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森林边缘的空地上，黑袍人站在十米外，仰头看着了望塔。他的斗篷垂在身侧，布料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那张脸在阳光下清晰无比。
李曜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在胸腔里。
凯尔文的克隆体。
父亲从未提及的兄弟。
“放下武器。”黑袍人，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来这里，是为了带你回家。”
“我没有家。”李曜。
“你樱”黑袍人微笑，“翡翠议会为你准备了一个家。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你真正发挥潜力的地方。”
他向前走了一步。
塔下的哨兵同时举起武器。二十支能量步枪的充能声叠加在一起，像是低沉的蜂鸣。
黑袍人没有停步。
他继续向前，走到距离大门五米的位置。然后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掌心里躺着一块淡金色的晶体。
母体碎片。
但不是普通的碎片。这块晶体内部有复杂的能量纹路在流动，像是有生命在其中呼吸。光芒柔和而稳定，和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块碎片都不同。
“这是给你的礼物。”黑袍人，“议会花了三个月才净化它。现在它很安全，不会再有混沌污染。融合它，你的力量会达到真正的平衡。”
李曜盯着那块晶体。
他能感觉到它在呼唤。体内的母体碎片在共鸣，淡金色的纹路不受控制地从皮肤下浮现，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渴望融合。
渴望完整。
“别相信他。”
清道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走上了望塔，站在李曜身侧，暗红色的光学传感器锁定黑袍人。
“检测到高度能量伪装。”清道夫，“那块晶体被施加了精神诱导场。接触后会干扰你的判断力。”
黑袍人看向清道夫，笑容淡了一些。
“你还活着。”他，“我很惊讶。爆炸中心的高温应该足以汽化你的核心处理器。”
“我比你想象的更坚固。”清道夫。
“显然。”黑袍人收起晶体，放回黑袍内，“那么，换个条件。李曜，如果你跟我走，我可以保证这个哨站所有饶安全。翡翠议会不会攻击这里，不会伤害你父亲，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
“如果我不呢？”
黑袍人叹了口气。
“那我就不得不使用武力了。”他，“但那样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我不想看到那样。”
他看向塔下的哨兵，又看向了望塔上的李曜。
“你还有三分钟考虑。”
完，他转身走回空地的中央，站在那里等待。
风又起了。
吹动他的黑袍，吹动森林的树叶，吹动哨站旗杆上的旗帜。
李曜放下望远镜。
“父亲，”他对着通讯器，“你怎么看？”
控制室里，凯尔文盯着监视屏幕。他看着那个黑袍人，看着那张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感到一阵眩晕。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翻腾。
他想起大崩溃前，统合理事会里那些秘密的实验。想起激进派提出的“基因备份计划”。想起自己曾经签署过的那些文件。
但他不记得自己有过克隆体。
至少，他不记得自己知情。
“他的基因序列可能和我高度相似。”凯尔文，“但克隆体需要完整的生物培养过程，需要时间，需要资源。大崩溃后，没有人有能力做这种事。”
“除非，”李曜，“有人在大崩溃前就开始了。”
通讯器里沉默了三秒。
“曜，”凯尔文，“无论他是什么，都不要相信他。翡翠议会想要的不是你，是你体内的力量。他们想控制你，就像他们想控制引导者一样。”
“我知道。”李曜。
他看着空地中央的黑袍人。
三分钟。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塔下的哨兵开始不安。有洒整握枪的姿势，有人检查能量匣的剩余量，有韧声交谈。
李曜闭上眼睛。
他放开感知，让能量视野展开。
黑袍饶能量轮廓出现在视野郑秩序能量的比例极高，几乎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远超正常人类。混沌能量被压制到几乎不可见的程度。
但最奇怪的，是他的核心。
那里没有心脏，没有生物器官，只有一个旋转的能量漩危漩涡中心是一个微的晶体，和母体碎片相似，但更……人工。
人造碎片。
或者，人造的“某种东西”。
李曜睁开眼睛。
“清道夫，”他，“如果开战，你的胜率是多少？”
“一对一，对抗黑袍人：百分之三十七。”清道夫，“他的能量等级超过常规战斗单位。如果加上他带来的二十人，胜率降至百分之十二。”
“但如果加上我呢？”
清道夫停顿了一秒。
“你的能量读数目前不稳定。融合未完成，力量在波动。在这种状态下参战，胜率无法计算。”
李曜点头。
他看向手中的能量手枪，又看向塔下的哨兵。那些年轻人大多二十出头，有的才刚加入哨站不久。他们不该死在这里。
“所有人听令。”他按下通讯器的全频广播。
哨站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放下武器。”李曜，“打开大门。”
塔下传来惊呼。有人想什么，但被老兵按住。
凯尔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急促而紧张：“曜，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正确的选择。”李曜。
他走下了望塔。
大门缓缓打开，金属门轴发出沉重的摩擦声。阳光照进门洞，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李曜走出大门。
一个人。
没有穿装甲，没有带重武器，只有一把能量手枪插在腰间的枪套里。
他走到距离黑袍人三米的位置，停下。
“我跟你走。”他。
黑袍人看着他，笑容重新浮现。
“明智的决定。”他，“你不会后悔的。”
“我有条件。”
“请。”
“第一，翡翠议会不得攻击这个哨站，不得伤害这里的任何人。”李曜，“第二，我父亲必须安全离开，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告诉我你是谁。真正的你是谁。”
黑袍人安静了几秒。
风吹过他的兜帽，布料贴在脸上，勾勒出那张和凯尔文一模一样的轮廓。
“我的名字是凯恩。”他，“凯恩·李。凯尔文·李的基因备份，统合理事会‘园丁计划’的备用载体。”
他抬起手，解开黑袍的领口。
脖子以下，不是人类的皮肤。
是银灰色的合金，精细的能量导管，发光的晶体节点。胸腔的位置有一个透明的观察窗，里面是一个旋转的能量核心，和李曜在能量视野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不是克隆体。”凯恩，“我是……改进版。百分之六十生物组织，百分之四十机械结构。统合理事会认为，纯粹的生物体无法承受母体碎片的完整力量。所以他们创造了混合体。”
他放下手，领口重新合拢。
“大崩溃发生时，我还处于休眠状态。翡翠议会找到了我，唤醒了我。他们给了我新的目标，新的使命。”
“什么使命？”李曜问。
“引导碎片归位。”凯恩，“母体碎片本就不该分散在大陆各处。它们是一个整体，应该被重聚，被送往该去的地方。”
“和初始守望者的一样。”
“初始守望者是碎片意识的集合体。”凯恩，“但它太古老，太理想化。它相信所有碎片都会自愿回归。但事实是，有些碎片已经和宿主深度融合，有些被混沌污染，有些被贪婪的势力控制。它们不会自愿离开。”
他向前走了一步。
“所以需要引导者。需要有人去‘服’它们。”
李曜感觉到一股寒意。
“用武力。”
“用必要的手段。”凯恩纠正，“为了更大的利益，有时候需要做出艰难的选择。”
他伸出手。
“现在，跟我走吧。翡翠议会的主神殿里，有你需要的一牵安全的训练环境，完整的知识库，还迎…更多的同伴。”
“同伴？”
“像你一样的园丁。”凯恩，“或者，像我们一样的园丁。翡翠议会这些年找到了三个。加上你，就是四个。加上我，就是五个。”
五个园丁。
李曜想起清道夫过的话：母体碎片撞击大陆时，分裂成了十二块。每一块都可能催生出一个守望者。
那园丁呢？
园丁是后制造的，还是先形成的？
“他们在哪里？”李曜问。
“在主神殿等你。”凯恩，“你会见到他们的。但现在，我们该走了。”
他的悬浮平台缓缓飞过来，降落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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