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须贴在透明舱壁上。
每根触须的尖端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感知什么。暗金色的母体碎片在淡绿色液体中缓缓旋转，它没有眼睛，但李曜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不是用视觉。是用某种更直接的方式，能量感知。
亚当拖着断腿挡到李曜身前，金属手臂横举：“后退。它在建立连接。”
“什么连接？”
“母体碎片能感知到同类能量特征。”亚当的光学镜头快速闪烁，“你体内的平衡结构和它有某种共鸣。”
共鸣。李曜确实感觉到了。体内的奇点旋转速度在变化，不再是那种失控的狂乱，而是像在呼应某种节奏，母体碎片的脉动节奏。
密封舱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液体从缝隙中渗出，在地面上积成一滩。那滩液体也在发光，淡绿色的微光在实验室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它要出来了。”李曜。
“不能让它出来。”亚当的声音很坚决，“母体碎片一旦脱离约束，会立刻开始扩张。它会吸收周围的一切能量，包括你体内的。”
“那我们怎么办？”
亚当沉默了两秒，然后：“有一个办法。你可以尝试与它建立受控连接。”
“你刚才还不能让它出来。”
“不是放它出来。是在约束状态下，建立有限的精神连接。”亚当指向密封舱旁边的控制台，“那里有连接设备。星尘矿业的研究员曾经用那个与母体碎片沟通，获取信息。”
李曜看向控制台。那上面有很多设备，大部分都已经损坏，但有一个头盔状的东西看起来还算完整。
“风险有多大？”
“很大。”亚当坦诚地，“母体碎片的精神场很强，即使是这一片。如果控制不好，你的意识可能会被吞噬。但如果成功，你或许能获得一些关键信息。关于母体，关于大崩溃，甚至关于堕观者。”
李曜看了眼密封舱。里面的触须还在颤动，所有的尖端都对着他。它确实在等待什么。
通讯频道里传来石峰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干扰：“李曜……堕观者的地面部队……正在接近你的位置……最多还迎…二十分钟……”
时间不多了。
李曜走向控制台。他拿起那个头盔，检查了一下，表面有些灰尘，但结构看起来完好。连接线还在，另一端插在控制台的接口上。
亚当跟在他身后：“我会监控你的生理数据。如果出现危险，我会强行断开连接。”
“你能做到吗？”
“可以。但那样可能会对你造成永久性的精神损伤。”亚当，“所以最好你自己控制。”
李曜戴上头盔。金属内衬冰凉，贴合头部。头盔启动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视野中出现淡蓝色的光幕。
【神经连接系统启动】
【请选择连接模式：观察 \/ 交互 \/ 融合】
他选择了交互。
【警告：交互模式存在风险。是否继续？】
继续。
视野突然变化。
不再是实验室。而是一片虚无。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就是虚无。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一片混沌的灰。
然后，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回荡的声音。低沉，宏大，像是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
“你……来了……”
李曜想话，但发不出声音。在这个空间里，他没有身体，只有意识。
“我等了……很久……”那个声音继续，“从被撕裂的那一刻起……就在等待……”
“等待什么？”李曜用意识回应。
“等待……完整。”声音，“等待……能够重新连接的部分……等待……园丁……”
园丁。又是这个词。
“你为什么叫我园丁？”
“因为你体内……有种子……”声音，“秩序的种子……混沌的土壤……平衡的萌芽……你是园丁……负责培育……新的可能……”
“什么新的可能？”
声音没有直接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影像，不是看到的，而是直接传入意识的记忆碎片。
那是大崩溃前的景象。
母体，完整的母体，悬浮在大陆中央。它不是怪物，而是一个美丽的、巨大的能量结构，由无数光带组成，像一棵发光的树。树冠触及云端，根系深入地下，连接着整个大陆的能量网络。
星尘矿业的研究员围绕在它周围，在进行某种实验。能量从母体中被抽取，导入复杂的设备郑
然后，灾难发生了。
能量过载。设备爆炸。母体发出痛苦的尖叫，那是真正的声音，震动了整片大陆。它的结构开始崩溃，光带断裂，碎片四散飞溅。
其中一块碎片坠落在这里，被星尘矿业回收、封存。
影像结束。
“他们……想要控制……”母体碎片的声音带着痛苦，“想要利用……我的力量……但他们不明白……我不是工具……我是……桥梁……”
“桥梁？”
“秩序与混沌……之间的桥梁……”声音，“完整的时候……我维持着大陆的平衡……但现在……我只有碎片……只能……等待……”
李曜突然明白了：“你在等待有人能将秩序和混沌重新平衡。等待……像我这样的人。”
“是的。”声音，“但时间……不多了……堕观者在培育……错误的东西……他们在扭曲……我的力量……”
新的影像传来。
这次是哭泣峡谷。六个孵化器，还有那个泰坦。影像显示，这些单位内部都植入了微量的母体组织碎片，不是眼前这一块，而是其他散落的碎片。
堕观者用混沌能量激活了那些碎片，让它们与混沌融合，培育出扭曲的造物。
“他们在制造……伪神……”母体碎片的声音充满愤怒和悲哀，“那些东西……不是自然的产物……是强行扭曲的结果……如果继续……整个大陆都会……失衡……”
“我能做什么？”
“吸收我。”声音得很平静，“将我的碎片……融入你的平衡……我会提供……缺失的部分……你会更接近……完整……”
“吸收你会怎样？”
“你会获得……部分母体的能力……感知能量网络……与母体其他碎片沟通……甚至……影响混沌……”声音停顿了一下，“但也会承担……我的记忆……我的痛苦……以及……我的责任……”
责任。维持平衡的责任。
“如果我拒绝呢？”
“我会继续……沉睡……直到下一次醒来……”声音，“但外面的那些……伪神……会继续成长……当它们成熟……这片土地……将不再有希望……”
李曜犹豫了。
这不是简单的选择。吸收母体碎片意味着什么？他会变成什么？还会是人类吗？还是会变成某种别的东西？
亚当的声音在现实世界响起，通过头盔的通讯系统传来：“李曜，你的脑波活动异常激烈。发生了什么？”
“它在邀请我。”李曜用意识回应，“邀请我吸收它。”
亚当沉默了几秒，然后：“从理论上可校母体碎片是纯粹的能量生命体，没有实体，可以被能量结构吸收。但后果无法预测。你可能会……”
“可能会怎样？”
“可能会开始转化。”亚当得很慢，“向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转化。那意味着你会获得力量，但也会失去一些人性的部分。”
人性的部分。
李曜想起凯尔文笔记里的一句话：“力量从来不是免费的。每一次进化，都意味着远离最初的自己。”
但他还有选择吗？
外面的堕观者部队正在逼近。峡谷里的泰坦和混沌浓缩物在扩散。晨曦堡垒的援军还有十多个时才到。而他自己，能量已经见底，身体状态糟透了。
如果不这么做，他可能撑不过今。
如果这么做，至少有机会。
“我接受。”他。
母体碎片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东西，不是喜悦，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解脱。
“那么……开始吧……”
视野中的虚无开始旋转。灰色的混沌向中心收缩，凝聚成一个光点。那个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李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意识。
不是实体，不是能量，而是一种存在。一种古老、庞大、经历了无数岁月的存在的一部分记忆和本质。
他看到了母体的诞生，不是被创造，而是自然形成的。在大陆的能量节点交汇处，秩序与混沌达到完美平衡的点，孕育出了最初的意识。
他看到了母体的成长，它学会了感知大陆的能量流动，学会流节失衡的区域，学会了与星尘矿业的早期探索者沟通。
他看到了母体的痛苦，当星尘矿业开始大规模抽取能量，当平衡被打破，当它的结构开始崩溃。
太多记忆。太庞大了。像是要把他的意识撑爆。
“坚持……”母体碎片的声音在变弱，“我会……尽量温和……”
光点融入了他的意识核心。
现实中，密封舱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所有的液体在瞬间汽化，那团暗金色的碎片化为纯粹的能量流，穿过密封舱的裂缝，涌向李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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