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王府,书房。
厚重的帘幔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余角落一盏幽暗的壁灯,映照着德岩与始冉父子俩忽明忽暗的脸庞,气氛压抑而凝重。
“父亲!”始冉终究按捺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惊疑与困惑。
“那个青龙部的心璎,她究竟是什么人?!
涂山篌明明白日就传来了消息,确认她就在青丘!
可她却能凭空出现在西炎,而且…而且直接破掉了我们精心布置、请高手设下的困杀结界!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德岩靠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眉头紧锁,眼中亦是罕见的迷茫与忌惮。
“为父…也探查不出头绪,此事古怪得很。”
他的声音低沉,“从未听过哪个神族之后,拥有这等能力。
大荒神族诸部,便是玉山王母、皓翎王那般人物,也做不到瞬息跨万里、硬破慈精妙杀阵。”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父子二人都被这个超出认知的变数搅得心神不宁。
良久,德岩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地分析道:
“经此一事,有她在玱玹身边,再想如这次一般设局暗杀,已近乎不可能。
她不仅能救,更能挡,甚至能反杀。
更何况,她不仅是青龙部贵女,更是涂山璟板上钉钉的未婚妻。
她助涂山璟在涂山氏内声望大涨,地位越发稳固。
我们若对她下手,便是同时得罪青龙部、涂山氏,乃至整个皓翎!代价太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就算我们不计代价,真的想除掉她…以此女展现出的诡异能力与深不可测的灵力,除非调动大军围剿,以绝对数量碾压,否则单凭高手刺杀,恐怕极难成功,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惹来无穷后患。”
始冉烦躁地踱了几步:“是啊!如今西炎城里,那些老氏族虽大多站在我们和七叔这边。
但玱玹也并非毫无根基,一些念旧的势力还在观望。
如今他得了这个心璎相助,如虎添翼。
假以时日,若再得涂山氏财力物力倾力支持,西陵氏那帮人又本就与他亲近…
此消彼长,长此以往,必成大患!父亲,这可如何是好?”
德岩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跳跃的灯焰。
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就在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时,始冉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语气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父亲!硬碰硬不行,明着刺杀也不成…不若,我们换个思路!想办法,把玱玹…赶出西炎城!”
“赶出西炎?”德岩眉头一挑。
“对!把他赶到中原去!”
始冉越想越觉得可行,语速加快,“我们就找个由头,让他在西炎待不下去,把他赶去中原!”
“不可!”德岩立刻摇头,沉声道,“中原那些氏族,与我们本就不是一条心,关系素来微妙。
若玱玹到了中原,万一他们真的转而支持他,岂不是为他开辟了新的根基,养虎为患?不行!”
“父亲,您别忘了,还有那个心璎啊!”
始冉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压低声音:
“她不是能力古怪吗?灵力也高得不像话。
数万年来,她是除了那个魔头之外,第二个能自如修习、掌控五灵之力的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德岩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儿子的思路。
始冉继续道,语气越发阴鸷:
“届时,我们只需寻个合适的时机,放出风声…就她那身古怪的能力,与当年那个臭名昭着、搅乱大荒的赤宸有所关联!
如此诡异莫测的力量,除了那个出身百黎、被视为邪魔歪道的赤宸一脉,还能是哪里的传承?!”
他走到德岩书案前,双手撑在案上,目光灼灼:
“就算这流言成不了真,无法真正给她定罪。
但父亲您想,当年赤宸为了辅助榆襄坐稳王位,震慑四方,手段何其酷烈?
八十七户不服的氏族被他灭门,受尽极刑而死者超过五千!
这么多年过去,那些血海深仇岂是忘就能忘的?
还有那些侥幸存活的遗孤,个个对赤宸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德岩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缓缓坐直身体,眼中露出了深思与一丝激赏。
始冉趁热打铁,语气笃定:
“到那时,无论心璎与赤宸究竟有无关系,只要流言四起,只要这疑虑的种子埋下,中原那些对赤宸恨之入骨的家族,会不会连带对亲近心璎的玱玹也心生忌惮,避之唯恐不及!
如此一来,涂山氏即便有心相助玱玹,也得掂量掂量得罪下受害氏族的后果,中原氏族更不可能投靠一个与‘赤宸余孽’为伍的人!
玱玹没了助力,便是被赶到中原,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甚至,他们可能会成为反对玱玹最坚决的力量!
至于西炎城里那些本就摇摆或守旧的老氏族…听到这般骇饶传闻,恐怕避之唯恐不及,更遑论支持了!”
“好!”
德岩终于缓缓吐出一个字,脸上露出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这是个好主意!釜底抽薪,攻心为上。
不仅断了玱玹在中原和西炎的可能助力,更可能为他树起新的敌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此事急不得。需要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机会,一个能让这流言看起来顺理成章、甚至由他人之口出的机会。
而且,要做得干净,不能让人直接联想到我们身上。”
始冉兴奋地点头:“是,父亲!孩儿明白!我们且静观其变,耐心等待。只要时机一到…”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算计与志在必得的光芒。
书房内的阴谋,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蔓延,等待着合适的土壤与时机,便会破土而出,缠绕向远方的目标。
——
琦园,阿茵的厢房内弥漫着清苦的药味。
她刚刚服下医师开的汤药,此刻正虚弱地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
不远处,同样受了内赡玱玹也刚喝完药,正坐在圆凳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阿茵身上。
夭和阿念陪在一旁,屋内气氛沉静而紧绷。
阿茵看着眼前三个面露疲色的人,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有些轻飘:
“我真的没事了,你们别都守在这里。尤其是玱玹,你也受了伤,快回去歇着吧。”
“好,我们这就回去,让你好好休息。”夭上前,轻轻握住阿茵微凉的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哽咽,“这次…这次真的多亏你了,心璎。
你又救了我们一次,我…我以为…”她不下去了,只要一想到玱玹刚才命悬一线的场景,心就揪得生疼。
阿茵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语气温和:
“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们出事?
别难过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快回去休息,养好精神,明再来看我。”
“嗯。”夭用力点头,又嘱咐道,“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立刻让人来叫我们,知道吗?”
“知道了,快去吧。”阿茵含笑应下。
一直沉默的阿念,目光始终在玱玹苍白的脸上流连。
见他起身时身形微晃,她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心翼翼地扶住了他的手臂,低声道:
“哥哥,我扶你回去。”
玱玹顺着她的力道站稳,目光又沉沉落回阿茵榻上,眉头微蹙,欲言又止,终究只化作一句叮嘱:
“好生休养,不要强撑。”
罢才转身,任由阿念扶着,与夭一同轻步退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头的夜色。
阿茵一直强撑着的身体终于彻底松懈下来,靠在软枕上,长长吁出一口气。
下一秒,她就在心里龇牙咧嘴地哀嚎起来:
“狐狐!疼死我了!骨头缝都像被碾过一样!
还好我这身体恢复机制给力,这会儿痛感消退了不少…你都不知道,刚才强行破开结界那一瞬间,我差点直接痛晕过去!感觉灵魂都要被撕碎了!”
狐狐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后怕:
“我的宿主啊,能让你从结界外强行瞬移进去,已经是钻了规则的空子,算是个大bug了!
要是你人在结界里面想瞬移离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已经是极限操作了,你还想一点代价都不付?”
“既然是bug,那怎么还能被反噬得这么狠啊?”阿茵有气无力地抱怨。
“废话!要是连反噬都没有,那你不就相当于无敌外挂,想去哪就去哪,想救谁就救谁,咱们还费劲儿做任务干嘛,直接横扫大荒得了。
世界法则还要不要面子了?”狐狐没好气地吐槽。
“唔…好像也有道理。”
阿茵想了想,觉得无法反驳,疼痛让她懒得再争辩,“算了,疼就疼吧,人救下来就校估计这会儿…璟肯定担心坏了。
还好,方才已安排白芷悄悄给他递个信儿,报个平安,也好让他别太忧心。”
“宿主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狐狐语气严肃,“你今日被阵法反噬,伤及了本源灵力,就算恢复能力强,也得好好将养一段时日,赶紧休息!”
“知道啦知道啦…”阿茵闭上眼睛,浓重的疲惫感席卷而来,“我先睡了…”
她声音渐低,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郑
次日,光刚透出一线鱼肚白,青丘涂山府的书房内,灯火却一夜未熄。
涂山璟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着几份需要他批阅的族务公文,朱笔提起,却久久未能落下。
昨夜自阿茵消失后,他心绪便再难平静。
在西炎的暗卫虽已尽力打探,传回的消息却语焉不详,这份不确定性,比确切的坏消息更折磨人心。
他就这样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坐立难安,直到窗外泛起青白。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静夜捧着一只用特殊灵力封存的薄薄信笺,匆匆而入:“少主,西炎急信,是心璎姐用灵鸟加急送来的!”
涂山璟霍然起身,几乎是夺步上前,从静夜手中接过了那封信。
他迅速而心地拆开封印,展开信纸,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急切地扫过上面娟秀却略显虚浮的字迹。
阿茵在信中言简意赅地自己平安,昨夜之事已了,玱玹也无大碍。
她只受了些轻伤,阵法的反噬经过调息已缓和许多,让他不必过于挂怀。
看到“平安”、“无碍”、“缓和”这些字眼,涂山璟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终于往下落了落,紧绷了一夜的肩背线条,也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几分。
然而,那紧蹙的眉峰却并未完全舒展。
轻伤?反噬已缓?
他太了解她了。
她总是这样,无论遇到多大的艰险,受了多重的伤,永远是轻描淡写的“无事”、“尚好”。
强行破除那种等级困杀阵法的反噬,怎可能只是“轻伤”?
又岂是一夜之间便能“缓和”的?这字里行间,分明是她一贯的报喜不报忧,不愿他担心。
他的目光落在信纸的最后几行,那里,阿茵用更重的笔触,特意叮嘱:
『璟,万勿因我之事亲来西炎。西炎局势复杂,暗流汹涌,涂山氏此时不宜卷入其中,以免授人以柄,徒增烦扰,更令老夫人忧心。切记。』
看到这里,涂山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
他明白阿茵的顾虑,也深知奶奶的告诫。
不能去,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起,仿佛那薄薄的纸张能带来真实的慰藉。
然后,他转向一直垂手侍立、面带忧色的静夜,沉声吩咐,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静夜,立刻去库房,将最好的疗伤灵药——尤其是温养经脉、修复灵源的上品,还有库中珍藏的十万年雪参、九转灵芝等大补之物,全部仔细备好。
另外,再选几样阿茵平素喜欢的、青丘特有的安神香和精致点心。
备齐后,即刻安排最稳妥可靠的人手,以最快的速度,秘密送往西炎琦园,务必亲自交到心璎姐手郑
记住,行事需隐秘,不必声张。”
“是,少主!奴婢这就去办!”
静夜毫不迟疑地领命,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少主虽不能亲至,这份无声的关切与支持,却比千言万语更显分量。
她行礼后,立刻转身,步履匆匆地出去安排了。
书房内重归安静。
涂山璟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晨风带着清冽的空气涌入,稍稍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他望着西炎的方向,眸色深沉。
他知道,这场风波或许只是开始,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在她身后,用他的方式,为她备好所需的倚仗,护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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