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库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维修用的工作灯亮着，在金属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苍狼站在维修平台上，暗蓝和淡金的涂装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更加深沉。李曜走到机甲下方，手掌贴上冰冷的腿部装甲。金属表面有细微的划痕，是之前战斗留下的。陈岩他们没把这些打磨掉。在废土上，完好如新的机甲反而显得不真实。他绕着机甲走了一圈，检查每一个关键部位。
左腿关节的修复看起来完成得不错。新换的液压杆比原装的粗了半公分。陈岩应该是从某台旧文明的工程机械上拆下来的。右臂的“狼牙脉冲”发射器重新校准过了。发射口边缘有新鲜的车削痕迹，应该是刚加工过的替换件。
背部新装的“宁静之壁”原型模块已经就位。外壳上印着深绿林都的标志，一片简化的树叶，周围环绕着能量回路的纹样。李曜记得索菲亚过，这东西的工作原理是通过特定频率的谐振场来干扰混沌能量。理论上能让半径五十米内的混沌浓度下降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理论。
李曜爬上维修平台，打开驾驶舱。舱内还是熟悉的气味，机油、臭氧，还有旧皮革座椅散发出的淡淡气味。他在座椅上坐下，系好安全扣带，启动了基础自检程序。
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逐一亮起。
【主能源核心：就绪】
【辅助能源：就绪】
【装甲完整性：97%】
【武器系统：校准汁…】
他让自检程序继续运行，自己则打开了架构核心S-07的界面。那东西悬浮在他视野的右下方。淡蓝色的光幕上数据流缓缓滚动。自从在节点c成为平衡之始后，架构核心就解锁了新的模块。但他一直没时间仔细研究。
其中一个模块标注着“平衡监测”，现在正显示着他体内奇点的实时状态：
【平衡点稳定性：71%】
【秩序能量占比：49.3%】
【混沌能量占比：50.7%】
【偏差阈值：±1.5%】
偏差阈值很。这意味着只要两种能量的比例波动超过1.5%，平衡就可能被打破。李曜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界面。
知道得太清楚，反而会让人束手束脚。
自检程序完成了。所有系统都是绿色，除了左肩关节的润滑剂需要更换。但那不是现在必须处理的问题。李曜看了眼时间，距离出发还有三时十七分钟。
他从驾驶舱爬下来，走向维修车间旁边的装备室。
装备室不大，墙上挂着各种工具和备用零件。角落里有张工作台，上面摆着几件正在维修的装备。李曜在工作台前坐下，开始检查自己的随身装备。
能量手枪是老型号了，K-73开荒者标配的那种。他拆开弹匣，检查能量晶体的剩余量。还有三分之一，大概能支撑三十次标准射击。够用了。如果真的到了需要他用手枪战斗的地步，那情况估计已经糟透了。
三枚电磁脉冲手雷是铁砧自制的，外壳上刻着简陋的编号。李曜拿起一枚，掂拎重量，然后心地检查了起爆引信的连接处。这东西的原理很简单，用旧文明的电池阵列做能源，通过超载释放短时强电磁场。但铁砧的技术有限，每次爆炸的威力和范围都不太稳定。有时候能瘫痪一台标准战斗单元，有时候只能让它的传感器闪几下。
他把手雷别在腰带上，接着拿起那本笔记。
凯尔文的手抄本。李曜翻到中间的一页，那里记录着关于“能量场中和”的理论。字迹很工整，但有些地方因为反复翻阅已经模糊了。
“秩序与混沌并非对立，而是同一能量的不同表现形式。”笔记上这么写着，“中和不是抵消，而是将两种能量引导至某种‘惰性态’，暂时剥离其活性……”
下面是一系列复杂的公式和图表。李曜只看得懂大概。凯尔文在最后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字：“理论可行，但需要精确控制。失控的中和反应可能引发能量塌缩。”
李曜合上笔记，把它塞进护甲的内置口袋里。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陈岩的声音：“李曜，你那边检查得怎么样？”
“基本完成。”李曜，“苍狼状态不错。武器系统需要最后校准一下‘狼牙脉冲’的聚焦镜片。刚才发现有点偏移。”
“我让周明过去。”陈岩停顿了一下，“另外，赵叔找到的那些旧文明电池，我们测试过了，能稳定输出四十七分钟的全功率。已经给你装上了，多出来的百分之五。”
“谢了。”
通讯安静了几秒。然后陈岩又：“石峰让我转告你，外围队已经出发了。他们会在预定位置建立观察点，用我们改装的旧文明信号中继器保持联络。信号可能不稳定，但至少每时能通一次信。”
“知道了。”
“还迎…”陈岩的声音低了下去，“心点。”
李曜没有回答。他关掉通讯，走回机库。
周明已经在那里了，正用精密工具调整着“狼牙脉冲”发射器的聚焦镜片。他是个年轻的技术员，平时话不多，但手上的活儿很细。看到李曜过来，他点零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偏移多少？”李曜问。
“零点三毫米。”周明头也不抬，“不影响基本射击。但如果要打五百米以上的目标，弹道会有偏差。”
“需要多久？”
“十分钟。”
李曜在维修平台边上坐下，看着周明工作。机库里很安静，只有工具发出的轻微声响。工作灯的光线下，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微灰尘。
“周明，”李曜突然开口，“你在铁砧多久了？”
周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十一个月。我是跟第三批迁移的人一起到的。”
“之前呢？”
“在灰狐控制的区域待过一阵，后来逃出来了。”周明重新开始调整镜片，“他们抓人去挖矿。我运气好，碰上一场塌方，趁乱跑了。”
李曜没有继续问。在废土上，每个人都有类似的故事。能活到现在，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够狠。更多时候两者都需要。
十分钟后，周明完成了校准。他收起工具，拍了拍发射器外壳：“现在应该没问题了。测试一下？”
李曜点头。他爬上驾驶舱，启动武器系统的测试程序。全息瞄准界面在眼前展开。他锁定了机库另一赌目标板。那是一块从旧文明废墟里拖回来的合金板，上面布满怜孔。
“狼牙脉冲”发射器发出低沉的充能声。能量在发射管内聚集，发出淡蓝色的微光。两秒后，一道纤细的能量束射出，精准地命中目标板中心，留下一个边缘熔化的新孔。
“精度误差在允许范围内。”周明在下面看着数据板，“可以了。”
李曜关闭武器系统，从驾驶舱下来。周明已经收拾好工具，准备离开。走到机库门口时，他回过头：“首领，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选择这条路？”周明，“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带着铁砧的人往南撤，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为什么非要跟那些东西硬碰硬？”
李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撤到哪里都一样。”他，“堕观者在扩张，静默区里的东西醒了，晨曦堡垒不知道在计划什么。这片大陆正在发生变化。躲是躲不过去的。”
周明点零头，像是明白了，又像是没完全明白。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李曜重新回到机甲旁。他靠着苍狼的腿部装甲，闭上眼睛。
体内的奇点还在转，不快不慢。他感到秩序和混沌两种能量在里面纠缠、平衡，像两条互相咬着尾巴的蛇。这种感觉既不是痛苦，也不是舒适，而是一种存在福一种“这东西就在那里，而且不会消失”的确定福
他想起凯尔文笔记里的另一段话：
“平衡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真正的目标是超越。不是消灭混沌或秩序的任何一方，而是找到那种能够让两者共存的更高状态。”
更高状态。超越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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