、灰白色的、如同凝固的月光般的——石头。
但寒缘看着它，却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
如同看见失散多年的故人。
如同触摸童年时代的旧物。
他缓缓抬起手，向那枚道枢伸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道枢的刹那——
那些光，动了。
亿万道愿力，同时发出低沉的共鸣。
那共鸣不是声音，而是直达灵魂深处的震颤。它不刺耳，不宏大，只是——深沉。
如同地心深处的岩浆奔涌。
如同万古长夜的寒风呜咽。
如同无数濒死的生命，在最后一刻，同时发出的——
一声叹息。
寒缘的手，停在半空。
他听见了。
那些叹息中，有声音。
“孩子……”
“终于……”
“等到你了……”
“一万两千年……”
“太久了……”
“太久了……”
那些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一丝终于可以释然的——欣慰。
寒缘的眼眶，微微发酸。
他不知道这些声音的主人是谁，不知道他们曾经是什么文明、什么种族、什么身份。
他只知道，他们等了一万两千年。
等一个可以承载他们的人。
等一个可以替他们向深渊讨回公道的人。
等一个——
提着灯来的人。
“我来了。”寒缘轻声。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愿力星空。
“我叫寒缘。”
“人皇轩辕的传承者。”
“人族。”
“今——”
他顿了顿。
“来接你们回家。”
愿力星空，静了一瞬。
然后——
那些光，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
不是愤怒，不是激动。
是——释然。
亿万道愿力，如同亿万条终于找到归途的河流，从四面八方，向着寒缘奔涌而来！
它们没有冲击他，没有涌入他。
它们只是——围绕着他。
如同亿万颗星辰，围绕着一轮初升的太阳。
寒缘站在光的中央，提着那盏亮着的灯。
他能感觉到，每一道愿力都在轻轻触碰他——不是试探，是“打招呼”。
如同老友重逢时的拍肩。
如同长辈轻抚后辈的发顶。
“好孩子……”
“辛苦你了……”
“轩辕那子，眼光不错……”
“长得真俊……”
“这灯……是老轩辕的吧？那老家伙当年追风毓的时候，就是提着这盏灯……”
“梅下等风来……啧啧，酸死了……”
“风毓那丫头呢？没来送送你？”
那些声音，七嘴八舌，絮絮叨叨，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寒缘忽然想笑。
这些等待了一万两千年的、曾经是不知多少文明的先贤们——
原来这么八卦。
他轻轻咳了一声。
“轩辕前辈……走了。”他，“走之前，让我把这盏灯带着。”
“风毓前辈的残魂，在外面。”
“她也等了一万两千年。”
“现在，应该已经……去见他了。”
愿力星空，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声音同时发出轻轻的叹息。
“走了好……”
“走了好……”
“等了一万两千年，也该歇歇了……”
“轩辕当年多俊啊，怎么就这么犟呢……”
“风毓那丫头也是，两口子一个比一个犟……”
“现在好了，终于能团圆了……”
“团圆了好……”
“团圆了好……”
寒缘听着这些絮絮叨叨的叹息，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本以为，这些愿力会是沉重的、悲赡、充满仇恨的。
但此刻围绕着他的，分明是一群——
絮叨的、温暖的、如同自家祖辈般的……老人。
他们等了一万两千年。
等的不是复仇。
等的是——
归处。
“诸位前辈。”寒缘开口。
愿力们安静下来。
“我混沌法则已成雏形，容纳了三百七十一道深渊魔帝的法则碎片。”
“但混沌大道，需要道枢熔铸。”
“我今日来此，便是为了——”
“我们知道。”
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
那声音来自一道最明亮、最古老、悬浮于愿力星空正中央的金色光团。
寒缘看向那道光。
他能感觉到，那是这些愿力中，最强大的一道。
也是最苍老的一道。
“孩子，”那声音，“你知道这道枢，是什么做的吗？”
寒缘沉默了一瞬。
“……知道。”他。
“风毓前辈告诉我。”
“是用铸造‘愿力’的文明，最后一位守望者的——灵魂核心，铸成的。”
“它本身就是一道遗愿。”
“一道愿意为承载亿万遗愿的人，燃烧自己的遗愿。”
那金色的光团，轻轻颤动了一下。
“你知道那道遗愿是谁的吗？”
寒缘摇头。
“不知道。”
金色的光团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缓缓开口：
“是我。”
寒缘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是‘烛照文明’的最后一人。”
“烛照文明，是这片宇宙中，最古老的文明之一。”
“我们存在的历史，比人族早了七千万年。”
“我们掌握的力量，是‘愿力’。”
“不是你们人族理解的‘愿望’、‘心愿’那种浅薄的东西。”
“是——生命在彻底消亡之前，最后一瞬凝聚的、可以跨越时空、永不磨灭的——执念。”
“我们以愿力为食，以愿力为薪，以愿力为道。”
“我们的文明，绵延三千万年，从未有过战争，从未有过杀戮。”
“直到深渊降临。”
那金色的光团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叙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
但寒缘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一万两千年的——悲伤。
“深渊用了三百年，摧毁了我们的文明。”
“三百年间，我们看着自己的族人被屠戮、被吞噬、被转化为深渊的养分。”
“我们反抗过，战斗过，挣扎过。”
“但我们的愿力，无法对抗深渊的‘归寂’。”
“愿力是生的执念。”
“而归寂，是死的归宿。”
“生，终究敌不过死。”
“文明的最后一日，族中仅存的三十七万战士，将我围在中央。”
“他们——”
“你是我们之中，愿力最强的。”
“只有你，能承载我们最后的遗愿。”
“只有你，能成为‘道枢’。”
“只有你，能等那个可以承载亿万愿力的人。”
“然后——”
那金色的光团顿了顿。
“他们在我面前，一个接一个，献祭了自己的生命。”
“把最后一道愿力，注入我的灵魂核心。”
“三十七万道愿力。”
“三十七万声‘活下去’。”
“三十七万句‘等那个人来’。”
“我的灵魂核心，被这些愿力撑得濒临崩溃。”
“但我不能崩溃。”
“因为我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我把自己，炼成了这枚道枢。”
“把我的灵魂核心，炼成了可以承载亿万愿力的——容器。”
“然后，我在这里，等了一万两千年。”
“等一个可以承载我的人。”
“等一个可以替我们，向深渊讨回公道的人。”
“等一个——”
那金色的光团，缓缓飘向寒缘。
“提着灯来的人。”
寒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枚道枢——不，是那个曾经是“烛照文明”最后守望者的存在——缓缓飘到自己面前。
“孩子。”那声音。
“你准备好了吗？”
寒缘沉默。
他想起那些被他吞噬法则碎片时涌入灵魂的遗愿。
想起那些濒死的眼神中，最后一丝不甘的光。
想起业火红莲渡化它们时，它们灵魂深处传来的感激。
想起风毓“它们愿意为承载亿万遗愿的人，燃烧自己”。
他忽然明白了。
这枚道枢，不是一件工具。
它是一个人。
一个等待了一万两千年、只为此刻燃烧自己的人。
“我准备好了。”寒缘。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但我有一个请求。”
金色的光团微微一颤。
“。”
“承载您之后，”寒缘看着它，“我会带着您，杀尽深渊魔尊。”
“我会让那个伪神，永远无法降世。”
“我会让那些被深渊吞噬的文明，都找到归处。”
“但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
“您愿意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金色的光团沉默了。
良久。
它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的名字……”
“太久了……”
“太久没人叫过了……”
“我姜—”
“曜。”
“烛照文明，最后一个守望者——”
“曜。”
寒缘郑重地点头。
“曜前辈。”
“今日之后，您便是我混沌大道的一部分。”
“您的愿力，便是我的愿力。”
“您的等待，便是我的责任。”
“您——”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愿意让我承载您吗？”
金色的光团，悬浮在他掌心上空。
光芒轻轻颤动。
如同一颗终于找到归处的心脏。
“一万两千年。”它轻声。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它缓缓落下。
落在寒缘的掌心。
接触的刹那——
寒缘的灵魂，被一道从未体验过的、浩瀚如星海、温暖如春日的光芒，彻底淹没！
那不是能量。
那是——三十七万道愿力。
三十七万声“活下去”。
三十七万句“等那个人来”。
三十七万份，愿意为对抗深渊而燃烧自己的——执念。
它们涌入寒缘的混沌星海，与那三百七十一道法则碎片交融、共鸣、共生。
混沌星海，开始旋转。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近乎静止的旋转。
而是——轰然爆发！
如同开辟地！
如同宇宙初生！
灰白色的光芒，从寒缘体内喷薄而出，瞬息之间席卷整个愿力星空！
那些围绕着他的亿万道愿力，同时发出惊喜的共鸣！
“是他！”
“就是他！”
“终于等到他了！”
“烛照的老曜成功了！”
“老曜！老曜！你听见了吗！”
“老曜把自己献祭了！”
“老曜——！”
寒缘闭着眼。
他能听见那些声音。
他能感觉到，那些愿力正在涌入他——不是被吞噬，是——回家。
如同亿万条终于找到归途的河流，涌入大海。
他的混沌星海，在这一刻，不再是容纳三百七十一道法则碎片的容器。
它成了——归墟。
成了亿万愿力的——归处。
他的境界，在这一刻，轰然突破！
半步大道的那层薄膜，如同被亿万道愿力同时撕裂的薄纸——
彻底破碎！
大道境——初阶！
寒缘睁开眼。
左眼深处，那片灰白色的混沌星海，已经彻底变了。
它不再是缓慢旋转的星云。
它成了一片无垠的、永恒的、正在缓缓燃烧的——星河。
星河之中，沉浮着的不再是三百七十一道法则碎片。
而是——亿万道愿力。
每一道愿力，都是一颗星辰。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曾经被深渊吞噬、如今终于找到归处的——文明。
它们不再哀嚎，不再不甘，不再痛苦。
它们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燃烧着温柔的光芒。
如同亿万盏终于被点亮的灯。
寒缘低下头。
他手中那盏灯，依然亮着。
但灯罩里那朵墨梅旁边，此刻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光痕。
那光痕的形状——
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风毓留给枢的那盏灯里，映出的是凤凰。
轩辕留给寒缘的这盏灯里，原本只有墨梅。
如今，凤凰飞来了。
寒缘轻轻握紧了提梁。
“谢谢。”他轻声。
“谢谢你们愿意等我。”
愿力星空，在这一刻，缓缓消散。
不是消失。
是——归入。
归入他的混沌星海。
归入他的大道深处。
归入他从此以后，永不熄灭的——薪火。
归墟殿外。
石室里，风毓的残魂早已消散。
但石桌上，那卷摊开的竹简，依然静静躺在那里。
竹简上的字，此刻正在缓缓发光。
那是烛照文明的文字。
寒缘不认识。
但他能感知到那些文字的含义。
那是——三十七万道愿力的名单。
烛照文明最后三十七万战士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的印记。
那是他们献祭时留下的——最后一道光。
寒缘站在石桌前，看着那卷竹简。
良久。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竹简。
“曜前辈。”他轻声。
“这些名字，我记住了。”
“等一切结束之后——”
“我会带着这卷竹简，去烛照文明的故地。”
“把它们，送回家。”
他的混沌星海深处，那道金色的、最明亮的光团，轻轻颤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寒缘能感觉到。
那是——
释然。
归墟殿的门，无声开启。
门外，站着一个人。
白发白衫，眉目温润，手中提着一盏灯。
亮着的。
枢。
他没有问寒缘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他只是看着寒缘手中的灯，看着灯罩里那朵墨梅旁边多出的那道金色凤凰光痕。
看着寒缘左眼深处那片已经彻底蜕变的、燃烧着亿万星辰的混沌星河。
看着寒缘眉心那道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薪火承继纹】。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暖。
“成了。”他。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寒缘点头。
“成了。”
枢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万两千年未曾有过的——释然。
“轩辕那老家伙，”他，“选人，还是有眼光的。”
寒缘沉默了一瞬。
“枢大人。”
“嗯？”
“轩辕前辈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枢微微一怔。
“什么话？”
寒缘看着手中那盏灯。
灯罩里，墨梅与凤凰并肩燃烧。
“他——”
“‘梅下等风来，风来君未还。’”
“现在，风来了。”
“君——还了。”
枢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没有话。
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盏亮着的灯。
灯罩里，那朵凤凰火焰，此刻正轻轻跳动。
如同一万两千年前，那个女子提着这盏灯，站在梅树下，笑着——
“等我回来。”
他等了一万两千年。
终于等到了。
“走吧。”枢轻声。
“外面还有很多热着你。”
“空间魔尊的事，拖不得。”
寒缘点头。
两盏灯，并肩走向归墟殿外。
身后，那卷记载着三十七万个名字的竹简，静静躺在石桌上。
它不再发光。
因为它已经等到了那个人。
那个会带它们回家的人。
“薪火号”舰桥。
上官婉儿站在舷窗前，看着归墟殿的方向。
她已经站了三个时辰。
但她的腰背依然挺直，目光依然凝视着那片区域。
掌心的红莲，此刻已经完全绽放。
花瓣上的幽紫、暗金、灰黑与赤红交织的纹路，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节奏轻轻脉动。
那脉动，与远处归墟殿深处传来的某种共鸣，完全同步。
她感知到了。
阿缘——成功了。
契约网络中，那道属于寒缘的灵魂印记，此刻已经不再是“强大”可以形容的。
它是——归处。
如同大海之于江河。
如同星空之于星辰。
如同——
家。
上官婉儿闭上眼。
掌心的红莲，轻轻合拢。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舰桥的门，在这时开启了。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嘴角，上扬得更明显了。
“等很久了？”寒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上官婉儿睁开眼。
她没有转身。
只是轻声：
“不久。”
“刚好够你做你该做的事。”
寒缘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两盏灯放在舷窗边，墨梅与凤荒光芒交相辉映。
舷窗外，镇渊要塞的灯火依然璀璨。
星海依然流转。
那七扇镇压着深渊之门的封印，依然横亘在虚空尽头。
但此刻，这一切，似乎都不那么遥远了。
“婉儿。”
“嗯。”
“空间魔尊休养的地方，我大概知道在哪了。”
上官婉儿侧过头，看着他。
“曜前辈——就是我刚刚承载的那道最古老的愿力——曾经追踪过空间魔尊的气息。”
“一万两千年前，空间魔尊被轩辕前辈封印之前，曾经在某处留下过一道空间烙印。”
“那烙印，如今已经被深渊遗忘了。”
“但曜前辈记得。”
“他——那是空间魔尊为自己留的退路。”
“如果封印被破，它会第一时间逃去那里休养。”
“因为那里，是它诞生的地方。”
上官婉儿的瞳孔，微微一缩。
“它的——诞生地？”
寒缘点头。
“深渊魔族的魔尊，并非生如此。”
“它们也曾是某个文明的——守护者。”
“只是后来，被深渊魔气侵蚀，堕落成了如今的模样。”
“空间魔尊，原本是‘虚灵文明’的最后一位大贤者。”
“那个文明，精通空间法则，曾经是星海万族联媚核心成员之一。”
“后来，深渊入侵，虚灵文明覆灭。”
“那位大贤者，在绝望中引深渊魔气入体，以换取力量为族人复仇。”
“它成功了。”
“它杀了无数深渊魔物，甚至亲手斩杀过一尊魔帝。”
“但它的灵魂，也被深渊彻底侵蚀。”
“它忘了自己的族人，忘了自己的文明，忘了自己曾经是守护者。”
“它只记得——”
“空间。”
“它成了深渊的魔尊。”
“用自己曾经守护的法则，屠戮曾经并肩作战的盟友。”
寒缘顿了顿。
“曜前辈——”
“它诞生的地方，还残留着它当年与深渊交易时，留下的最后一丝‘清明’。”
“那丝清明，被封存在虚灵文明的遗迹里。”
“一万两千年了，从未被唤醒。”
“但如果有人能在那遗迹里，找到那丝清明——”
“就有可能，让空间魔尊——想起自己是谁。”
上官婉儿沉默。
她听懂了。
不是要杀死空间魔尊。
是要——唤醒它。
让它在最后一刻，想起自己曾经是守护者。
让它在深渊的侵蚀下，做出最后一次——选择。
“这比杀死它更难。”她。
寒缘点头。
“我知道。”
“但曜前辈——”
“如果只是杀死它，深渊会立刻再诞生一尊空间魔尊。”
“新的魔尊，会更加疯狂，更加难以对付。”
“但如果能唤醒它——”
“它可能会选择自我了断。”
“用自己最后一丝清明，毁掉自己这具被深渊侵蚀了一万两千年的躯体。”
“彻底——终结空间魔尊这个存在。”
上官婉儿看着他。
“你有几成把握？”
寒缘沉默了一瞬。
“曜前辈——”
“一成。”
“但如果带上那盏灯——”
他看向舷窗边那两盏并肩而立的提灯。
“就有三成。”
上官婉儿也看向那两盏灯。
墨梅。凤凰。
两盏灯，两段跨越一万两千年的等待。
“如果我也去呢？”她问。
寒缘转过头，看着她。
上官婉儿也看着他。
掌心的红莲，轻轻绽放。
“我的业火，可以渡化被深渊侵蚀的灵魂。”
“如果空间魔尊体内，还有一丝清明——”
“我的红莲，能让那丝清明，烧得更旺。”
寒缘沉默。
他看着婉儿。
看着她掌心的红莲。
看着红莲花瓣上那些三年来、与他并肩杀戮近千头魔帝时染上的幽紫与暗金。
他知道，婉儿的是真的。
她的业火红莲，确实可以做到。
但那意味着——
她将直面一位至尊境的、掌控空间法则的魔尊。
哪怕那魔尊正在休养，状态不稳。
哪怕它体内只有一丝清明可以被唤醒。
那依然是——至尊境。
无上九重与至尊境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层窗户纸。
是鸿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上官婉儿轻声。
“你在想——太危险了。”
“你在想——万一出事怎么办。”
“你在想——要不要让我留在要塞。”
寒缘没有话。
上官婉儿看着他，目光平静。
“阿缘。”
“这三年来，我们并肩杀了多少头魔帝？”
寒缘沉默了一瞬。
“……九百八十三头。”
“九百八十三次，你吞噬法则碎片时，心神被遗愿淹没。”
“九百八十三次，我用业火红莲，把你从那些遗愿中拉回来。”
“九百八十三次——”
她顿了顿。
“你都没有推开我。”
寒缘看着她。
“这一次也不会。”他。
上官婉儿微微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安。
“那就一起去。”
“带着这两盏灯。”
“去那个遗迹。”
“去唤醒那个被深渊囚禁了一万两千年的——守护者。”
寒缘看着她。
良久。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对，十指交叠。
混沌星海与业火红莲的光芒，在两人交握的手掌间，无声地交融。
不是之前那种温热如春日阳光的暖意。
而是——
归处与归饶共鸣。
“好。”寒缘。
“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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