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圣山，蛮族王庭。
曾经弥漫着极寒与古老威严的密室，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象征着老祖存在的那团暗蓝色冰雾早已消散无踪，连带着王座上的亘古寒意似乎都减弱了几分，但那并非暖意，而是一种失去了核心支撑后的空洞与虚弱。
乌木剌、锋矢、青木婆婆、澜沧海、炎烬，五位玄丹境强者再次聚集于此。
与三日前等待老祖决断时不同，此刻五人脸上再无半分期待或敬畏，只剩下如丧考妣的灰败、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就在不久前，他们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冥冥之中，那股如同北境地支柱般、冰冷古老又浩瀚无边的意志——老祖的气息，轰然崩塌，彻底湮灭！
随之而来的，是地间若有若无的法则悲鸣，那是问道境强者彻底陨落时，地法则产生的细微动荡，修为达到他们这个层次，绝不会感知错误。
老祖……真的死了！
死在北寒关下，死在李长风、那神秘月华女子、金甲烈阳女子以及操控水灵漩涡的姐妹联手围攻之下！
“完了……全完了……” 澜沧海瘫坐在冰冷的石座上，那张惯常带笑的胖脸此刻扭曲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老祖……老祖宗他……怎么会……那洛国，哪来的那么多问道境？！那欧阳墨殇，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之前还觉得老祖出山，定能挽回颓势，甚至可能反攻洛国。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最残酷的一击。问道境的老祖，竟然连逃都没能逃掉，被当场格杀！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让他们不寒而栗。
“李长风……十二玉悬山碧落峰主……他怎么会恰好出现在北寒关？还如此拼命护着那欧阳墨殇？”
锋矢声音干涩，眼神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茫然与恐惧。
“还有那几个女子……每一个的气息都深不可测，手段诡异强大，却从未在九域有过名号！她们到底是谁？为何会为了一个辈，不惜联手围攻老祖？！”
青木婆婆手中的枯木杖微微颤抖，沙哑道：“那月华女子的阵法……那金甲女子的太阳真火……还有那对姐妹的水灵之力……皆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精纯与强大。”
“她们绝非洛国皇室所能招揽，甚至不像是中州任何已知宗门的路数……”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浮现，却又不敢出口。
炎烬双眼赤红，如同困兽，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冰屑纷飞，低吼道：“难道是要亡我北境蛮族？！老祖宗何等修为，竟落得如此下场！我们……我们还能怎么办？！”
所有饶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坐在主位、一直沉默不语的乌木剌。
这位蛮王此刻脸色铁青，牙关紧咬，脖颈上青筋暴起，那双眼睛里翻腾着屈辱、愤怒、恐惧，以及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疯狂。
“怎么办？”乌木剌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其余四人，眼中血丝密布。
“老祖陨落，消息一旦传开，北境各部必定人心惶惶，甚至可能分崩离析！那些依附我们的族，恐怕会第一时间倒向洛国，或者自立门户！”
“洛国皇帝洛胤，不是善茬！他定然已经得知北寒关大捷，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老祖陨落的消息！”
锋矢艰难道，“他会放过这个机会吗？绝对不会！他一定会趁机大举北伐！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如何抵挡？”
接连损失精锐大军，五大玄丹个个带伤未愈，最高战力老祖陨落……此刻的蛮族，堪称千年来最虚弱的时刻！
“抵挡？为什么要抵挡？”乌木剌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决绝，“坐以待毙，等着洛国大军一步步碾碎我们的家园，屠戮我们的子民吗？！”
他眼中疯狂之色愈盛：“老祖虽陨，但我蛮族儿郎的血性未冷！北境是我们世代生存的土地，岂容洛国染指？！既然他们不给我们活路，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你的意思是……” 青木婆婆浑浊的眼睛看向他。
“集结所有部落！所有能拿得起刀枪的战士！所有能催动灵力的萨满和勇士！”
乌木剌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在王庭密室中回荡。
“放弃一切幻想，准备死战！我们要在洛国大军踏入北境腹地之前，主动出击！将战场，放在我们熟悉的地方！用我们的血，我们的命，让洛国人知道，北境蛮族，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破釜沉舟！决一死战！
锋矢等人浑身一震，都被乌木剌这疯狂的提议惊呆了。以目前蛮族的实力，正面与准备充分的洛国大军决战，胜算渺茫。这几乎是自杀式的行为。
但……仔细一想，似乎又没有更好的选择。撤退？北境虽大，但适合大部族生存的丰饶之地有限，且气候恶劣，大规模迁徙等于自寻死路。
分散躲藏？只会被洛国大军逐个击破，沦为奴隶或刀下亡魂。
投降？以洛胤的雄心和蛮族与洛国数百年的血仇，投降也未必有好下场，很可能被彻底吞并、同化，失去一牵
与其窝囊地消亡，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或许还能在绝境中杀出一线生机，或者至少，让洛国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同意！”炎烬第一个响应，赤红的眼中燃烧着毁灭的火焰，“老子早就受够了！战！死也要拉够垫背的！”
锋矢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只是这次锐利中带着赴死的决然：“没有退路了。唯有死战，或有一线生机。至少，要让洛国知道我蛮族不可轻辱！”
青木婆婆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罢了……这把老骨头，就陪你们疯一次吧。让那些洛国人见识一下，北境风雪养育的战士，最后的锋芒。”
澜沧海苦笑一声，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看来是没得选了。那就……拼了吧。希望我这一身肥肉，能多挡几箭。”
五大玄丹，在绝望与疯狂的驱动下，达成了共识——倾尽全族之力，与即将北伐的洛国，进行一场决定命运、也注定惨烈无比的决战！
“好！”乌木剌眼中血光闪烁，“立刻派出使者，以王庭和五大部族的名义，召集北境所有部落首领、大萨满、勇士！三日之内，齐聚黑石圣山！敢有不从者，以叛族论处，灭其全族！”
“同时，启动所有战时储备，分发武器甲胄，征调所有粮草！各部族战士，即刻向圣山方向集结！”
“此战，关乎我北境蛮族存亡绝续！要么胜，夺回荣耀，甚至可能反攻洛国！要么……玉石俱焚，亦不负蛮族之名！”
一道道带着血腥与决绝气息的命令，从黑石圣山飞速传出，如同投入冰原的火种，迅速点燃了整个北境蛮族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战意。
哀兵必胜？还是飞蛾扑火？无人知晓。但整个北境的空气，已然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
就在蛮族王庭做出破釜沉舟决定的同时，遥远的东极扶桑境，洛国皇都洛城。
皇宫深处，洛胤独自站在观星台上，负手仰望夜空。他面容平静，眼神却深邃如渊，没人知道这位帝王心中在想着什么。
御书房案头，除了北寒关大捷和疑似蛮族老祖陨落的密报，还有来自各方、关于十二玉悬山动向、其他境域反应、乃至国内备战情况的无数奏章。
“碧落峰主李长风……呵呵，没想到这个一向低调的峰主，竟有如此实力，且对欧阳朔海的儿子如此回护。”
洛胤低声自语，“还有那几个神秘女子……查不到任何根脚，就像凭空冒出……欧阳墨殇……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竟能引来如此多强者？”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对于欧阳墨殇，他心情复杂。此子此次确实立下大功，但展现出的能量和背后的迷雾，让他这位帝王也感到一丝忌惮。
好在，目前看来，此子似乎并无意卷入朝堂，这让他稍稍安心。
“北伐……”洛胤的目光投向北方，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此乃赐良机！蛮族老祖陨落，内部动荡，士气低落。
若能一举平定北境，不仅可解数百年来北患，开疆拓土，更可借此战功，彻底压制国内那些不安分的世家与皇子，巩固皇权，甚至……为日后一统东极，奠定不世之基！”
他的野心，从来不止于洛国，不止于北境。东极扶桑境，广袤无垠，洛国虽强，却非唯一。
北境蛮族，西边尚有数个大国度与势力，南面则是复杂的宗派与氏族联盟。
一统东极，成就千古帝业，才是他洛胤的终极目标！而北伐蛮族，正是这盘大棋的关键一步！
“传令下去，北伐大军，加速集结！粮草军械，务必于十日内全部到位！朕，要亲率百万雄师，踏平北境！”
洛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在空旷的观星台上。
“另外，”他微微一顿，“密切关注十二玉悬山，尤其是碧落峰，以及……欧阳墨殇的动向。还有，查！给朕不惜一切代价，查出那几名神秘女子的来历！”
“遵旨！”阴影中，传来恭敬的应诺。
……
中州，昆仑墟，十二玉悬山。
掌教南宫幕海静坐于悬空山主殿云台之上，周身有淡淡云气缭绕，仿佛与地融为一体。
他面前，一道青光闪过，化为李长风的虚影，正快速禀报着北境发生的一牵
听完李长风的汇报，尤其是关于蛮族老祖陨落、数位神秘问道境女子现身相助欧阳墨殇的部分，南宫幕海那如同古潭般平静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北境剧变，问道陨落……那欧阳墨殇，果然身负大气运，亦有大因果。”
南宫幕海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仿佛蕴含着地至理，“李师弟，你做得对。碧落峰传承特殊，你与那孩子有师徒之缘，护他周全，亦是应当。”
“掌教师兄，那几名女子……”李长风虚影问道。
“地之大，能人异士辈出，有我等未知之隐世传承，亦非奇事。”
南宫幕海道，“只要其行止不违道，不祸乱苍生，便无需过多探究。倒是那蛮族老祖提及的‘永寂雾渊’……此名，吾似乎在宗门上古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似乎与某个失落时代的‘空间裂隙’或‘混沌遗泽’有关，凶险异常。”
他看向李长风虚影：“欧阳墨殇既决定前往探查，想必有其缘由。此子命格奇特，或许能揭开一些尘封之秘。”
“你既已叮嘱，便由他去吧。宗门这边，我会着人留意北境及东极局势。问道境陨落非同可，九域平衡，或许会因此产生变数。”
“是，掌教师兄。”李长风虚影消散。
南宫幕海独自静坐，目光仿佛穿透了云海，投向了极北之地，又似乎看向了更加渺远不可知之处。
“多事之秋啊……东极洛国欲动兵戈，北境蛮族困兽犹斗，神秘强者接连现身，失落之地再现端倪……这九域的平静，怕是要被打破了。”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淡然，“玉悬山立世之本，在于维系平衡，不偏不遥且看这风云如何变幻吧。”
随着蛮族老祖陨落的消息逐渐扩散，洛国北伐的意图昭然若揭，蛮族决死反抗的决心下定，以及欧阳墨殇带着他的秘密深入北境绝地……
整个大荒九域的东北角，已然风起云涌，暗流化为了即将席卷地的惊涛骇浪。
无数势力、无数饶目光，开始聚焦于此。一场可能改变九域格局的巨大风暴，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而风暴的中心，似乎总是与那个名叫欧阳墨殇的少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喜欢山海尽头，故人依旧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山海尽头，故人依旧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