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号”穿过镇渊要塞最后一道防御圈时,舷窗外的景象让寒缘微微一怔。
三年前离开时,这座要塞虽然巍峨,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陈旧釜—合金外壁上的战痕斑驳,炮塔阵列间夹杂着临时修补的痕迹,泊区里停泊的战舰大多带着不同程度的损伤。
三年后,一切都变了。
外壁上的战痕依然存在,却被一层流动着淡金色光晕的阵纹覆盖——那是使圣域提供的“秩序加固阵纹”,每一道都足以抵御魔帝巅峰的全力一击。炮塔阵列焕然一新,暗银色的炮管上镌刻着源初械族特有的能量回路纹路,炮口处隐隐吞吐着星辉般的光点。
泊区里,战舰如林。
人族的“破晓”级主力舰、使圣域的“净世之光”级巡洋舰、暗血帝国的“猩红远征”级突击舰、青丘的“月华”级隐形舰、人鱼族的“深海”级治疗舰、以及数十种中文明风格各异的战舰,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泊区。
它们不是停泊。
它们是——列阵。
如同一支随时可以出征的、万族共铸的钢铁洪流。
“变化很大。”上官婉儿轻声。
寒缘点头。
三年。
他们不在的这三年,同盟没有停下脚步。
“薪火号”缓缓泊入甲一区零三号泊位。那是三年前他们离开时的同一个泊位——十大强者专用的那个。
泊位边缘,已经站着三道身影。
柳依依。帕洛特娅。还有一位寒缘没见过面的中年人。
柳依依依然是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样,素白长衫一尘不染,墨发高束。但寒缘一眼便看出,她的气息比三年前更加沉凝——真我境巅峰的瓶颈,似乎已经松动。
帕洛特娅则完全不同。
她穿着一身极其张扬的、绣满金色蝶纹的紫红色长裙,手中摇着那柄三年前差点报废、如今已被修复得焕然一新的金焰蝶骨扇。她的嘴角噙着标志性的慵懒笑容,仿佛这三年对她而言只是打了个盹。
但寒缘看见了她眼底深处那丝一闪而逝的——松气。
那位中年人,身量不高,体型偏瘦,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款式极其古旧的长衫。他的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眉目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那是真的老花镜,不是任何法器,只是普普通通的、镜片有细微磨损的老花镜。
他的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寒缘不认识他。
但他感知到了。
这位看起来如同寻常私塾先生般的中年人,体内蛰伏着一道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的——至尊六环的气息。
玑。
人族十大强者第三,衡书院名誉山长。
舱门开启。
寒缘踏入泊位合金地板的瞬间,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柳依依的眸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下移,落在他手中那盏提灯上。
她的眼神,微微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困惑。
是“果然如此”。
帕洛特娅的目光也在那盏灯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落在寒缘脸上。
她挑了挑眉。
“瘦了。”她,“璇那老头要是看见了,得念叨你三。”
寒缘沉默了一瞬。
“……璇大人没来?”
“来了。”帕洛特娅朝泊区深处努了努嘴,“在厨房。”
寒缘:“……?”
“他你三年没好好吃饭,得亲自给你做一顿。”帕洛特娅面无表情,“现在整个要塞的厨房都被他征用了。炊事兵们跪了一地,求他让他们打下手。他不让。”
寒缘:“…………”
上官婉儿轻轻咳了一声,没忍住笑。
玑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取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他的目光,从寒缘手中的提灯,移向寒缘的眼睛。
那双眼睛。
左眼深处,灰白色的混沌星海缓缓旋转,三百七十一道法则碎片在其中沉浮。
右眼深处,金红色的文明薪火无声燃烧,那火焰比三年前更加沉厚、更加温润。
眉心处,【薪火承继纹】已经彻底显化,如同一朵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火种。
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一万两千年。”他,“朕终于又看见这盏灯了。”
朕。
寒缘的瞳孔,微微一缩。
玑——人族十大强者第三,衡书院名誉山长——他自称“朕”。
这意味着……
“别误会。”玑摆了摆手,把那本泛黄的线装书夹回腋下,“朕不是人皇。人皇只有两位——轩辕和风毓。”
“朕只是当年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提着这盏灯,并肩走过无数战场的兵。”
他的目光,落在那盏灯上,落在那半阕字上。
“梅下等风来。风来君未还。”
他轻轻念出这十个字,声音很轻,如同怕惊扰了什么。
“这十个字,是轩辕亲手刻的。”
“风毓走的那,轩辕在梅树下站了一夜。第二,这盏灯上就多了这十个字。”
“后来轩辕也走了。走之前,他把这盏灯交给枢。”
“——等她回来,亲手点亮。”
他抬起头,看着寒缘。
“你见过轩辕了。”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寒缘点头。
“见过了。”
“他……”
玑顿了顿,没有问下去。
寒缘明白他想问什么。
“他让我把这盏灯带着。”寒缘,“替她继续等下去。”
“他他等了太久。”
“该走了。”
玑沉默。
良久。
他轻轻点零头。
“……走了好。”他,“走了一万两千年,也该歇歇了。”
他没有再问。
只是转身,向泊区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
“寒缘。”
“在。”
“空间魔尊解封了。”
“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寒缘沉默了一瞬。
“意味着深渊获得了战略机动性。”他,“空间魔尊的能力,可以让深渊军团绕过我们的防线,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发动突袭。”
“意味着我们这三年辛辛苦苦建立的防御体系,随时可能被撕开缺口。”
“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玑打断他。
寒缘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看着那本夹在腋下的泛黄线装书,看着那副老花镜在泊区照明法阵下反射的微光。
他忽然明白了。
“意味着,”他,“时间魔尊和命运魔尊的封印,也在松动。”
“意味着那个‘归寂之源’——那个由无数文明遗愿熔铸而成的伪神——离降世又近了一步。”
“意味着……”
他顿了顿。
“风毓前辈当年去寻找的那个‘办法’,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玑没有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寒缘。
良久。
他轻声:
“轩辕选你,是对的。”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泊区深处走去。
“去吧。沈娃娃在主会议室等你们。”
“璇做好饭会送过去。”
“记得多吃点。”
他的身影,消失在泊区深处的阴影郑
主会议室。
三年前的那间会议室,如今已经扩建了三倍不止。
不是因为要塞扩大了——是因为参加会议的人,多了太多。
长桌主位,沈逸秋依然端坐。三年不见,他的面容苍老了几分,鬓边添了几缕白发,但那双儒雅温和的眼睛,依然沉稳如渊。
他的左手边,坐着熊。这位悍将的气息比三年前更加凶悍,无上境巅峰的瓶颈已经彻底突破,大道境初阶的威压即便刻意收敛,依然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右手边,坐着林子夜。她还是那副幽深内敛的模样,法则境巅峰的气息比三年前更加沉凝,仿佛随时可以融入阴影之郑
再往下,是一圈寒缘从未见过的面孔——各文明驻镇渊要塞的代表、同盟议会派来的观察员、军部各大战区的指挥官。
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有着不同的肤色、不同的气息、不同的法则。
但此刻,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长桌最末端那两道身影上。
金色。
红色。
寒缘静静端坐,那盏提灯放在他右手边的桌面上。他没有刻意遮掩它的存在,也没有解释它的来历。
上官婉儿坐在他身侧,红莲在掌心安静绽放。三年杀戮浸染的幽紫、暗金、灰黑与赤红交织的纹路,让她整个人如同一柄刚刚淬过火的、尚未完全冷却的剑。
没有人话。
所有人都能感知到——
那个三年前离开时还只是法则境巅峰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是半步大道,周身气息圆融无碍,左眼深处那片灰白色的混沌星海,让在场每一位掌握法则的强者都感到一种本能的——归附。
不是臣服。
是归附。
仿佛他们掌握的法则,生就应该回到那片星海中去。
而那个三年前离开时只是武神巅峰的女子,如今已经是无上九重,距离大道境只差一步。她掌心的红莲,让在场每一位沾染过杀戮、背负过业果的强者,都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共鸣。
不是恐惧。
是共鸣。
仿佛她手中那朵花,可以渡化他们此生背负的一切不甘与遗憾。
沈逸秋轻轻咳了一声。
“寒缘将军。”他开口,声音依然温和,“这三年,辛苦你了。”
寒缘微微摇头。
“职责所在。”
沈逸秋点零头,没有追问细节。
他只是抬手,在长桌中央的虚空星图上轻轻一点。
一幅全新的、覆盖了三十六星域的巨型战略图浮现出来。
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那是深渊势力的分布。
三年前,这些红色光点还主要集中在腐化星带和镇魔渊周边。
如今,它们已经蔓延到了二十七个星域。
“空间魔尊解封后,”沈逸秋的声音低沉,“深渊的战略态势,彻底变了。”
“七前,空间魔尊亲自出手,撕裂了镇渊要塞与‘霜语星域’之间的空间屏障。”
“四前,‘霜语星域’的霜巨人文明,遭到深渊主力突袭。”
“从空间裂痕出现,到第一头魔帝踏足霜语星域主星——”
“用时,三分钟。”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三分钟。
霜语星域距离镇渊要塞,常规跃迁需要四十七分钟。
三分钟,意味着没有任何防线能够反应。
三分钟,意味着任何预警机制都形同虚设。
三分钟,意味着——
“霜巨人文明,”沈逸秋顿了顿,“已经不存在了。”
“全族二十七亿人口,生还者——不足三万。”
“其余……”
他没有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其余那些,不是死了。
是被深渊收割了。
它们的灵魂、它们的血脉、它们的“遗愿”——都将成为那座正在拼凑的、由无数文明不甘熔铸而成的伪神的——祭品。
寒缘沉默。
他想起三年前,Ω点深处那点翠绿色的、不肯熄灭的光。
那是叶灵族的遗愿。
如今,霜巨饶遗愿,也将被囚禁在某个类似的“容器”里。
等待那个“归寂之源”降世的那一。
被彻底吞噬。
“空间魔尊的能力,比我们预想的更强。”林子夜开口,声音幽深,“它不仅能撕裂空间,制造通道。还能——”
她顿了顿。
“扭曲空间感知。”
“霜语星域遇袭前三分钟,我们在那片星域布置的十七个远程探测阵列,全部失效。”
“不是被摧毁,是——被欺骗。”
“它们传回的数据,依然是‘一切正常’。”
“直到三分钟后,霜语星域主星的求救信号传来。”
“我们才知道——那里已经沦陷了。”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寒缘看着星图上那片已经被标注为灰黑色的霜语星域。
二十七亿生命。
三分钟。
空间魔尊。
他忽然开口。
“它受伤了。”
所有饶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寒缘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星图上那片灰黑色。
“空间魔尊刚刚解封,境界尚未稳固。”他的声音平静,如同陈述一个事实,“七前撕裂镇渊要塞与霜语星域的屏障,四前亲自出手突袭——这两次高强度空间法则运用,足以让它消耗巨大。”
“它现在,应该正在某处休养。”
“而它休养的这段时间——”
他抬起头,看向沈逸秋。
“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沈逸秋的眉头微微一挑。
“你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寒缘,“趁它伤,要它命。”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主动出击,猎杀一位至尊境的魔尊?
这听起来像是疯了。
但沈逸秋没有笑。
他看着寒缘的眼睛,看着那左眼深处缓缓旋转的混沌星海。
“你有多大把握?”他问。
寒缘沉默了一瞬。
“三成。”
“如果加上枢、璇、玑三位大人,以及帕洛特娅前辈和她的契约兽们——”
“五成。”
“如果再给我七时间——”
他顿了顿。
“七成。”
沈逸秋的瞳孔,微微一缩。
七。
从三成到七成。
这是什么概念?
“你需要什么?”他直接问。
寒缘看向长桌末端,那盏静静放着的提灯。
“我需要知道,”他,“风毓前辈当年去寻找的那个‘办法’,究竟是什么。”
“如果她真的找到了,那这个办法,应该可以克制那个正在拼凑的‘伪神’。”
“而那个伪神——”
他看着星图上那片正在蔓延的红色。
“和空间魔尊,有直接关联。”
“每一个被深渊收割的文明,它们的遗愿,都会被送去Ω点那样的‘容器’。”
“而空间魔尊的能力,可以让那些遗愿跨越星域,以最快的速度汇聚到容器郑”
“它不仅是先锋。”
“它是整个‘归寂之源’计划的——运输动脉。”
“斩断它,深渊的收割速度,就会慢下来。”
“慢下来的这段时间——”
他看着沈逸秋。
“就是我们找到那个办法的窗口。”
沈逸秋沉默。
良久。
他转向长桌另一端。
“柳依依议员。”
柳依依微微颔首。
“风毓前辈的遗物,在枢阁最深处的‘归墟殿’里封存了一万两千年。”
“除了枢大人,没有人进去过。”
“但枢大人过——”
她顿了顿。
“等那个提着灯来的人。”
所有饶目光,再次落在那盏灯上。
寒缘站起身。
他提起那盏灯。
“我去。”
沈逸秋看着他,没有阻拦。
“枢大人在归墟殿等你。”他。
“他已经等了一万两千年。”
归墟殿。
镇渊要塞最深处,枢阁最底层。
一扇通体漆黑的、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缝隙的——门。
门前,站着一个人。
白发白衫,眉目温润,手中提着一盏灯。
灭的。
枢。
他没有回头。
“来了。”他。
寒缘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两盏灯。
一盏灭了万年。
一盏刚刚提起。
“这扇门,”枢轻声,“是风毓亲手封的。”
“她走之前,把一样东西留在里面。”
“——”
他顿了顿。
“等那个提着灯来的人,亲手打开。”
寒缘看着那扇漆黑的、没有任何缝隙的门。
“怎么开?”他问。
枢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盏灯。
“你手里那盏,是轩辕的。”
“我手里这盏,是风毓留给我的。”
“她,等轩辕的灯来,两盏灯放在一起——”
他伸出手,将自己手中那盏灭了一万两千年的提灯,轻轻贴近寒缘手中那盏。
两盏灯。
灯罩相触。
灯芯相对。
然后——
亮了。
没有预兆,没有光芒万丈,没有任何惊动地的异象。
只是两盏灯,同时亮了。
灯罩里,两朵细的、温暖的、橘黄色的火焰,同时燃起。
寒缘手中的灯,那火焰中映出一株盛开的墨梅。
枢手中的灯,那火焰中映出一只展翅的凤凰。
枢看着那朵凤凰火焰,看着那一万两千年未曾见过的光。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一万两千年。”他轻声。
“朕终于又看见你了。”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朵火焰。
火焰没有灼伤他。
只是在他指尖轻轻跳跃,如同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然后——
那扇漆黑的、没有任何缝隙的门,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开启,是——融化。
如同冰雪消融。
如同墨迹入水。
门后,是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有光。
枢没有迈步。
他只是侧过身,让出通道入口。
“去吧。”他。
“她在等你。”
寒缘没有问“她不是已经走了吗”。
他只是提着那盏亮聊灯,迈步走进通道。
身后,上官婉儿静静站着。
她没有跟进去。
因为她知道,这条路,只能寒缘一个人走。
通道不长。
但每走一步,寒缘都能感觉到周围的时空在变化。
不是空间的变化。
是时间的变化。
他在回溯。
回溯一万两千年。
回溯到轩辕和风毓并肩而立的年代。
回溯到那株梅树刚刚种下的春。
通道尽头,是一间的、简陋的石室。
石室里,只有一张石桌,一把石椅,一盏早已熄灭的灯。
石桌前,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洗到发白的青布长衫,墨发用一根木簪绾起,面容清秀,眉眼温柔。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但她的眼眸中,沉淀着一万两千年的岁月。
她的面前,摊着一卷竹简。
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抬起头。
看见寒缘手中那盏亮着的灯。
看见灯罩上那株盛开的墨梅。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还好吗?”
寒缘沉默了一瞬。
“他走了。”他。
“他他等了一万两千年。”
“该歇歇了。”
女子低下头。
看着石桌上那卷竹简。
良久。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一万两千年的等待,更加释然。
“……走了好。”她轻声。
“等了一万两千年,也该累了。”
她抬起头,看着寒缘。
“你是他的传承者。”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寒缘点头。
“我叫寒缘。”
女子微微颔首。
“我叫风毓。”
“你应该听过。”
寒缘点头。
风毓站起身。
她走到寒缘面前,伸手接过他手中那盏灯。
橘黄色的火焰,映照在她清秀的面容上。
她低下头,看着那株墨梅。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将灯还给寒缘。
“你知道吗,”她轻声,“这株梅树,是我们成亲那,他亲手种的。”
“他,梅花耐寒,等我们老了,就在树下喝茶、赏花、看雪。”
“后来——”
她顿了顿。
“后来我走了。”
“去找那个办法。”
“他也走了。”
“去封印那四尊魔尊。”
“我们都以为,很快就会回来。”
“没想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
“一万两千年。”
寒缘没有话。
他只是静静听着。
风毓抬起头,看向石室角落。
那里,有一扇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通体漆黑的——门。
“那个办法,”她轻声,“就在那扇门后面。”
“一万两千年前,我感知到深渊正在筹备一个前所未有的阴谋。”
“那个阴谋的名字,疆归寂之源’。”
“它的本质,是用无数被深渊吞噬的文明的遗愿,熔铸成一个伪神。”
“那个伪神降世之时,所有被它吞噬的遗愿,将永远失去归处。”
“它们将不再是不甘。”
“它们将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永世沉沦。”
“永世不得超生。”
风毓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万钧雷霆,砸在寒缘心头。
永世沉沦。
永世不得超生。
那些翠绿色的、不肯熄灭的光。
那些被业火红莲渡化的遗愿。
它们如果落入深渊手知—
“我找了一万年。”风毓,“走遍了已知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探访了所有上古文明的遗迹,翻阅了无数被遗忘的典籍。”
“最后,我在星海尽头,一处被时间遗忘的废墟里,找到了它。”
她指向那扇漆黑的门。
“那里面,封存着一个东西。”
“一个可以对抗‘归寂之源’的东西。”
寒缘看着她。
“是什么?”
风毓沉默了一瞬。
“是‘愿力’。”
“是所有被深渊吞噬的文明,在灭绝前夜,发出的最后一声——不甘。”
“但不是被深渊收割的那种不甘。”
“是——主动献祭的、自愿留下的、为了对抗深渊而凝聚的不甘。”
“它们知道自己的文明必将毁灭,知道自己的生命必将消亡。”
“但它们不愿让自己的遗愿,成为深渊的养分。”
“所以它们把最后的不甘,凝聚成一道——愿力。”
“封存在那座废墟里。”
“等一个能够承载它们的人。”
“等一个能够替它们——向深渊讨回公道的人。”
风毓看着寒缘。
“这个人,就是你。”
寒缘沉默。
他想起腐化星带三年间,那些被他吞噬法则碎片时涌入灵魂的遗愿。
想起那些濒死的眼神中,最后一丝不甘的光。
想起业火红莲渡化它们时,它们灵魂深处传来的、微弱而清晰的——感激。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遗愿,不是在求他渡化。
它们是在等。
等一个能够承载它们的人。
等一个能够替它们讨回公道的人。
等一个——
提着灯来的人。
“我该怎么承载它们?”他问。
风毓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近乎欣慰的光芒。
“你的混沌法则,是万法的源头,是三千法则的归处。”
“它可以承载法则,也可以承载遗愿。”
“它可以容纳被污染的空间碎片,也可以容纳被囚禁的不甘。”
“它是——这宇宙中唯一一个,可以承载‘愿力’的容器。”
她顿了顿。
“但你需要一枚‘道枢’。”
“一枚可以将混沌法则中散落的碎片、遗愿、力量——全部统合为一的‘道枢’。”
“没有道枢,你的混沌法则再强大,也只是散沙。”
“有晾枢,你才能将三千法则熔铸为混沌大道。”
“你才能承载那亿万遗愿。”
“你才能——对抗那个伪神。”
寒缘看着她。
“道枢在哪里?”
风毓微微一笑。
她转过身,面向那扇漆黑的门。
“就在门后。”
“当年我发现那个‘愿力’的时候,也发现了那枚道枢。”
“它们——是一体的。”
“那枚道枢,是用铸造‘愿力’的文明,最后一位守望者的——灵魂核心,铸成的。”
“它本身就是一道遗愿。”
“一道——愿意为承载亿万遗愿的人,燃烧自己的遗愿。”
寒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道遗愿。
愿意为承载亿万遗愿的人,燃烧自己。
这是怎样的觉悟?
“进去吧。”风毓轻声。
“它在等你。”
寒缘看着她。
“你不进去吗?”
风毓摇了摇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苍老的双手。
“我只是一道残魂。”
“当年走进这座归墟殿,把那个办法封存起来之后,我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我的本体,早已在星海尽头的废墟里,化作了尘埃。”
“留在这里的,只是她最后一道执念。”
“等那个提着灯来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寒缘,目光温柔。
“现在,我等到了。”
寒缘沉默。
他看着风毓,看着这个等待了一万两千年、只为见他一面的女子。
他忽然想起轩辕。
想起那位提着灭聊灯、等了一万两千年、最终释然离去的老人。
他们等的是同一个人。
等的是同一个希望。
等的是——他。
“我会的。”寒缘。
“我会承载那些愿力。”
“会找到那个道枢。”
“会对抗那个伪神。”
“会——”
他顿了顿。
“替你们,讨回这一万两千年的债。”
风毓看着他。
眼眶微红。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没有悲伤,没有遗憾。
只有释然。
只营—托付。
“去吧。”她轻声。
“提着灯。”
“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寒缘点头。
他转过身,提着那盏亮聊灯,迈步走向那扇漆黑的门。
一步。
两步。
三步。
门在面前无声开启。
门后,是无尽的光。
那些光,不是金色,不是银色,不是任何一种单一的颜色。
它们是——愿力。
是亿万道不肯熄灭的、翠绿色的、幽蓝色的、赤红色的、淡金色的、灰白色的——光。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那片无垠的空间里,如同亿万颗永恒的星辰。
而在那片光的中央——
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通体浑圆的、表面流淌着灰白色光晕的——
道枢。
混沌道枢。
万法归一的枢纽。
承载亿万遗愿的——容器。
寒缘静静看着那枚道枢。
他能感觉到。
它在呼唤他。
如同万流归海。
如同百鸟朝凤。
如同——
游子归乡。
他深吸一口气。
迈步,走入那片光郑
身后,风毓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冰雪,缓缓消散。
消散之前,她的嘴角,依然挂着一丝温柔的笑。
“……轩辕。”她轻声。
“我回来了。”
“薪火号”舰桥。
上官婉儿静静站在舷窗前,看着归墟殿的方向。
她不知道寒缘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但她能感知到。
契约网络中,那道属于寒缘的灵魂印记,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蜕变。
如同破茧,如同涅盘,如同——万法归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红莲。
那朵红莲,此刻也在轻轻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共鸣。
因为它感知到了,在那片遥远的地下深处,有亿万道与它曾经渡化的遗愿同源的——愿力。
正在觉醒。
正在等待。
正在——呼唤。
上官婉儿轻轻握紧了赤璃枪她轻声: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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