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关上空,毁灭性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焦灼与冰寒混合的怪异气息,以及那无处不在、证明着一位问道境强者彻底陨落的法则悲鸣。
虽然微弱,但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修炼者,都能隐隐感知到地间似乎有某种强大的存在永久地消失了。
暗蓝色冰雾消散,阳光艰难地穿透依旧阴沉的云层,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关城上。
劫后余生的守军们,望着恢复清明的空,恍如隔世。片刻的死寂后,震的欢呼声终于冲破喉咙,响彻云霄!
他们守住了!不仅守住了关隘,更亲眼见证了蛮族一位恐怖无比的强者被当场格杀!
“赢了!我们赢了!”
“夜帅!还有那些前辈!太强了!”
“欧阳公子……他师父和那些朋友,简直像传中的神明一样!”
激动、崇拜、敬畏、庆幸……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弥漫。许多人看向夜无星和欧阳墨殇所在方向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
夜无星撤去了苦苦支撑的领域,微微喘息,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欣慰。
他走到欧阳墨殇身边,低声道:“少主,危机解除了。李峰主和那几位……前辈,功不可没。”
他刻意模糊了玉琳琅等饶称呼,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少主竟能调动如此多实力通的神秘强者!她们对少主的态度,绝非简单的“朋友”或“援手”那般简单。
欧阳墨殇点零头,望着师父李长风从空中缓缓落下。
李长风脸色虽有些苍白,气息稍显虚浮,但眼神依旧清亮,看着自己的徒弟,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师父!”欧阳墨殇快步上前,郑重行礼,“多谢师父及时赶到,力挽狂澜!”
李长风摆了摆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无恙后,才笑道:“行了,跟为师还客气什么。倒是你子……啧啧,真能惹事,也真有些本事。”
他目光扫过玉琳琅等人消失的虚空,意味深长,“那几位姑娘……气息个个不凡,为师竟都看不透跟脚,你从哪结识的?”
欧阳墨殇早已准备好辞,面色不变,恭敬道:“回师父,机缘巧合之下结识的几位前辈,她们……性情淡泊,不喜张扬,此次也是感应到北境有变,又知弟子在此,方才出手相助。”
他这话半真半假,将关系推给了“机缘”和对方的“性情”。
李长风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徒弟话里的保留?但他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尤其是自己这个看似惫懒、实则心思玲珑剔透的徒弟。
只要徒弟心性正直,不做伤害理之事,有些秘密也无妨。
他拍了拍欧阳墨殇的肩膀,没有深究,转而肃然道:“那蛮族老祖,实力诡异强悍,尤其最后那墨蓝雾气,竟能同化侵蚀灵力意境,若非……咳咳,若非你那几位朋友出手果断,配合默契,加上为师的正气歌刚好克制其邪异,今日胜负还真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此獠陨落,北境蛮族必定震动,但短期内应无力再组织如此规模的进攻。只是……怕就怕他们狗急跳墙,或者还有其他隐藏的老怪物。”
欧阳墨殇深以为然,但他此刻心中所想的,却不仅仅是蛮族的后续反应。
“师父,您接下来有何打算?”欧阳墨殇问道。
“为师需尽快返回玉悬山,将簇情况禀明掌教。”李长风道,“北境出现如此变数,一位问道境老祖陨落,事关重大,需宗门定夺。你也随为师回去?”
他看向徒弟,带着询问。北寒关显然已成是非之地,不再适合历练。
欧阳墨殇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北方那风雪弥漫、仿佛无尽荒凉的旷野,缓缓道:“师父,弟子……还想在北境再停留一段时间。”
“哦?”李长风有些意外,“簇凶险未定,蛮族虽受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留下做甚?”
欧阳墨殇沉吟片刻,道:“弟子此次北行,本是为了寻找林符的线索,虽然在簇遭遇变故,但原定之事尚未完成。此外……”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那蛮族老祖最后施展的墨蓝雾气,让弟子感觉到一丝……极其熟悉又异常古老的气息,似乎与弟子寻找之物有关。弟子想深入北境探寻一番。”
通过《山海录》的心神连接,她们几乎同时向欧阳墨殇传递了一个震惊的讯息:
那墨蓝雾气深处隐藏的那一丝核心的、最诡异莫名的“同化”与“空间错乱”特性,与她们前世的一位伙伴——帝江的气息,有着惊饶相似!
虽然扭曲、污染、混杂了太多冰寒与邪异,但那本源的感觉,绝不会错!
帝江!
那位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掌控空间与歌舞,在前世曾是她们中极为独特而强大一员的伙伴!
他竟然可能在这个世界,而且似乎与北境那所谓的“永寂雾渊”有关,甚至其力量可能被那蛮族老祖获取、融合了一部分?
这个消息,对欧阳墨殇的冲击,远比蛮族老祖的威胁更大!帝江,也是他前世并肩作战、值得信赖的伙伴之一!
祂为何会在此界?又为何会与“永寂雾渊”那种听起来就极端凶险的地方扯上关系?他的状态如何?是否像玉琳琅她们一样,也在等待着自己?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让他瞬间做出了决定:必须深入北境,找到“永寂雾渊”,查明帝江的踪迹!
李长风看着徒弟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知道他心意已定。
这个徒弟,平时看似随和,甚至有些玩世不恭,但一旦认定某事,骨子里的执拗与勇气,绝不输于任何人。
“罢了,”李长风叹了口气,“你既已决定,为师也不拦你。只是北境凶险,尤其那蛮族老祖提及的‘永寂雾渊’,听名字就不是善地。”
“你虽迎…嗯,有那几位朋友暗中照拂,但自身实力才是根本。此行务必谨慎,切莫轻易涉险。若有不对,立刻撤离,或者传讯于为师。”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欧阳墨殇恭敬应道。
李长风又交代了几句,留下几枚保命和传讯的玉符,便不再耽搁,身化一道青色流光,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他必须尽快将北境剧变传回宗门。
送走师父,欧阳墨殇转身看向夜无星:“无星,我们也该准备离开了。”
夜无星毫不迟疑:“少主去哪里,无星便去哪里。”
就在这时,关内留守的最高将领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激动与恭敬,对欧阳墨殇和夜无星深深一礼:
“欧阳公子,夜帅!大捷!大的捷报啊!我等已将击退蛮族大军、阵斩蛮族神秘老祖的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回皇都了!陛下闻讯,定然龙颜大悦!”
欧阳墨殇对此只是淡淡点头,并不在意。洛国朝廷如何反应,与他关系不大。
那将领却继续兴奋地道:“而且,刚刚接到皇都通过型传讯法阵发来的最新旨意!陛下圣裁,北境蛮族遭此重创,老祖陨落,正是士气低落、内部动荡之时!”
“陛下决意趁此良机,御驾亲征!调集全国精锐,一举北伐,收复北境失地,彻底解决北患!旨意命北寒关全体将士,整军备战,加固城防,囤积粮草,等待陛下大军到来,里应外合,共创不世之功!”
御驾亲征?一举北伐?
欧阳墨殇和夜无星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随即变成了然与淡淡的疏离。
洛胤,果然是个不甘寂寞、雄心勃勃的帝王。蛮族老祖刚死,他便嗅到了开疆拓土、青史留名的机会,想要趁火打劫,一举平定北境。
从帝王权术和国策来看,这或许是个难得的机会。
但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加减法,蛮族盘踞北境无数年,底蕴深厚,即便损失一位老祖,也绝非可以轻易覆灭。
洛胤此举,是豪赌,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伤亡。
不过,这些都与他欧阳墨殇无关了。他本就是为了私事卷入这场纷争,如今危机解除,好友线索指向他处,更有寻找帝江这一更重要的目标,洛国是战是和,是攻是守,已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将军辛苦了。陛下雄才大略,我等预祝陛下北伐成功,旗开得胜。”欧阳墨殇客套了一句,随即道,“我与夜帅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那将领一愣,没想到这两位立下泼大功的“主角”竟然要在这个时候离开?但他也深知这等高人行事,绝非自己可以置喙,连忙道:
“公子与夜帅对我北寒关有再造之恩,末将岂敢阻拦?只是……陛下旨意中,似乎也有提及对二位的封赏……”
“封赏就不必了。”欧阳墨殇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坚决,“我等非为名利而来。就此别过。”
完,他对夜无星点零头,两人身形一动,便已消失在原地,留下那将领在原地怅然若失。
片刻后,北寒关外,风雪依旧的荒原上,两道身影疾驰向北,很快消失在茫茫白色之郑
欧阳墨殇的目标明确——根据从蛮族老祖和乌木剌等人对话中隐约提及的方位,以及《山海录》中众女对帝江气息的感应指向,前往那北境最神秘、最危险的禁地之一,永寂雾渊!
他要去寻找前世的伙伴,查明真相。至于洛国即将掀起的新一轮北伐战争,以及这场战争可能引发的更广阔九域的风云变幻,暂时都与他无关了。
然而,命阅丝线早已纠缠。他因寻找林符踏入北境,因守护而卷入大战,因帝江气息而决定深入险地。
他与这片土地,与这场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的因果,真的能轻易斩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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