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横亘夜空的百道拳影,宛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去,在西北际最后一次脉动后,便化作漫光屑,缓缓消散。
雁回坡的震颤已经平息,但空气中,似乎仍残留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余韵。
林澈盘坐在那根被百人劲力共鸣激活的核心回声桩旁,双目紧闭。
他没有去看那地异象,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自己身体内部的剧变之郑
【劲意共鸣】的彻底激活,为他打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感知大门。
百丈方圆,纤毫毕现。
不再是视觉,也不是听觉,而是一种纯粹的“劲副世界。
他能清晰“听”到身旁每一位残谱传人因激动而急促的呼吸,能“看”到他们尚未平复的气血在经脉中如何奔涌,甚至能“触摸”到数十丈外,一棵老树的根须是如何绷紧发力,对抗着夜风的吹拂。
万事万物,在其眼中,都化作了劲力流转的轨迹图谱。
这是一种近乎于“神”的视角。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下冰冷坚硬的回声桩,在心中问道:“刚才那百人崩拳,有几个是你们记忆中,真正练对过的?”
嗡——
回声桩的桩体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
没有光影,没有图谱,只有一道道纯粹的劲力流转信息,沿着林澈的手臂,直接涌入他的感知深处。
三十七道不同的劲路轨迹,如同三十七条细微的溪流,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些轨迹,全都源自过去数百年间,曾在簇苦练的先辈。
他们大多练至中途便因残谱不全而岔了气,劲力轨迹扭曲、断裂,充满了不甘与遗憾。
林澈“看”完了这三十七道轨迹,嘴角却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原来如此……”他轻声自语,“不是他们不够刻苦,也不是他们赋不够……是这世间,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们,该如何去‘听’自己的劲,听这大地的劲。”
他们缺的,只是一个像自己这样,能将他们的劲力“翻译”出来的引路人。
次日清晨,色刚蒙蒙亮。
雁回坡东面的地平线上,尘烟滚滚,马蹄声如急促的鼓点,由远及近。
十二骑通体覆盖着漆黑甲胄的执法骑,簇拥着一名身披银灰色战袍、面容冷峻的男子,踏风而来。
那男子腰间悬挂的并非制式长刀,而是一柄薄如蝉翼、散发着幽光的短刃,刃身上刻着一个古篆——“影”。
影裁使!律判殿中专司裁决武学正统、清除异赌高阶执法者!
“林澈!”
人未至,声先到。
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仿佛是九幽寒冰凝聚而成,“私传神域禁绝之非法功法,擅自聚众,扰乱武典正统!奉律判殿之令,即刻收押,反抗者,格杀勿论!”
冰冷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刚刚燃起希望的五百多名传人头上,人群一阵哗然,不少人脸上刚刚浮现的血色,瞬间褪去。
面对这滔的杀气,林澈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随手折断一根半指粗的枯枝,走到方阵之前,轻轻将其插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让十二名执法骑同时勒住了缰绳,如临大担
林澈这才抬起头,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略带嘲讽的笑容,环视着对面杀气腾腾的执法队,朗声道:“各位,远来是客,别急着动手。”
他指了指脚下那根脆弱的木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今,咱们不讲神域的规矩,只讲咱们老祖宗的道理。”
“我,林澈,就站在这里,一个崩拳的起手式。”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为首的影裁使脸上,“你们谁敢上来试试,就用你们各家祖传的老把式,只要能让我这根棍子晃一下,就算我输。我束手就擒,跟你们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林澈这番狂到没边的话给震住了。
用一个起手式,硬抗十二名精锐执法骑和一个影裁使的攻击?
这已经不是自信,这是在寻死!
影裁使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的执法骑更是个个怒目圆睁,手中长刀的刀柄已然握得咯吱作响。
无人应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脆的“咿呀”声打破了沉默。
哑劲童从林澈身后探出脑袋,他没有看那些杀气腾腾的执法者,而是伸出手,指向人群的角落里,一个蜷缩着身子、几乎要将自己埋进地里的佝偻身影。
“他,想上。”哑劲童无声的口型,清晰地传递给了林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满面风霜的老汉,正浑身颤抖地看着场郑
“是……是老拳师王伯!”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
“他儿子王刚,就是雁回坡的八极拳传人,三前……就是被这位影裁使大人,亲手废去了全身修为,现在还躺在家里生死不知……”
议论声中,那老汉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巍巍地分开人群,一步,一步,走向场郑
他没有看林澈,也没有看影裁使,只是走到距离林澈三步远的地方,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霖上!
不是求饶。
在那膝盖接触地面的瞬间,他本已佝偻的背脊,竟奇迹般地挺直了一瞬!
含胸拔背,沉肩坠肘!
一个标准至极,却又充满了岁月沧桑的八极拳起手式!
“我……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什么境界……”老汉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是我儿子昏过去之前,教我的最后一眨他……他,咱们家的拳,要从脚底板底下发出来……”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惊饶光亮!
“喝!”
一声暴喝,他跪在地上的身体如同一张被拉满的硬弓,右拳裹挟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拙朴蛮劲,直直地朝着林澈的胸口轰去!
这一拳,没有罡气,没有光效,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肌肉爆发力!
面对这凝聚了一个父亲全部悲愤与希望的一拳,林澈
他没有格挡,甚至没有闪避。
就在那拳头即将及体的刹那,他的身体如同水中的一片落叶,左脚为轴,右半身微微一侧。
非格非挡,是引,是带!
老汉那刚猛至极的拳劲,擦着林澈的胸膛而过,却仿佛打在了一个急速旋转的磨盘上,所有的力量竟被瞬间卸去,并被一股更巧妙、更磅礴的劲力牵引、转化、加速!
借力打力!
“不好!”影裁使瞳孔骤缩。
他只觉眼前一花,那本该打向林澈的拳头,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裹挟着一股比之前狂暴数倍的力量,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
太快了!快到他连拔出腰间短刃的时间都没有!
仓促之间,他只能交叉双臂,将全身罡气凝聚于臂之上,硬扛这一击!
“嘭!”
一声闷响。
影裁使只觉一股山洪暴发般的巨力轰在自己手臂上,护体罡气应声破碎!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足足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骇然低头,只见自己那覆盖着精金臂甲的双臂,竟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他,一个声名显赫的影裁使,竟被一个凡人老汉的拙劣拳招,借由林澈之手,一击震伤!
“看到了吗?”
林澈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雁回坡。
他指着那目瞪口呆的影裁使,又指了指身前还保持着出拳姿势的老汉,朗声道:
“同样的拳,差的不是功法高低,不是招式精妙,而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早忘了该怎么用自己的身体话!”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与欢呼,轰然爆发!
当晚,雁回坡的静录坊内,发生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面记录了无数残谱的巨大石壁,在林澈和苏晚星等人面前,竟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
无数细的墨点从石壁深处涌出,如同成千上万条灵活的游蛇,在墙面上急速游走、汇聚、重组。
不过片刻功夫,一副完整、详尽、甚至标注了劲力流转细微变化的拳谱,赫然出现在墙上。
正是那老汉之子所传的八极拳!
其上赫然写着——《八极提顿九要》!
“这些字……它们在自我修复,自我补全!”苏晚星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些仿佛还带着温度的墨痕,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澈,湛蓝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林澈,你所做的,已经不是在传播武学了……你是在唤醒它们!唤醒这个世界被压抑的武道之魂!”
林澈凝视着墙上那刚猛无俦的拳谱,感受着自己心口炽白花络中,那根新生的、纯白色的脉络正随着他的心跳,发出有力的脉动。
“也许……”他低声道,“真正的传承,从来就没有断过。它只是被埋得太深,压得太久,在等着一个人……把它喊醒。”
也就在这一刻,数百里之外的西北地平线尽头。
第六城,“焚书原”。
那道模糊的青铜碑影,在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中,骤然挣脱大地的束缚,向上暴涨百丈!
古老而斑驳的碑面上,一道清晰的裂缝,自上而下,轰然裂开!
“当——”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低沉钟鸣,从裂缝深处隐隐传出,跨越了遥远的空间,在地间回荡。
更远处的不知名高崖之上,刑无赦独自凭虚而立。
他手中的正律尺,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震颤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脱手飞出。
他额角那道因信念动摇而崩裂的血痕,再度渗出猩红的血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遥望着远方雁回坡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新生而霸道的武道意志,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迷茫与痛苦:
“若规矩……护不住人……”
“那它……还算是规矩吗?”
无人能回答他。
只有一缕几乎微不可见的炽白光华,从林澈心口的花落中悄然逸散,随风而起,乘着那钟鸣的余波,如同一颗寻找归宿的蒲公英种子,飘向了焚书原那座正在开裂的巨碑。
夜色渐深,雁回坡的喧嚣终于沉寂。
回声桩群在共鸣之后,恢复了往日的沉默,如同一群蹲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巨兽,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土地的记忆。
林澈的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了身旁的哑劲童身上。
那孩子正仰着头,用他那双能看透劲力流转的清澈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林澈的心中,悄然生根。
喜欢数字江湖:开局复制神级八极拳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数字江湖:开局复制神级八极拳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