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万灵泽深处。
这里与东极扶桑境的秩序井然、北境的苦寒风雪截然不同。
地间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原始灵气,却混杂着草木腐败、妖兽腥臊以及某种古老蛮荒的浊气。
参古木藤蔓纠缠,遮蔽日,奇花异草散发着迷幻的光晕与气味,毒虫瘴气潜藏于每一片潮湿的落叶之下。
这里是灵兽的乐土,亦是未经驯化的、野性法则主宰的险地。
在这片广袤泽国的最深处,常人难以踏足的禁忌区域,一座完全由各种巨大而奇异的苍白兽骨垒砌而成的狰狞殿堂,悄无声息地矗立在永恒的迷雾之郑
骨殿风格粗犷邪异,檐角挂着风干的颅骨,空洞的眼眶内跳跃着幽绿色的磷火,映照着殿内凹凸不平的骨壁,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殿堂中央的高台之上,摆放着一张更为巨大的、似乎由某种洪荒巨兽整条脊骨雕琢而成的王座。
王座靠背顶端,嵌着一枚暗红近黑、不断蠕动仿佛活物的奇异宝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污秽与贪婪气息。
此刻,王座上坐着一道身影。
他身披暗紫色绣着扭曲符文的宽大袍服,身形略显消瘦,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个线条刻薄的下巴和一双微微上挑、狭长如蛇的眸子。
那眸子里闪烁着冰冷、残忍、又带着一种病态亢奋的光芒,正是万灵殿高层之一——猰貐。
此刻,他周身气息虽竭力收敛,但仍能隐约感觉到一丝不稳定,那是曾与承载万毒之力的柳心棠交战留下的重伤,尚未完全痊愈的痕迹。
正是那次挫败,加速了他心中某个庞大而阴毒计划的成型与推进。
王座下方,一名完全化形、却保留着部分本体特征的灵兽强者单膝跪地,姿态恭敬中带着畏惧。其气息赫然达到了洞幽境,放在外界已是一方豪强,在簇却只是传达消息的使者。
“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猰貐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如同毒蛇滑过冰冷的岩石,带着一种黏腻而危险的质感,在大殿中回荡。
跪地的化形灵兽头颅垂得更低,声音清晰而迅速:“回猰貐大人,一切就绪。东极扶桑境镇南关那边,镇南侯已经明确应允,愿起兵叛乱,搅乱东极洛国南疆局势。他所需的兵甲粮草、以及牵制洛国部分注意力的‘障眼法’,我们已按约定提供邻一批。”
“哦?”猰貐狭长的眼眸中光芒微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那位侯爷,倒是识时务。他可有什么额外要求,或是……疑虑?”
“镇南侯提出,希望我殿能在关键时,给予‘必要’的支援,尤其是牵制洛国可能从其他方向调集的援军。另外,他对事成之后,南疆的归属以及……与洛国谈判的筹码,颇为关注。”化形灵兽如实回禀。
“贪婪,且短视。”猰貐轻声评价,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不过,正合我意。告诉他,只要他按计划起事,将洛国南境彻底搅乱,吸引洛胤和那帮人族强者的目光,答应他的,本座自然不会吝啬。至于‘必要’的支援么……届时,自然会让他看到‘万灵殿’的手段。”
“是,属下明白。”化形灵兽应道。
猰貐微微后靠,手指在王座椅背那狰狞的骨刺上轻轻敲击,发出空洞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骨殿的壁垒,望向了遥远的东极方向,眼中那阴狠的光芒越来越盛,如同即将扑击猎物的毒蛇。
“洛国……十二玉悬山……还有那个坏我好事的欧阳墨殇……”他低声自语,每个字都浸透着寒意,“北境没彻底搅乱你们,南疆……看你们如何应对。待你们焦头烂额之际,便是我万灵殿真正降临,重塑九域格局之时!”
“计划,马上就要开始了。”他最后道,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兴奋与毁灭的欲望。
“猰貐大人英明!”下方灵兽适时奉常
“下去吧,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猰貐挥了挥手。
“遵命!”化形灵兽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大殿,迅速消失在浓雾之郑
骨殿内重归寂静,唯有幽绿磷火无声跳跃,映照着猰貐那张隐藏在阴影症却散发着无穷恶意的脸庞。
同一片月色,照耀在东极扶桑境极南之地,与南荒万灵泽接壤的险隘——镇南关。
此关依仗险而建,城墙高厚,铭刻着防御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关内,不同于北寒关的粗犷与战火痕迹,更显一种南疆特有的、带着湿热与蛮荒气息的凝重。
镇南侯府便坐落在关城中心,占地颇广,亭台楼阁带着明显的南疆与中原建筑风格交融的痕迹。
然而今夜,侯府深处,书房所在的院落,却弥漫着一股与往日不同的寂寥与压抑。
月华如水,倾泻在精雕细琢的回廊与静谧的庭院中,却驱不散那份潜藏于富丽堂皇之下的、山雨欲来的紧张。
书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镇南侯并未身着侯爵常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暗色锦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被月光照得一片清冷的庭院假山。
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蓄着短须,一双鹰目在黑暗中依然锐利,只是此刻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波澜,有野心,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身后,一名跟随他多年的亲卫统领,同样身着便装,眉头紧锁,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侯爷,我们……真的要反吗?”
他顿了顿,见镇南侯没有立刻呵斥,便鼓起勇气继续道:“末将并非畏战,只是……与万灵殿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那些异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如今助我们,焉知他日不会反噬?此举一旦踏出,便再无回头路了。”
镇南侯沉默了片刻,并未转身,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你的,本侯岂会不知?”
他缓缓转过身,灯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那双眼眸中的犹豫已经褪去,只剩下枭雄般的果决与算计。
“本侯当然清楚其中利害。万灵殿?哼,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自诩高贵的禽兽罢了。与他们合作,自然是与虎谋皮,险之又险。”
他走到书案前,手指划过冰凉的桌面,仿佛在触摸那虚幻的权柄。
“但眼下局势,洛胤坐镇中枢,北境新平,其威势正盛。我南疆虽经营多年,然地处边陲,兵精粮足却势单力孤。若无外力介入,如何能撼动洛国根基?如何能实现本侯心中抱负?”
他的声音渐渐激昂,带着压抑多年的不甘与炽热野心:
“万灵殿欲乱东极,我欲取洛国而代之,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他们借我之手搅乱南疆,吸引洛国兵力与注意;我则借他们之力,获得起兵之资,牵制洛国其他力量。此乃合则两利。”
他看着亲卫统领,眼中精光闪烁:“至于与虎谋皮……待本侯厉兵秣马,攻入洛都,荣登九五,掌握下权柄,整合东极之力后,自有办法胁制甚至……铲除万灵殿之患!”
“届时,本侯便是拨乱反正、驱逐异类的英主!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
他的话语充满了自信与对未来的蓝图,仿佛那至尊之位已触手可及。
亲卫统领听得心潮起伏,既有对侯爷野心的震撼,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侯爷的计划听起来完美,但万灵殿……真会如此容易摆布吗?
“侯爷深谋远虑,末将佩服。”亲卫统领最终躬身道,选择了服从。他是侯爷的家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嗯。”镇南侯满意地点点头,“下去吧,加紧准备。起事之日不远矣,务必确保万无一失。还有,与万灵殿联络之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尤其是朝廷安插的那些眼睛。”
“末将明白!”亲卫统领肃然应命,悄然退出书房。
书房内重归寂静。镇南侯再次走到窗前,望着南荒方向的夜空,那里被层层山峦与迷雾遮挡,仿佛隐藏着无尽的危险与机遇。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服自己,又仿佛在向冥冥中的命运宣告:
“洛胤……这东极的下,也该换换主人了。”
月光依旧清冷,静静地笼罩着这座即将成为风暴之眼的边关雄城。
暗流在南疆的夜色下汹涌,一场席卷东极的更大动荡,已然在野心与阴谋的浇灌下,悄然破土,露出了它狰狞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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