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瑜怀里的岁岁听了,哭得更凶了。
姑娘把脸埋在他肩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哥哥……岁岁冷……岁岁要娘亲……”
陆怀瑜轻轻拍着岁岁的背,抬眼时,目光如刀:“好,既然诸位都没有,那便请诸位长辈评评理。怀瑾,我们走。”
他完转身,抱着岁岁就往宴客的庭园去。
陆怀瑾紧紧跟在兄长身后,临走前回头狠狠瞪了叶瑶瑶一眼。
叶瑶瑶被那一眼瞪得心头一跳,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宴客的庭园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贵妇们三五成群着闲话,老爷们则在另一处谈论朝堂时事。
花想容正与几位公侯夫人笑,眉目间满是春风。
这祥和的气氛,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哭声打破。
那是孩子受了大委屈的放声大哭,还夹着断断续续“娘亲”的呼唤。
花想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听出来了,那分明是岁岁的声音。
满庭园的宾客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园子入口。
只见陆怀瑜抱着个哭成泪人儿的团子大步走来,身后跟着陆怀瑾,再往后,是一群脸色各异的孩子们和追上来的丫鬟婆子。
“娘亲!”岁岁一见花想容,哭声更是拔高了一个度,张开手就要扑过去。
花想容起身接住女儿,感觉到姑娘浑身冰凉,脸冻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这是怎么了?”花想容的声音冷了下来,一边用帕子给岁岁擦脸,一边抬眼看向儿子,“怀瑜,你。”
陆怀瑜拱手行了一礼,足以让满园的宾客都听清:“母亲,方才孩儿见妹妹被一群公子姐围着。妹妹哭得厉害,于将军家的公子还有叶相府的三姐等人只是在打雪仗,可妹妹却哭诉被人辱骂。”
“你胡!”叶瑶瑶忍不住叫道,“我们没过!”
她一出声,满园的目光顿时聚焦在她身上。
五岁的姑娘似乎被看得慌了神,下意识往母亲曹氏身后躲。
花想容轻轻拍着怀里还在抽噎的岁岁,盯着叶瑶瑶:“你再一遍,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曹氏脸色一白,忙拉过女儿:“瑶瑶,快没有!”
“我……我……”叶瑶瑶咬着嘴唇,眼眶也红了。
她抬头看向岁岁,那丫头正把脸埋在侯夫人怀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好不可怜。
凭什么!
明明是她被雪球打中的!
“岁岁。”花想容低下头,声音变得温柔,“告诉娘,在梅园里,大家都什么了?”
岁岁从她怀里抬起脸,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又滚了下来。她环视一圈庭园里的大人们,嘴一瘪,带着哭腔开口:
“瑶瑶姐姐岁岁是灾星,岁岁害相府倒霉,岁岁不该活着。”每一句,她的哭声就大一点,“于家哥哥岁岁是野种,不配做侯府姐,他们还让大家都拿雪球砸岁岁,砸走灾星。”
刚才几位还在为自家孩子辩解的夫人闻言,顿时脸色煞白。
岁岁完,又把脸埋进花想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花想容抬眼,面上已结了层霜:“诸位都听见了?”
她目光所及之处,贵妇们纷纷低下头去。
长公主的威严,加上长宁侯府的权势,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孩子玩闹,口无遮拦也是情理之郑”一位夫人试图打圆场。
“口无遮拦?”花想容打断她,声音冷冽,“我女儿在相府受的委屈还不够多?如今到了我侯府,还得被指着鼻子骂?这就是诸位府上的教养?”
“扑通”一声,于林鸿的母亲骠骑大将军夫融一个跪了下来:“长公主息怒!是妾身教子无方,让这孽障口出狂言!”
她扭头厉声道,“鸿儿,还不跪下给岁岁姐赔罪!”
于林鸿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不肯动。
被他父亲赶来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这才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含糊道:“对、对不住。”
有邻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庭园里跪了一大片贵妇,都强压着自家孩子道歉。孩子们有的哭有的闹,场面一片混乱。
叶瑶瑶是被她母亲曹氏硬按着跪下的。
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眼泪直掉。可比起膝盖的疼,心里的不甘和怨恨更让她难受。
凭什么!凭什么跪在这里道歉的是她!
“瑶瑶,快道歉!”曹氏在她耳边低声道,声音里满是焦急。
叶瑶瑶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住。”
花想容这才淡淡道:“都起来吧。今日之事,本宫暂且记下。希望诸位回去好好管教子女,如果再有下次,”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别怪本宫不留情面了。”
贵妇们连连道谢,拉着自家孩子退了下去。
庭园里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些,可经此一事,谁还有心思饮酒作乐。
不多时,宾客们便纷纷告辞了。
回相府的马车上,叶瑶瑶一直沉默着。
曹氏在一旁数落她:“你你惹谁不好,偏去惹那丫头!如今可好,把你爹的脸都丢尽了!”
叶瑶瑶抿着唇不话,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想起岁岁被花想容抱在怀里的样子,想起陆怀瑜护着岁岁的样子,想起满园宾客那些同情和鄙夷的目光。
凭什么岁岁能轻易得到一切?
被赶出相府没被冻死,反而到了侯府,长公主和两位公子把她捧在手心里!
马车颠簸了一下,叶瑶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抹冷光。
上不公。
既然上不公,那她就自己争。今日的耻辱,她一定要百倍讨还。
等着瞧吧,她叶瑶瑶不会被岁岁这个死丫头压在头上的。
绝对不会。
……
岁岁在花想容怀里哭着哭着,声音渐渐了,只剩下抽抽搭搭的啜泣。
这会儿累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鼻涕泡都吹出来了。
花想容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拿帕子轻轻给她擦干净脸,柔声哄道:“岁岁乖,娘亲在呢,不怕了。”
岁岁把脸往花想容的颈窝里埋了埋,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嘴动了动,最后了一句:“娘,我想睡觉……”
花想容立刻抱紧她道:“好,娘亲带岁岁去睡觉。”
陆怀瑜和陆怀瑾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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