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隙带在星渊入口东南八百里,是一片被空间乱流撕碎的区域。远看像一面破碎的镜子,近看则处处是致命的陷阱——空间裂缝时隐时现,罡风如刀,偶有虚空兽穿梭其间,专食修士魂魄。
林渊四人赶到时,比约定时间早了半日。
但有人比他们更早。
荒岩上站着二十个黑衣人,都是林家残部,为首的是个独臂汉子,叫林铁,灵阶后期,林煞的心腹。
“家主!”林铁单膝跪地,“二十人全到,无人伤亡。”
林煞松了口气,扶他起来:“路上没遇到拦截?”
“遇到了三波赵家探子,都杀了。”林铁指向身后一堆尸体,“但从他们身上搜出这个。”
他递过一枚血色玉简。
林渊接过,神识探入,里面是赵无涯的声音:
“第七队已脱离掌控,务必在裂隙带截杀。死活不论,但林渊的魂魄必须完整带回——圣主有令,元核转世者需活祭。”
活祭。
用他的魂魄献祭,加速创世之种成熟。
玉简末尾附着一张画像,正是林渊易容后的模样,连眼角细微的疤痕都分毫不差。
“赵家的情报网,比想象中恐怖。”王狰脸色难看。
“不是赵家。”林渊捏碎玉简,“是智核。它能通过碎片宿主的眼睛看到一切,王峥见过我易容后的样子。”
众人沉默。
这意味着,他们再怎么伪装都没用。
“还有更糟的。”林铁压低声音,“我们来时,看见赵无带着前六队已经进入星渊入口,但他们走的不是地图上的路线,而是……绕道去了陨星谷。”
陨星谷是陷阱,赵无却主动带人去。
“他要献祭自己人?”林婉晴蹙眉。
“不,是献祭其他家族的人。”林渊望向星渊方向,“前六队里,赵家只有三十人,剩下的一百五十人都是其他家族精英。用他们的魂魄启动噬魂大阵,赵家就能独吞创世之种。”
好狠的算计。
“我们得阻止。”林煞握拳。
“怎么阻止?”王狰苦笑,“我们只有二十四人,对方一百八十人,还有赵无这个圣阶。”
“用阵法。”林渊展开林玄笔记,翻到记载“虚空锁灵阵”的那一页,“这是先祖当年为封印虚空兽所创,需要二十四人为阵基,以星光为引,可短暂封锁一片区域的空间。”
封锁陨星谷,让噬魂大阵无法启动。
“但我们修为不够。”林铁摇头,“阵法要求阵基至少宝阶,我们只有您和王少爷是宝阶,其余都是凡阶、灵阶。”
“星光可以弥补。”林渊抬头看,“今夜子时,北斗七星会与这片区域共鸣,届时星光最盛,我可引星光灌注阵基,强行提升你们的修为半个时辰。”
但代价是,灌体结束后,所有人会虚弱三,修为倒退一个境界。
这是赌命。
“我同意。”林煞第一个举手。
“我也同意。”林婉晴道。
“王家六人,全听林家主调遣。”王狰抱拳。
林铁与其余十九人对视,齐齐单膝跪地:“林家残部,愿随家主赴死。”
不是赴汤蹈火,是赴死。
因为一旦失败,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樱
林渊深吸一口气:“布阵。”
二十四人在荒岩上按北斗方位站定,林渊在中央阵眼。他割破手腕,以血为墨,在地上刻画阵纹。每一笔都消耗精血,脸色逐渐苍白。
黄昏时,阵成。
夕阳如血,将破碎的空染成暗红色。虚空裂隙带开始活跃,罡风呼啸,远处传来虚空兽的嘶鸣。
子时将至。
林渊盘坐阵眼,运转引星诀。
这一次,他不再遮掩,全力催动元核特质——眉心浮现出淡淡的星纹,双眸金纹如漩涡流转,周身散发出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夜空中的星辰,同时亮起。
不是北斗七星,是漫星辰。
星光如瀑布倾泻,将整个荒岩笼罩。二十四饶身影在光中模糊,气息节节攀升。
凡阶破灵阶,灵阶破宝阶。
短短十息,二十四人全部临时提升到宝阶初期,林渊则重回宝阶巅峰,触摸到圣阶门槛。
“就是现在!”林渊睁眼,双手结印,“虚空锁灵阵——起!”
二十四道星光冲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星网,朝陨星谷方向罩去。
星网所过之处,空间凝固,罡风停息,连虚空兽都惊恐逃窜。
百里外,陨星谷。
赵无站在谷中祭坛上,脚下是繁复的噬魂大阵阵纹。一百五十名各家族精英被禁锢在阵眼,惊恐挣扎,却发不出声音。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灰色晶石——智核碎片,正缓缓旋转,吸收着下方修士的魂魄之力。
“再有一刻钟,大阵就能启动。”赵无喃喃,“到时候,创世之种成熟,圣主允诺分我三成星核之力,助我突破帝阶……”
他眼中满是狂热。
但就在这时,一张星网从而降。
“什么?!”赵无抬头,脸色大变,“虚空锁灵阵?怎么可能有人能布成这种阵法?!”
他试图阻止,但星网已笼罩整个陨星谷。
阵纹暗淡,碎片旋转停滞,噬魂大阵被强行中断。
“谁?!”赵无暴怒,冲而起,一掌拍向星网来源方向。
圣阶一掌,足以开山断流。
但掌风撞上星网,竟被反弹回来,震得赵无气血翻腾。
“这星网……有元耗气息!”他瞳孔骤缩,“林渊?!你竟敢坏我大事!”
他化作一道灰光,朝裂隙带冲去。
同一时间,裂隙带荒岩上。
林渊喷出一口鲜血,星网维持需要持续消耗魂力,他已到极限。
“家主!”林铁想扶他,但自己也摇摇欲坠。
“快走……”林渊咬牙,“赵无马上就到,你们先撤,按原计划去净魂湖汇合。”
“那你呢?”
“我断后。”林渊起身,抹去嘴角血迹,“星光灌体还能维持一刻钟,我拖住他。”
“不行!”林婉晴抓住他的手,“一起走!”
“姐,”林渊看着她,眼神温柔,“净魂莲需要至亲之血才能采摘。如果我回不去……你就用自己的血。”
这是林玄笔记里隐藏的秘辛,他之前没。
林婉晴泪如雨下。
“走!”林渊推开她,转身面对赵无来的方向。
众人含泪撤离。
林渊独自站在荒岩上,星光逐渐暗淡,修为开始下跌。
但他握紧剑,眼神坚定。
十息后,赵无降临。
灰光散去,他落在岩上,看着林渊,眼中杀机如实质。
“就你一人?”赵无扫视四周,“那些蝼蚁跑了?”
“足够了。”林渊剑指前方。
“狂妄。”赵无抬手,圣阶威压全开,“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正好,用你的魂魄献祭,效果更好。”
他一掌拍下。
这一掌,用了八成力,掌风过处空间扭曲,岩石化作齑粉。
林渊没躲。
他举剑,迎上。
剑尖凝聚最后一点星光,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星线,刺向掌风中心——那里是赵无道脉的节点破绽,破脉瞳看穿了一牵
“雕虫技。”赵无不屑,掌风压下。
但下一瞬,他脸色剧变。
星线竟穿透掌风,刺入他掌心,顺着手臂经脉直冲心脏!
“这是什么?!”赵无急退,运转气元逼出星线,但星线如附骨之疽,在他经脉中炸开。
“噗!”他喷出一口黑血,右臂经脉尽碎。
“星辰法则……”赵无盯着林渊,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你不是普通元核转世……你是‘星主’候选!”
星主。
统领星辰的至高存在,传中元耗终极形态。
林渊不知道他在什么,但机会稍纵即逝。他强提最后气元,施展星光遁术,朝净魂湖方向逃去。
“你跑不了!”赵无怒吼,左手结印,胸口灰色碎片亮起,“圣主大人,请助我!”
碎片中传出一声叹息。
然后,一只灰色大手从碎片中伸出,穿越空间,抓向林渊。
这只手蕴含帝阶威压,所过之处虚空崩裂。
林渊被锁定,动弹不得。
眼看就要被抓住——
一道剑光,从而降。
剑光纯白,如月光倾泻,斩在灰色大手上。
手被斩断,化作灰雾消散。
一个白衣女子,踏月而来。
长公主。
她手持一柄白玉剑,剑身流淌着月华,气息竟也是圣阶巅峰。
“赵无,”她冷冷道,“你敢动他,本宫就毁了赵家祖地。”
赵无脸色铁青:“长公主,你非要与圣主为敌?”
“本宫与智核,本就是死担”长公主落在林渊身前,将他护在身后,“回去告诉白骨圣主,元核已经觉醒,他的末日……快了。”
“觉醒?”赵无盯着林渊,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七星灌体,星网封,都是元核觉醒的前兆。但他还没完全觉醒,否则刚才那一剑,我已经死了。”
他擦去嘴角血:“圣主大人不会放过他的。”
完,他化作灰光遁走。
长公主没追。
她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渊,喂他服下一枚丹药。
“多谢公主。”林渊虚弱道。
“不必谢,本宫是在救自己。”长公主望向星空,“智核本体已进入这个世界外围,最多十日,就会降临。届时若元核未完全觉醒,所有人都得死。”
“觉醒需要什么条件?”
“星辰洗礼,生死顿悟,还迎…”长公主顿了顿,“吞噬一枚智核碎片。”
吞噬碎片?
“碎片蕴含邻核意志,吞噬它,才能激发元耗本能反抗。”长公主解释,“但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成为智耗傀儡。”
“哪里有碎片?”
“净魂湖底。”长公主指向东方,“吞魂蛟守护的,不仅是净魂莲,还有一枚碎片——那是三百年前,初代星主封印在那里的。”
原来如此。
净魂莲治标,碎片治本。
“本宫会护送你们到净魂湖外围。”长公主收剑,“但湖内本宫进不去,那里有星主禁制,只有元核转世者能进入。”
“公主为何帮我至此?”
“因为本宫是上一任星主候选。”长公主轻笑,眉心月纹浮现,“但本宫失败了,被智核碎片侵蚀,虽勉强剥离,却伤了根基,终生无望星主。所以……本宫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她拍了拍林渊的肩膀:“别让本宫失望。”
完,她化作月光,卷起林渊,朝净魂湖飞去。
夜空中,灰色星辰剧烈闪烁,像在愤怒。
智耗意志,已经察觉到了威胁。
而净魂湖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吞魂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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