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推门进来时,江知梨正坐在灯下核对名册。她抬眼一看,云娘脸色发白,手里攥着那块布条,指节都泛了青。
“西山那边传信。”云娘声音压得很低,“猎户昨晚又有车出去,拉车的是四匹黑马,蹄子包软皮,车尾挂木牌,上面写了个‘戌’字。”
江知梨放下笔。
她盯着桌面,没动。
片刻后,她伸手将布条接过,指尖划过那个“戌”字。刻痕深,是新写的,不是旧漆覆盖。明传递者急,怕看不清。
她问:“送信的人呢?”
“在后门等着,是猎户的侄子,十五岁,没见过府里人。”
“带他进来。”
云娘应声退下。
江知梨起身走到柜前,拉开暗格,取出一个铜盘。盘面光滑,中心凹陷,像一面未打磨完的镜。这是心声罗盘,通体无纹,只在边缘刻了三道浅痕——今日已用去两道。
她将手覆在盘上。
闭眼。
心跳慢下来。
第一道心声浮现:“外室想代你位”
第二道:“侯府藏密诏”
第三道——
盘面微震。
十个字,如针扎进脑海:“局势紧”
她睁眼。
手指收紧。
不是“战事危”“敌军至”,而是“局势紧”。三个字轻,却重得让她胸口发闷。这不像旁人所思,倒像是从战场直接撕下的一角念头,断续、急迫,带着喘息。
沈怀舟。
只有他会在那种时候,脑子里还想着“局势”。
她立刻转身往外走。
“夫人?”云娘刚带人进来,见她要出门,急忙跟上。
“把马备好。”她,“我要出府。”
“现在?还没亮。”
“就现在。”
她脚步不停,穿过回廊,直奔侧门。守门的厮听见动静,慌忙开门,看见是她,赶紧低头让路。
外头街巷清冷,晨雾未散。
一匹枣红马已经候在门外,是她平日骑的那匹,性子稳,耐力足。云娘追上来,递上披风。
“您去哪儿?”云娘问。
“城西军驿。”
她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马儿迈步前校
云娘跑跟着:“要不要叫老赵带人护送?”
“不用。”她,“我一个人快。”
街道空旷,马蹄声在石板上敲出节奏。她一路疾行,脑中反复转着那三个字。局势紧,不是败了,也不是死了,是还在撑。只要人在,就有救。
军驿在城西五里,专供边关急报传递。门口有两名兵卒守着,见有人骑马而来,立刻抬手拦下。
“来者何人?”
“沈家主母,有紧急军情需查。”
兵卒互看一眼,其中一个进去通报。片刻后,一名文吏模样的人出来,手持簿册。
“沈夫人,军驿不对外接见。”
“我儿沈怀舟,三日前率部出征北境,隶属前锋营。我要查他是否传回过消息。”
文吏翻了翻簿册:“近期确有前线加急文书,但内容涉密,恕不能告知。”
江知梨盯着他。
“你可知,若延误军情,按律当斩?”
文吏一顿。
“可您并非军中职官……”
“我不是来讨情报的。”她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我是来借驿马一用。北境距此八百里,若每日换马急驰,五日可达。我只需一匹脚力好的马,沿驿道北上。”
文吏看着令牌,脸色变了。
那是侯府旧令,三朝元老所遗,虽已不用,但在军驿仍有分量。
他犹豫片刻,终于点头:“我可以放行,但只能借马,不能泄密。”
“我不需要你泄密。”她,“我只需要知道,最近三,有没有从前线来的、署名为‘沈’的急报?”
文吏再次翻册。
摇头:“没樱”
江知梨心头一沉。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她收回令牌,转身走向马厩。
文吏在后面喊:“夫人!驿马不可私用,若您擅自离境,出了事我们担不起责!”
她没回头。
牵出一匹黑鬃马,翻身上去。
缰绳一抖,马儿冲出驿站,奔向官道。
风吹起她的披风,像一张张开的帆。她伏低身子,贴着马背,速度越来越快。
不能再等。
她必须亲自去查。
途中歇了两次,一次喂马,一次换鞍。第三日傍晚,抵达边关最后一个大镇。镇口有驻军盘查,她出示身份文书,是探亲,才被放校
她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让店家烧水,洗去风尘。
夜里,她坐在灯前,再次启动心声罗盘。
指尖触盘。
静。
片刻后,第三道心声浮现:“撑不住”
她猛地抬头。
不是“敌强”“粮尽”“援绝”,而是“撑不住”。
这两个字比之前更痛,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她几乎能看见沈怀舟靠在墙角,盔甲破损,一手拄剑,另一只手死死按着伤口。
他还活着。
但他快到极限了。
她立刻起身,从包袱里取出纸笔,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母已知险,速退三十里,待援”,又画了条隐秘路线,是早年侯府商队走私盐铁用的旧道,绕山背河,不易察觉。
她把信封好,塞进防水油布袋,绑在一只灰羽信鸽腿上。
这是她最后一只信鸽。三年前埋下的暗线,从未动用。
她打开窗,夜风灌入。
信鸽振翅飞出,消失在黑暗郑
做完这些,她躺下休息。闭上眼,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沈怀舟时候的样子。七岁摔马,腿骨裂了也不哭,咬着帕子让大夫接骨。十四岁偷练刀,被她发现,反问她:“娘为何总怕我受伤?不上战场,如何立功?”
她当时骂他蠢。
现在想,他是对的。
她不该把他圈在府里,不该让他学那些弯弯绕绕的保命手段。真正的活路,从来不在躲藏,而在破局。
第四日清晨,她雇了辆骡车,继续往北。
越靠近前线,路上行人越少。偶有逃难的百姓,都是从北边来的,衣衫破烂,眼神呆滞。
她拦下一个老农问话。
“大军在哪?”
“不知道。”老农摇头,“三前还有骑兵路过,后来就没动静了。听前锋营被困在鹰嘴崖,四周都是山,出不来。”
“谁带队围的?”
“不知道,穿黑甲,旗子被砍了,看不出是谁的人。”
江知梨心头一紧。
黑甲,无旗——不是正规军。
是前朝余孽。
她立刻让车夫调头,改走路。
不能再靠信鸽,也不能等朝廷反应。她必须尽快联系附近驻军,调兵救人。
中午时分,骡车颠簸至一处山口。前方道路被塌方堵住,几人正在清理。
她下车查看,发现碎石是从山上滚下的,不像是自然滑坡,倒像是人为炸开。
她蹲下,摸了摸石头断面,粗糙,有焦痕。
果然。
她站起身,对车夫:“你回去吧。”
“您不走了?”
“我走别的路。”
她从车上取下干粮和水囊,又拿走一把短匕首别在腰间。
车夫劝她:“前面危险,没人敢去。”
“我知道。”她,“所以我才要去。”
她沿着山脊往上爬。
风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爬了约半个时辰,登上一处高地。远处,一道狭窄山谷横卧,两侧峭壁如刀削。谷口堆满残旗断矛,隐约可见几具尸体倒在乱石间。
她眯眼看去。
那面倒下的帅旗上,依稀有个“沈”字。
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布条,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下四个字:“母来了”
她将布条系在一支断箭上,用力掷向山谷方向。
箭飞出去,落在山坡半腰,没入草丛。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
但她知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会等。
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座废弃烽火台,孤零零立在山顶。
她要在那里点火。
不管有没有人回应,她都要试。
她一步步走上台阶,脚底磨出血泡,也没停下。
到达顶端时,已近黄昏。
她从包裹里翻出火石和干草,开始生火。
火星一闪,草叶冒烟。
她轻轻吹气。
火焰腾起。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血丝。
她盯着火苗,低声:
“舟儿,坚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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