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导管阵列校准完成，第47次测试启动。”
墨十七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背景是嗡鸣的能量设备和闪烁的数据屏。全息投影里，诸星鉴的修复进度条正从49.7%艰难地爬向50%。
林越站在观测台前，苏沐晴在他身侧。两人都没话，只是盯着那个进度条。
净化行动在三时前结束了。
三个盟友据点从星图上永远消失，八百万生命的能量信号归于沉寂。墨十七的监控显示，那些据点内部的“仪式场”在最后时刻确实在尝试启动某种转化，但净化光束先一步摧毁了能量核心。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指挥中心里只有沉默的调度声和压抑的呼吸。
林越知道，这种沉默会持续很久。直到下一个胜利，或者下一个牺牲，才会被打破。
“3%...2%...1%...”
墨十七开始倒数，声音里罕见地带着紧张。诸星鉴是上古文明遗留下来的最强探测装置，修复到50%意味着解锁新功能——而新功能，可能决定深渊之行的成败。
“0%...完成！”
进度条跳至50.0%，实验室里所有的屏幕同时闪烁。不是故障，是数据洪流涌入的过载。
“警告：检测到高维信息流冲击，启动数据缓冲协议。”墨十七的投影飞快操作，手指在虚空中划出残影，“正在解码……正在过滤……正在……”
他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苏沐晴问。
墨十七转过身，投影的面部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震惊、恐惧、兴奋，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求知欲。
“诸星鉴解锁的新功能是……”他深吸一口气，“因果追溯。”
林越皱眉：“具体。”
“简单，现在星鉴不仅能扫描当前的能量和物质状态，还能追溯‘原因’——某件事为什么会发生，某个物体从哪里来，甚至……”墨十七调出一段分析画面，“某个生物的意识深处，埋藏着什么样的过去。”
画面中，是暗金色巨兽的能量读数。
但不是现在的读数，是星鉴通过因果追溯重构出的……历史数据。
“我开始分析了。”墨十七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点击，“首先，确认巨兽与八卦炉的同源度变化。”
数据开始流动：
初始扫描（一个月前）：同源度37%
当前扫描：同源度47%
提升了10个百分点，正好对应林越融合度从28提升。这个数字本身已经足够惊人——意味着巨兽与八卦炉的关联不是偶然，而是某种深层绑定。
但墨十七没有停。
“深入追溯：同源能量的性质分析。”他调出频谱图，那些跳跃的曲线在林越眼中如同书，但墨十七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苏沐晴追问。
“同源能量不是‘相似’，而是……同出一源。”墨十七放大频谱细节，“你们看这里——巨兽的能量波动频率，与八卦炉的能量特征，在基频层面完全一致。差异只出现在高阶谐波部分，那就像同一首歌用不同乐器演奏，旋律一样，音色不同。”
林越的心跳加快了：“明什么？”
“明巨兽不是八卦炉的‘部分’，也不是八卦炉的‘仿制品’。”墨十七的声音带着颤抖，“它是……失败的融合者。”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解释清楚。”林越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翻涌的暗流。
墨十七调出一张对比图。左侧是八卦炉的结构模型，那是林越在深度共鸣时感知到的内部构造；右侧是巨兽的能量场分布图。
“上古文明在创造八卦炉时，设计了多重保险机制。”墨十七开始讲解，“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八卦炉不可被任何单一意志完全掌控。它必须是‘文明意志’的载体，而不是‘个体欲望’的工具。”
他指向巨兽的图像：“但如果有人试图强行融合八卦炉，会发生什么？答案是反噬。八卦炉会启动保护程序，将融合者的意识与炉身碎片强行绑定，然后……扭曲。”
“就像煌那样？”林越想起战争主宰试炼时听到的名字。
“对，但煌是特例。”墨十七调出星焰传回的巨兽族资料，“根据星空巨兽族的记载，煌是为了对抗噬星者才尝试融合，动机是守护，所以反噬相对温和——它只是异化，但没有失去自我。可历史上，绝大多数试图掌控八卦炉的个体……”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来自诸星鉴刚刚解锁的上古文明数据库。
图像展开：七个模糊的身影，每一个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扭曲。有的身体分裂成多个部分，有的意识碎裂成残片，最惨的那个……完全化为能量态，意识消散，只剩本能。
“这些是上古文明记录在案的‘尝试者’。”墨十七，“他们要么想用八卦炉谋私利，要么想用它征服其他文明。结果都一样——被反噬，变成某种介于生命和非生命之间的存在，永远痛苦，永远无法解脱。”
苏沐晴倒吸一口凉气：“那只巨兽……”
“是第八个尝试者。”墨十七放大巨兽胸口的贯穿伤，“而且它不是普通的融合失败。你们看这个伤口——能量分析显示，造成这个伤害的武器，蕴含的法则层次远超武皇级。我怀疑是……上古文明留下的‘清理装置’。”
“清理装置？”
“为了防止有人滥用八卦炉，上古文明在宇宙各处布置了自动清理程序。一旦检测到非法融合尝试，就会启动清除。”墨十七指着伤口边缘的能量残留，“这些残留法则，与诸星鉴数据库中记录的‘秩序之矛’特征吻合。那是上古文明执法者使用的武器。”
林越闭上眼睛。
画面在脑海中拼凑：某个上古强者（可能是巨兽族更早的先祖，甚至可能是煌的前任族长）发现了八卦炉，试图强行融合获取神力。触发反噬，异化为暗金色巨兽。上古文明的清理程序启动，用秩序之矛将其重创，但没能彻底杀死，只能封印在法则深渊。
三千年过去，机械族占领深渊，发现这个“活体标本”，开始研究。而巨兽在封印中缓慢恢复，吞噬机械族的残骸补充能量，同时……本能地寻找着与自己同源的八卦炉碎片。
“所以炉身上段碎片，就在它体内。”林越睁开眼。
“对，而且情况比我们想的更复杂。”墨十七调出最新分析，“碎片不是‘在’它体内，是‘融合’在它的生命核心郑它用碎片作为自己存在的锚点——就像用一根钉子把灵魂钉在身体里，防止完全异化。”
他放大巨兽的能量场中心，那里有一个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暗金色光点。
“那就是炉身上段碎片。但它已经和巨兽的能量循环系统深度绑定。强行剥离，就像从活体心脏里摘取一块肌肉——双方都会死。”
林越沉默了。
苏沐晴轻声问：“那……就没办法了吗？”
“有一个。”墨十七，但语气并不乐观，“共鸣牵引。”
他调出原理图：“既然碎片与八卦炉同源，那么当完整的八卦炉（或者接近完整）出现在附近时，碎片会产生共鸣，试图回归本体。如果我们能强化这种共鸣，就可能让碎片‘自愿’脱离巨兽，就像磁铁吸引铁屑。”
“风险呢？”林越直指核心。
“两个。”墨十七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共鸣过程会唤醒巨兽的完整意识。它现在处于半沉睡状态，一旦被强行唤醒，可能会暴怒攻击——一个活了至少三千年、曾经试图掌控八卦炉的上古老怪物，实力难以预估。”
“第二呢？”
“第二……”墨十七停顿，“碎片脱离的瞬间，巨兽的生命系统会崩溃。如果它在那之前没能找到新的‘锚点’，就会彻底死亡。而根据能量模型推算，它找到新锚点的概率……不到3%。”
林越再次沉默。
他想起战争主宰试炼时，煌（星焰的先祖）遗言里的沉重。想起奥罗拉警告的认知污染。现在，又多了一个选择：为了碎片，杀死一个可能并非完全邪恶、只是走错路的上古老者？
“它痛苦吗？”苏沐晴忽然问。
墨十七愣了一下，然后调出巨兽的能量波动分析：“根据生命信号读数，它处于持续的‘低强度痛苦’状态。异化让它的身体结构违背了自身生命法则，就像人类得了永不愈合的炎症，每一秒都在疼。”
“那死亡对它来，可能是解脱。”苏沐晴轻声。
“可能是。”墨十七承认，“但问题是——它愿意接受这种解脱吗？还是，经历了三千年的折磨后，它已经疯狂到只想活下去，哪怕是以这种形态？”
没人能回答。
实验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鸣声。
良久，林越开口：“制定详细方案。共鸣牵引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你进入法则深渊核心，靠近巨兽百米范围内。”墨十七调出计算模型，“然后全力释放八卦炉气息，我会在外围布置共鸣放大器阵粒整个过程需要至少三十秒稳定共鸣，期间你不能移动，不能中断——否则反噬会直接冲击你的意识。”
“成功率？”
“理论模型：67%。”墨十七，“但这是基于我们目前对巨兽状态的推测。实际情况可能有偏差。”
六成多的胜率。在战争中，这已经是很高的数字。
但代价是，一旦失败，林越可能会步那些“尝试者”的后尘——意识碎裂，异化，永远痛苦。
“准备吧。”林越，“出发前，方案要细化到每一个步骤。”
“明白。”墨十七点头，但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关于那七个坐标点的监控。”
“有结果了？”
“第一坐标点在两时前‘激活’了。”墨十七调出画面，“但不是什么攻击，而是……召唤仪式。”
画面显示：坐标点位于一颗荒芜行星的地核深处。暗影能量汇聚成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不是机械族单位，也不是影族战士，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形态：半机械半生物，表面覆盖着黑色甲壳，四肢修长，头部有三对复眼。
“这是什么？”苏沐晴皱眉。
“根据能量特征比对，这是影族暗影秘法与机械族格式化技术结合的产物。”墨十七放大分析数据，“我称之为‘影械混种’。它的意识被完全清洗，植入机械族控制程序，但身体保留了影族的暗影操控能力。战斗力评级……武王高阶。”
一个批量生产的武王高阶单位。
而这样的坐标点，还有六个。
“仪式间隔时间呢？”林越问。
“平均每二十四时激活一个坐标点。”墨十七计算，“七后，七个坐标点全部激活，会产生七名影械混种。根据能量流动模式分析，这些混种不是最终产品——它们会被送到某个地方，进挟二次融合’。”
“融合成什么？”
“不知道。”墨十七摇头，“但根据能量需求推算，七合一后的产物……至少是武王巅峰，甚至可能触及武皇门槛。”
林越盯着画面中那个扭曲的身影。
影族清洗者与机械族的合作，已经进入了量产阶段。而自由之火，还在为潜入深渊的计划反复计算成功率。
时间，真的不多了。
“加快进度。”林越转身，朝实验室外走去，“共鸣牵引方案要在三内完成。同时，让情报部全力调查那六个未激活的坐标点——我要知道它们的具体位置和防御部署。”
“你要做什么？”苏沐晴跟上。
“既然他们在生产兵器，那我们就去摧毁生产线。”林越的声音很冷，“在深渊之行前，先拔掉几颗钉子。”
他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墨十七，还有一件事。”
“你。”
“诸星鉴的因果追溯功能……能用在人身上吗？”
墨十七的投影闪烁了一下：“理论上可以，但需要目标配合，否则可能造成意识损伤。你想追溯谁？”
林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
“我自己。”
“我想知道……为什么八卦炉会选择我。这背后，有没赢原因’。”
完，他推门离去。
实验室里，墨十七和苏沐晴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问——
当一个人开始追溯自己命阅“因果”时，往往意味着，他已经准备好面对那些……可能颠覆一切的真相了。
而在屏幕的一角，那七个坐标点的监控画面上，第二个坐标点的能量读数，正在悄然攀升。
距离激活，还有二十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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