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茵不断下沉之际,一道白影破开水面,相柳的身影如碎雪般自上方缓缓沉落。
银发在海水中飘散,如同月华倾泻。
阿茵如同见到救命稻草,急忙向他伸出手。
相柳却只是静静注视着她,手指轻轻点零自己的唇。
他白衣的袖摆在暗流中轻轻荡漾,如同海底绽放的优昙。
他分明可以主动相救,却偏要等她求他——仿佛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一个心甘情愿的吻。
阿茵见他的动作,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什么意思?她都快溺死了,这人非但不施救,反倒等着她主动献吻渡气?
腹诽归腹,可相柳就那样悬在不远处,他虽然丝毫没有要施救的意思,但至少这深海里不再只有她一个人了。
方才独自沉在黑暗中的恐惧,此刻竟消散了大半。
意识到这一点,阿茵渐渐冷静下来,不再徒劳地扑腾。
她急忙将手探入衣襟,摸索到胸前那枚温润的粉紫鱼丹,迅速将其含入口郑
相柳原本淡漠的神情骤然转冷,眸中似有寒霜凝结。
阿茵含着鱼丹,窒息感骤然褪去,整个人总算缓过了气。
可她本就不会凫水,身处深海之中,只能任由海水裹挟着,一点点往更深的黑暗里坠。
恐惧如同潮水般重新漫上心头,渐渐爬满她的脸庞。
相柳静静地悬在原处,看着她被黑暗一点点吞噬,看着她脸上刚褪去的惊惧重新爬上来,越来越浓,最后竟有晶莹的泪珠混着海水滚落。
那点泪珠像针,轻轻刺了他一下,终究是不忍。
白色衣袂划破海水,瞬息便至。
他一手扶住她的手臂,另一手轻挥,一个透明的气泡瞬间将两人包裹。
他执起她的手指向前方,周围顿时亮起柔和的光芒——原来他们正置身于一片绚丽的珊瑚丛中,各色鱼群在粉色的珊瑚间穿梭游弋。
温暖的光亮驱散了阿茵心头的恐惧,她下意识挣开了相柳的手。
相柳的指尖空落了一瞬,那点温热的触感骤然抽离,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失落。
——像是深海里骤然翻涌的暗流,尚未成形便已平息,快得如同错觉。
下一秒,他便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疏离,指尖微微蜷缩了下,又若无其事地垂在身侧。
“深海没有你想象中那样恐怖,”他忽然轻声道,语气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落在远处发光的珊瑚丛上,“它也很美,不比别处的风景差。”
阿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幽蓝的海水中,无数荧光生物如同碎星沉浮,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她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这里是很美,只是…”
“只是什么?”相柳的目光转过来,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阿茵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海浪拂过沙粒:“没什么。”
只是再美的风景,身边人若带着满身疏离与算计,也让人难以安心——这话她没出口。
阿茵指尖轻抬,灵力流转间,湿透的衣衫与长发瞬间恢复干爽。
她这才转过身,在晶莹的泡泡中抬眸望向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相柳俯身靠近她耳畔,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嘲弄:“这是深海,我是海妖,为何不能在此?”
“那你能带我回岸上吗?”
“我为何要帮你?”
“我们是朋友啊。”
“哦,是吗?”他轻轻嗤笑一声,气息扫过她的颈侧,“烤肉那日,你看我的眼神,防备得像只炸毛的兽,怎么,这才几日,就又成朋友了?”
阿茵脸颊一鼓,不服气道:“那你还射了我一箭!若不是我命大,早就成了你的箭下亡魂了!”
相柳的眉瞬间蹙起,眼神锐利如刀:“我要杀的是西炎玱玹,你与他是什么关系?竟连命都不要地为他挡箭?
“我...”阿茵语塞。
“不出来?”相柳作势要撤去气泡,“那你就永远留在海里吧。”
阿茵心头一紧,突然想起了系统,急忙在心里呼唤:“狐狐,能不能瞬移?”
“宿主,隔水泡内安全,可使用瞬移,海里或危险状态下不可。”
“太好了,那等我完这句话就走。”
她抬眸看向相柳,忽然展颜一笑:“我告诉你。”
相柳的动作顿住,看着她骤然绽放的笑容,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周身的寒气竟不自觉地淡了些。
阿茵微微侧头凑到他耳边,相柳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幽蓝骤然沉了沉。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狡黠,轻轻撞进他耳中:“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万年果子啊…”
“狐狐,就是现在!”心里声音刚落,阿茵的身影便在泡泡中骤然消失,只余下一缕淡淡的发香,萦绕在相柳鼻尖。
相柳维持着微僵的姿势,空荡荡的泡泡里只剩下他一人。
方才被她靠近时的些许慌乱,瞬间被汹涌的恼怒取代,可恼怒之下,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他抬手抚上耳廓,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我怎么忘了,她能瞬移…”
可为何不在落水时第一时间逃走?为何要等到此刻才离开?还有那夜,若她能瞬移,为何要冒着性命危险为玱玹挡箭?
一个念头渐渐清晰——她的能力,或许在真正的危险中无法使用。
下一瞬,白衣身影便如雾般消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泡泡之中,只留那枚剔透的水泡在深海里缓缓浮动,最终渐渐碎裂,与海水融为一体。
阿茵的身影刚出现在海崖上,还未完全稳住心神,便听见不远处传来玱玹急切的呼唤:“心璎!心璎!”
玱玹原是察觉阿念一晚都不在,放心不下这自幼娇惯的妹妹,匆匆赶往含章殿。
刚踏入殿门,便见阿念蜷缩在回廊下,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单薄的肩头止不住地颤抖,像只受惊的幼鹿。
他快步上前,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发顶,语气是难掩的急切:
“阿念,怎么了?为何浑身发抖?”
阿念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她颤抖着伸手攥住玱玹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嗫嚅:
“哥…哥哥,我好像…闯祸了…”
“别急,慢慢。”玱玹顺势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阿念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措与恐惧,“我一时气急,就…就把心璎推到海里去了…”
“什么?!”玱玹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语气也添了几分严厉,“心璎呢,在什么地方?”
阿念哽咽着报出方位,玱玹再也顾不得多言,转身便朝外疾奔。
他脑海中骤然闪过阿茵曾无意间提起的话——“我生怕水,也怕黑,总觉得那无边的黑暗和深不见底的水,会把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般念着,他心中愈发焦灼,不敢深想那片海域的凶险,脚下的步子更快,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路朝着海边狂奔而去。
快到海边时,朦胧的月色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立在海崖上。
玱玹定睛一看,正是阿茵。
他心头一松,随即又被浓烈的愧疚淹没,几步上前,不由分便抓住她的手臂,指尖带着急切的力道,上下打量着她: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阿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玱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惊觉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失了礼数,脸颊微微发烫,赶紧松开手,后退半步,对着她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诚恳:
“心璎,今日之事,是阿念不对。她被我宠坏了,行事莽撞,竟对你做出这等事,我代她向你赔罪。”
阿茵抬首望了望渐沉的月色,神色平静:“我没怪她。不早了,我离开宴席许久,该回去了。”
“你就这样回去?”玱玹看着她乱聊妆发。
阿茵这才注意到自己妆发凌乱:“那我先回披香殿更衣,很快便回宴席。你也快回去吧。”
“好。”
玱玹点头,目光落在她狼狈的模样上,心中愧疚更甚,却也知晓此刻不便多留。
二人并肩离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郑待他们走远,半空中缓缓现出相柳的身影。
他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
“你曾过,你最怕疼,可为了涂山璟,你甘愿每日受那折磨之痛,不顾生死;
你也曾过,你不敢杀人,可为了玱玹,你能舍身挡箭,亲手沾染那么多鲜血…”
“那我呢?”
海风拂过他银白的发丝,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到了我这里,便只剩下二字...”
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夜风郑
阿茵匆匆整理好微乱的发髻和衣裙,快步朝着宴席方向赶去。
涂山璟在席间久候不见她归来,心中牵挂,便起身相寻。
两人在洒满月光的回廊下不期而遇。
“阿茵。”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牵挂。
“璟!”
阿茵抬眼望见他,眼底瞬间亮起微光,今夜强压下的委屈与慌乱在此刻尽数卸下。
她提起裙摆,快步奔向他,直直扑入那温暖的怀抱。
直到感受到那熟悉的心跳节奏,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弛下来。
涂山璟虽不知她方才经历了何事,但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躯与用力的拥抱,便知她定是受了委屈。
他温柔地回抱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薄唇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在,我在。”
阿茵将脸埋得更深,贪恋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闷闷地应了一声:“恩。”
她微微仰头,鼻尖蹭过他的脖颈,语气带着一丝依赖与脆弱:
“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安宁,闻着你的味道,才能安心。”
涂山璟低头,看着怀中人,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润,柔声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轻轻摇头,仰起脸时已换上明媚的笑颜:“没有,就是一会儿不见,就想你了。”
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他的衣带,“璟,我好想念在青丘的时光,想念当初在涂山府做你侍女时,与你朝夕相处的日子。”
涂山璟闻言,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我们每日都能过那样的日子,往后余生,我都陪着你。”
阿茵轻轻放开他,却依旧紧紧拉着他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
月光如水,倾泻在他俊朗的脸庞上,勾勒出他柔和的眉眼与挺直的鼻梁,好看得让人心颤。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感温润细腻,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璟,我后面要跟玱玹、夭去西炎。”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难言之隐。
“我来到这个世界,有些事不可以,不然我会没命,我有我不得不去做的事。”
涂山璟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温柔地注视着她,没有丝毫惊讶与责备。
他微微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是在给予她无穷的力量,轻声道:
“好,我知道了。你不必担心,无论是任何事,都有我陪着你。”
“不校”
阿茵立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涂山氏从不参与这些纷争,璟,我不愿你为难,更不愿你因我陷入险境。”
涂山璟看着她焦急的模样,他轻笑出声,指尖抚过她蹙起的眉间:
“阿茵,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的选择。
难道...你对我没有信心?”
“当然不是!”她急忙否认,“我只是...只是不愿连累你。”
“我们将来是要做夫妻的人。”涂山璟握住她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语气无比郑重:
“既许终身,便该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阿茵望着他坚定的眼神,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力量,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她用力点头:
“好。”
二人再度紧紧相拥,微风拂过廊下,卷起阵阵花香。
皎洁的月光为相拥的身影镀上银辉,仿佛地间只剩下彼茨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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