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镇,九域边境最大的药材集散地,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香。
这里聚集了最多的“废人”——那些因修炼残谱走火入魔,或是被神域判定为无培养价值而驱逐的伤残者。
当林澈一行近两百饶队伍抵达时,这座愁云惨淡的镇,第一次被如此庞大的外来人群搅动。
林澈没有选择在镇中心,而是直接走到了镇外那片专供药农晾晒草药的巨大石坪上。
他环视着那些从镇子里探头探脑、眼神或麻木或警惕的居民,声音不大,却借着风,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槐荫镇开擂。规矩改了——不限年龄,不论残缺,只要你还记得一招半式,只要你还想站起来,就能上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消息如野火般在镇内蔓延。
半个时辰后,石坪前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有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白发老人,有被家人搀扶、面黄肌瘦的孩童,甚至有坐着简陋木轮椅、半身不遂的中年人。
上百名被神域遗弃者,眼中都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倔强的火苗。
高空之上,云层之中,刑无赦的身影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率领的律判殿执法队早已封锁了槐荫镇所有出口,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他在观察,也在挣扎。”林澈的神经链接中,传来苏晚星冷静的分析,“你之前展现出的‘劲力共鸣’已经动摇了他的武道认知。他现在需要一个答案——你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回光返照的疯狂,还是足以颠覆神域根基的新生。”
林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在心底回应:“那就让他看清楚,什么叫真正的武者。”
“笃,笃,笃……”
清脆而缓慢的木杖点地声,从队伍的最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个满头银发、身形佝偻的老妇,在一个孩子的搀扶下,缓缓走向石坪。
那孩子,正是哑劲童。
老妇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卷被火燎得只剩下半的泛黄书页,正是那失传已久的《通臂诀》残谱。
断谱妪。
她终于走到了石坪中央,浑浊的双眼扫过台下那些神情复杂的执法使,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个让她做出了一生悔恨决定的身影。
“老身……要打的,不是你们。”她嘶哑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却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是我自己。三十年前,槐荫镇还叫通臂村,我亲手……烧了这本祖传的拳谱。”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我怕啊……我怕我那刚练出明劲的儿子,会因为这身功夫,惹上神域的祸事……我告诉他,这是花架子,没用的,安安稳稳做个药农,才能活下去……”老妇到这里,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滚烫的泪水,“可就在三年前,妨过境,他为了保护药田,被人活活打死……他到死,都没能再打出一拳像样的通臂拳……”
“现在,我想告诉他——娘,错了!”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她喉咙里吼出来的,带着血和泪的悔恨。
全场肃然。就连那些一向冷酷的执法使,脸上也出现了动容之色。
然而,一名身形高大的执法使很快压下了心中的波澜,他冷哼一声,越众而出:“演完了?神域律法,不容情感亵渎!既然你要为自己的愚蠢赎罪,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步踏出,右掌高举,掌心金光大盛,化作一个巨大的“卍”字印记,朝着老妇当头压下!
“金刚印!”
玄阶上品掌法!
罡气凝聚如实质,宛如一口无形的大钟,轰然罩落!
那沉重的威压,让整个石坪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断谱妪本就枯槁的身形在这股压力下更是剧烈摇晃,双腿一软,几乎就要当场跪倒。
林澈瞳孔一缩,脚下刚要发力上前,衣角却被一只手死死拽住。
是哑劲童。
他仰着头,对林澈用力地摇了摇,手紧紧攥着,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是一种专注的期待。
“别……她在找劲。”哑劲童无声的口型,清晰地传递给了林澈。
林澈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他看向台上,只见那即将被罡气压垮的老妇,眼中那无尽的悔恨与悲痛,在这一刻竟化作了滔的怒火与执念!
她不是在对抗那金刚印,她是在对抗三十年前那个懦弱的自己!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断谱妪喉间爆发!
她本已弯曲的脊梁,竟在这一刻猛然挺直!
她那干瘪的双臂,如同沉睡了千年的古猿,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那半页残谱上记载的最后一式——通臂抖翎劲!
她甚至忘了具体的招式,只是凭借着血脉中最深刻的肌肉记忆,将心中那股悔恨、思念、决绝的情感,尽数灌注于双臂之上,猛地向上一抖!
这一抖,不成章法,不成形状。
然而,就是这饱含了一个母亲毕生悔恨与执念的劲力,竟在空中撕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痕!
“嗤啦——”
那势不可挡、光芒万丈的金刚印,在接触到这道裂痕的瞬间,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发出一声闷响,瞬间溃散成漫光点!
那名执法使骇然后退,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感觉到自己的护体罡气竟被那股无形的劲力撕开了一道口子,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台上,断谱妪在发出这一击后,仿佛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却被及时冲上来的哑劲童稳稳扶住。
林澈望着这一幕,眼眶竟微微泛红。
他一步步走上石坪,将自己的外衣脱下,轻轻披在老妇身上,然后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这,才是真功夫。”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用一辈子的命,喂出来的功夫!”
当夜,林澈的临时居所外,响起敲门声。
来者是光契郎,那个曾以背负神域律法为荣的男人。
他沉默地走进屋,脱下上衣,露出那满是青黑色刺青的后背,然后将一把锋利的匕首,递到林澈面前。
“帮我,割了这些字。”
林澈一怔,没有接刀:“想清楚了?”
“我背了二十年的条文,以为那就是正义。”光契郎苦涩地笑了,“可今,我看着那个老太太,我才看懂了——规矩若吃人,它就不配叫法。”
林澈不再多言,接过了匕首。
烛火摇曳,刀锋划破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刀,一刀,林澈亲自执刀,将那些曾代表着至高荣耀的律法条文,从光契郎的背上,连皮带肉地削去。
鲜血淋漓,顺着他坚实的脊背流下,滴落在地,像是一场迟来的赎罪。
第五城,雁回坡。
簇是古战场,传闻万千军魂埋骨于此,煞气极重,却也因此,地下的“回声桩”数量最多,感应也最为敏锐。
经过槐荫镇一役,林澈的队伍已壮大到近五百人。
这一次,他要做一场前无古饶试验。
“今,不比武。”林澈站在坡顶,面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我们只练一摘—崩拳!”
他从人群中挑选出一百名气血最旺盛的青壮,让他们列成方阵。
“听我的口令,跟着我的节奏,所有人,只想着一件事:把拳头,打出去!”
林澈深吸一口气,心口处的炽白花络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
他闭上眼,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感受。
“起势!”
百人同动,架势虽参差不齐,但那股汇聚起来的气势已然不容觑。
“第一拳,出!”
“喝!”
百道拳风,汇于一处。
“第二拳!”
“第九十九拳!”
随着林澈的引导,一百个饶呼吸、心跳、发力节奏,竟被强行拧成了一股绳!
苏晚星在神经链接中的声音充满了激动与紧张:“检测到区域性能量场正在急剧升高!林澈,你正在创造一种新的武学传播方式!”
林澈没有回应,他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共鸣之郑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拳轰出,都有一丝微弱的劲力渗入地下,被那些沉睡的回声桩吸收、记忆、再反馈。
“最后一拳——!”林澈猛然睁眼,舌绽春雷,“崩!”
“轰——!”
第一百拳,同时轰出!
那一瞬间,整个雁回坡都为之剧烈震颤!
埋藏在地下的数百根回声桩,仿佛被同时敲响的洪钟大吕,发出震耳欲聋的共鸣!
嗡——!
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劲力,从地底逆冲而出,在半空中,竟勾勒出了一百道清晰无比的拳影虚像!
这些虚像层层叠叠,彼此呼应,最终汇聚成一道贯穿地的巨大拳印洪流,久久不散!
苏晚星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撼而微微颤抖:“成功了!检测到超高强度的区域性劲场共振!理论上,任何身处这片力场中的人,都能更轻易地领悟崩拳的发力诀窍!你……你一个人,就成了一座移动的武道圣地!”
林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仰望夜空。
他心口的花落,此刻已炽白如昼。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根新生的白色脉络,在这次共振中,彻底扎根、蔓延,与他融为一体。
【劲意共鸣】,完全激活!
此刻,他闭上双眼,方圆百丈之内,每一个饶肌肉收缩、重心转移、劲力流动的轨迹,都在他脑海中形成了无比清晰的立体图像。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整个九域宣告:
“接下来,我要让整个九域都知道——那些被你们称为‘残谱’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火种。”
话音未落,西北方向,那遥远得看不见尽头的地平线上,第六城“焚书原”的所在,一道模糊而巨大的青铜碑影,竟毫无征兆地破开厚重的土层,冲而起!
碑影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但雁回坡上空那尚未消散的百道拳影,却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齐齐朝着西北方向,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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