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碳化硅厂增产提效的同时,另一边,冶炼车间的日子也浸在难捱的压抑里,连空气都像被炉膛的热气烤得发黏,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上。
车间里的三台冶炼炉,清一色是电弧炉冶炼工艺,从头到尾都得靠大功率电力撑着。
老工人都清楚,每台炉子启动一次,电表指针就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疯转,电力消耗大得惊人。
可偏偏赶上线损率像断了线的风筝一个劲往上窜,再叠加地方限电政策,电费成本硬生生飙了30%,折算下来,每吨钢的电力成本凭空多了近百元。
这笔账像块烧红的铁板,死死压在公司管理层心上——烫得慌,又不敢轻易挪开。
为了扛住这股压力,3号炉率先停了火,暗红色的炉膛渐渐冷却,生产线一下子缩减了三分之一,车间里的轰鸣声都弱了半截,像机器少了一截骨架;接着又悄悄下调了绩效系数——不光一线工饶收入骤减,就连车间主任、技术主管这些跟经济效益挂钩的管理人员,工资也跟着缩水了近三成。
原本每月能拿八千多的老吴,这个月工资条到手,盯着上面六千出头的数字,指尖捏得纸边发皱,半没吭声。
而碳化硅厂的魏明远更干脆,作为厂长带头降薪,收入直接砍了一半,家里的开支计划像被戳破的气球,全散了。
车间休息室里,饭点的吐槽声盖过了饭盒碰撞的叮当声,闷热的空气里飘着青菜汤的寡淡气味,像极了大家此刻的心境。
轧钢组的老王扒着碗里没油星的青菜,眉头拧成死结,筷子戳着米饭,语气里的憋屈几乎要溢出来:“这日子没法过了!电费涨得比工资快,家里老人要吃药、孩子要交学费,这点钱够干啥?”
他扒拉两口饭,又重重放下筷子,“之前降本就降过一次绩效,现在又来,这班简直没法上!挣的钱还不够给娃买奶粉的,图啥?”
旁边的女工放下筷子,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馒头,指尖把面团捏出深深的指印,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加班赶订单,活儿没少干,工资倒缩水,谁还有心气?我 cousin 在隔壁厂,人家待遇比这稳当多了,要不咱们也找找下家?”
负面情绪像瘟疫似的在车间蔓延,连平时最踏实的老师傅,干活时都没了往日的专注,操作时频频走神,有两次往炉里添料都差点错了配比,幸好旁边徒弟及时提醒才没出纰漏。
炉火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映在斑驳的地面上,像一颗颗悬着的心。
老吴揣着那张电费单,在办公室里翻来覆去地算,纸张边缘都被摩挲得发毛,算来算去都觉得吃力。
他自己工资少拿点倒能扛,可看着手下弟兄们一个个唉声叹气,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心里不是滋味。
一边要盯着生产进度,不能耽误下游订单,一边得挨个找工人谈心安抚情绪,可他自己也拿不出切实的解决方案,只能硬着头皮“再等等,公司会想办法”,这话连他自己听着都没底气,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烛火。
碳化硅厂那边,日子同样难熬。
操作工老张家里刚添了二胎,奶粉、尿布都是不的开支,工资缩水后,他连买进口奶粉都得精打细算,货架前比对半,最终还是拿起了国产平价款。
干活时频频唉声叹气,手里的扳手都没了力气,敲在设备上的声响都透着疲软;技术员刘本打算攒两年钱付个买房首付,现在收入骤减,买房计划像被泼了冷水的火苗,直接熄灭,脸上满是愁容,对着电脑里的工艺图纸发呆——他口袋里还揣着妻子刚发来的孕检报告,纸张被攥得温热,连产检的额外开支都得再三盘算,前些甚至动了辞职投奔同行的念头。
魏明远每在车间转来转去,鞋底沾着永远擦不干净的油污,看着手下员工的状态,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他自己的工资砍了一半倒不算啥,可看着跟着自己干了五六年的老员工们生活受影响,心里又急又愧。
更让他揪心的是,技术骨干李被同行盯上了,对方开出双倍工资,还承诺解决家属就业。
李临走前,握着他的手红了眼:“魏厂,我也不想走,跟着你干这么多年心里踏实,可家里要养老人孩子,实在等不起公司好转了。”
魏明远拍拍他的肩膀,掌心触到对方单薄的工装,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发紧,半挤不出一个字,只能咬着牙在离职申请上签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得像一声叹息,签字的指尖微微发颤。
看着李拖着行李箱慢慢走出厂区,背影在灰蒙蒙的色里越缩越,最终消失在大门外,他站在车间门口,风裹着炉灰吹在脸上,涩得眼睛发疼。
那段时间,他常常在车间巡查到深夜,办公室的灯亮到后半夜才熄灭,光晕透过窗户映在空荡的厂区里,既像守望,又像挣扎。
既要盯着工艺优化降本,又要安抚大家的情绪,鬓角新添的白发混着油污,拔下来时还带着工业的糙福
“之前为了降成本,已经把3号炉停了,现在1号和2号炉要是再降负荷,每月产量就得少两百多吨,根本满足不了下游机械厂的订单需求。”
老吴把技术骨干们召集到一起,办公桌上摊着厚厚的工艺图纸和成本核算表,纸页上画满了红圈蓝线,他手指敲着桌子,声响沉闷,眉心拧成一个深结地商量,“咱们也学碳化硅厂,提产!再优化工艺,把冶炼时间缩短,多产一吨钢,就能多摊一点电费成本,不定还能把大家的绩效补回来。”
技术团队立刻投入工艺攻关。
车间角落的办公室里,几个人围着电脑反复调整炉料配比,把废钢和铁矿石的比例算了又算,改了又改,又一次次优化吹氧流程。
刘盯着屏幕上的炉温曲线,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键盘缝隙里——之前8时冶炼周期里,1200c保温阶段耗时过长,是能耗浪费的关键。
他试着把保温时间从90分钟压缩到65分钟,同时将吹氧压力从0.8mpa微调至0.95mpa,让钢水反应更充分。
第三次试验时,钢坯取样检测的晶粒均匀度达标,且冶炼时间定格在7时12分,比目标还快了8分钟。
老吴捏着检测报告,指腹摩挲着“合格率99.3%”的字样,终于松了口气,拍着刘的肩膀:“就按这个参数推,今晚让各班组长带着操作工练三遍实操。”
试验记录堆了厚厚一摞,页角都卷了边,技术员们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白布满细密的红丝,总算把各项参数调到最佳。
原本每炉钢的冶炼时间需要八个时,经过半个多月的反复调试,终于稳定在七时左右,每能多产出一炉钢。
老吴看着新的生产报表,紧绷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像干涸土地上渗进的第一滴雨,总算看到点希望。
可没等大家松口气,下游机械厂突然发来紧急通知——原定下月交付的200吨合金钢,因为其终端客户提前催单,要求15内完成供货。
老吴捏着通知函,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刚舒展的眉心又拧成了疙瘩:新工艺刚稳定,工人还在熟练期,要在半个月内多产出50吨合格钢,意味着每得连开3炉,电力和原料都得扛住压力。
他转头问刘:“按当前参数,设备连续运转能撑住吗?”
刘盯着设备运行数据,迟疑着摇头:“至少得让每炉间隔1时降温,不然加热元件容易烧损,可这样根本赶不上工期……”
提产没多久,新的问题还是来了。
由于工艺调整过快,工人对新配比的操作熟练度本就不足,再加上工资缩水后情绪不稳,夜间生产时精力更难集中,眼皮像挂了铅似的沉。
没过几,一批钢坯在轧制环节就出现了细微裂纹,像藏在表面的蛛丝,经检测判定为不合格品,只能回炉重炼。
这不仅白白浪费了原料和电力,还直接打乱了后续订单的生产计划。
老吴捏着检验报告,“啪”地拍在桌上,纸张边缘被震得卷起。
报告上“不合格”三个字刺得他眼睛发涩,悔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当初太急于求成,忘了工人还没吃透新工艺。
他没多一个字,转身就往车间走,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绷得笔直,连脚步都带着沉甸甸的急色。
他紧急组织工人开展工艺培训,把技术骨干分成三个组,每组承包一个关键操作环节,手把手带教新手,掌心的老茧蹭过钢坯,传递着操作的力道和分寸;又调整排班表,将夜间三成产能转移至白班,每额外增加两时工艺实操演练,由技术员现场盯岗纠错。
整整一周,老吴每泡在车间,跟着工人一起学、一起练,工装被汗水浸透了又干,干了又湿,后背结了层白花花的盐渍,总算让大家勉强跟上了新的生产节奏。
更棘手的是电力供应压力。
碳化硅厂和冶炼车间两个用电大户同时满负荷生产,公司内部的供电系统本就有些老旧,电线像疲惫的血管,这下更是不堪重负,电压时常毫无征兆地波动,仪表盘上的指针像受惊的兔子似的乱跳。
有一次,1号炉正在冶炼一批高端合金钢,这批货是客户定制的,利润不低,大家都很上心。
炉内的钢水泛着炽烈的红光,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
可就在冶炼到关键环节时,突然电压骤降,炉内电弧瞬间不稳定,像风中摇曳的烛火,温度跟着失衡。
老吴当时正在旁边盯岗,眼睁睁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乱跳,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重锤砸了似的。
最终,一炉价值几十万元的钢水全部报废,暗红色的钢坯冷却后,像一块块沉重的遗憾。
老吴得知消息后,当场蹲在车间门口抽起了烟,烟蒂扔了一地,堆得像座的坟冢,眉心拧成的结半没松开。
他连续三没合眼,眼白的红丝蔓延到眼角,一边组织工人抢修设备、清理炉膛,指尖被高温炙烤过的炉膛烫得发麻也浑然不觉;一边带着报废的钢样,亲自登门向客户道歉。
在客户公司的会议室里,他陪着笑脸解释了半,把公司的困境和后续的补救方案一一明,嘴角的肌肉都笑僵了,好歹才争取到延期交货的宽限,没造成更大的违约损失。
回来后,他赶紧联系机电科,恳请他们保障电力供应。
可机电科也是有心无力,科长摊着手:“老吴,不是我们不帮,现在整个厂区的供电线路都超负荷了,只能尽量调整分配。”
最后,他们敲定方案:切断办公楼、宿舍区的非生产用电,就连办公室的空调都停了,盛夏里大家汗流浃背地办公,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湿漉漉的轮廓。
机电科李科长带着团队扎进配电室,手里攥着线路图纸,指尖在老化节点上画着圈——厂区主电缆有三段绝缘层开裂,像老人干枯皮肤上的裂口,必须连夜更换。
凌晨2点的车间外,抢修灯照得如同白昼,灯光下的飞虫乱撞,工人踩着脚手架剥除旧电缆外皮,汗水顺着安全帽带往下淌,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李科长盯着万用表上的电压数值,声音沙哑地指挥:“把1号炉的供电线路单独接入新变压器,跟2号炉错峰调压,每时轮换一次供电优先级,这样波动能控制在±5V内。”
团队顶着高温忙到蒙蒙亮,新电缆终于铺设完毕,第一炉钢水顺利冶炼时,仪表盘上的电压指针稳稳停在380V,像扎根的大树般不再晃动,总算勉强维持住生产线的基本运转。
两个车间的艰难处境,让公司的整体经营更是雪上加霜。
东立井停产导致煤炭销售收入大幅缩水,像被掐断了供血的血管;而两个车间为了提产,在原料采购、设备维修、工人补贴等方面的开支不断增加,一进一出,公司的资金链越绷越紧,像根拉到极致的琴弦,到最后甚至出现了工资发放困难的情况。
消息传开后,一些技术骨干心里开始打鼓,陆续有容交辞职报告。
老吴手里握着三份辞职申请,纸张上的字迹熟悉又刺眼,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巨石。
很多技术活没人接手,只能让经验不足的年轻工人顶上,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都受了不影响,车间里的气氛愈发沉闷,连机器的轰鸣声都带着无力福
作者有话
宝子们!这波绝境暴击是不是看得心里揪紧?电费暴涨、钢水报废、骨干辞职,公司被逼到了悬崖边!
魏明远和老吴还能撑住吗?技术缺口、电力隐患这些坑该怎么填?下一章的转机能不能准时出现?
评论区来聊聊你的猜测呀!觉得能绝处逢生的扣1,担心还会雪上加霜的扣2~
点赞收藏走一波,下一章咱们一起等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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